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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红袂突然曼声轻笑,眸光如水潋滟生辉,这黑暗囚室依旧压不去她一身艳骨,天生妩媚,“既已有所猜测,四公子不妨再想的精彩纷呈些。”她眸光微睐,斜眼眺看向他,“比如,其实那夜我剑下所指的人本该是晋王,七步之遥在我出剑的范围内,谁料想长公主会突然挡身在晋王面前。”她边说边笑,唇边微扬的弧度有彻骨的冷意,“晋王若死,你们萧氏王族中还有谁有能力临危受命执掌江山于此际风雨飘摇中?届时晋国恐被诸国蚕食侵吞的涓滴不剩,这岂不比借刀杀人更干净利落些吗。”
箫澄霍然站起,眼中怒火翻涌,明知她是存心在激怒他,心中还是不可遏制的生恨,“秦刑以酷厉闻名,你可知寸磔?”
寸磔又称凌迟,以短刀脔割人肌肉,可时历三日而人不致死,饱受折磨,为秦刑酷首。
她或许是知道的,但似乎并不在意,她扬了扬秀眉,笑如熏风,“终有一日我们会相逢在黄泉路上,我无妨先走一步。”
寒冬将去,春回大地,但天气依旧很冷。
长公主拥着狐裘轻袍走出琼宫,明珠华翠,额点花钿,颊贴黄花,熠熠容光真是与丽日同辉。殿前有肩舆候着,长公主却道不必,萧樾正负手远眺,闻言后转身疾步迎上,伸手扶了长公主。
“玉阶漫长,长公主身体未愈,不宜劳累。”他扶着她,慢行过飞架的复廊,两旁垂纱如烟似雾的飘在风里。
长公主微微而笑,眸光柔软垂落,“终日里卧睡榻上,难得可以松动松动。”她侧眸望向他,容光璀璨,笑飞两靥,“待会还有更长的路要坐呢。”
他温柔笑对,与她并行在玉砌的琼廊里,两旁倚着玉山所建的金殿楼阁错落有致,山腰上飞瀑如注,激荡起氤氲的水雾,走在琼廊里如行云端,两人华簪美衣,广袖当风,不似王子帝姬,倒像是一对神仙人物。
“长公主曾以一人之力击杀夷桑流寇数人,我虽未有目睹,但想来长公主功夫不差。”他伴着她徐徐慢行,声音温柔低沉,“红袂能将殿下一剑刺伤,实在大出我的意料。”
长公主一笑,神容妩媚,忽有一些娇矜,“这事因原由只怕说了会引殿下笑话。”长公主明眸含笑,有些羞涩,“来晋国前,我与皇上起了些争执,我只怕皇上还在生我的气。没料到琼台遇刺,我正好借机与皇上冰释,不想竟被殿下看出了端倪。”
萧樾眉心紧攒,目露狐疑,“皇上待长公主眷宠无匹,怎会与殿下起争执?”端看长公主出行的仪仗排场便可见一斑,只怕皇上是将长公主捧在掌心如东照明珠一般的珍爱着。
长公主叹了口气,目光里透出一丝幽怨:“皇上有意赐我下降南秦,我不愿,便就起了争执,直到来晋国前都没能缓和。”
萧樾心下微沉,决然没有想到皇上对南秦会如此青眼有加,只是南秦新登基的国主那性子也不知是如何的,北齐国主虽不怎么上朝,但每逢朔望还是会临朝听政,可南秦的国主却从未上朝过一天,从南秦递来的消息,那些说辞也是语焉未详,竟让他一时也不能看透。
皇上若意在连横,为何独选南秦?而南秦的心思,又是怎样的。
萧樾一时陷入深思,长公主眸转过处,望向廊外落泉如瀑涌下,眼底掠过一丝尖而锐的凌光。
走下长阶,玉山底下万余铁骑银甲雪亮,皆是颈系黄巾,正静静候立等候长公主而至,为首将领身材高颀,面容俊美,长发高束,帽盔面甲挂在马鞍上,身姿端坐如凝,正是北骑上将北雪。
在骑兵前列,翠羽宝扇的簇拥下停着一辆朱帷金轮画日车。
萧樾扶着长公主走到鸾车前,两人执手相顾言笑晏晏,彷佛交谈的十分愉悦。
“皇都路遥,殿下一路珍重。”萧樾含笑与她辞行,亲手扶着长公主登车,长公主却一手按住他的手腕,语笑嫣然,“临行之前,还有一事想请晋王殿下成全。”
萧樾目光深深望着她,语声温恬从容,“殿下有何吩咐?”
她抓着他的手腕,莞尔一笑,“我要见一下红袂。”
他的目光凝定在她绝美无暇的脸上,眼中一闪而逝的凝重落在她的眼里,清楚明了,她笑的愈发温婉。
良久后,他才若无其事的嘱人将红袂带上来。
仍旧是琼台夜宴那晚的红衣长裙,薄纱细綄遮不住底下一双修长**,衣襟上暗褐色斑斑点点,狼藉而触目,她一头黑发纷披两肩,衬得她容颜苍白憔悴,目色神光却还是那么明亮,她看着长公主,又看了眼萧樾,嘴角冷冷一扬,挑出了一抹讥讽的笑。
“这些日子,想必殿下该问的都问过了罢。”长公主看了眼红袂,见她发肤安然,心中如释重负般稳了稳,她秀颈微仰,侧眸笑对向他,“不知可否让我带人回都,这个刺客的来历目的还得直禀皇上。”
长公主遇刺,皇上过问庭训刺客,于情于理都再恰当不过。此刻夹道旁群臣候列,万余铁骑在前,而他真的能在众目睽睽下拂了长公主的要求,逆了她的心意吗?
此时此间,或许是彼此最后安宁的一刻,将来如何,他已能够料到,伏尸百万,血流千里,与她之间终归逃不开一战,届时成王败寇,她若依旧笑如春风,那便是他的大劫大难。若再也见不到她的笑颜……倒不如此刻多留片刻美好,待成回忆。
“长公主,一路珍重。”他缓缓点头以示准允,望着她的目光一瞬不瞬,灼灼如火在烧般。
“珍重。”长公主回以一笑,扶着他的手腕登上鸾车。在她松开手的瞬间,他突然反手一握,五指紧紧握住她柔荑,猝然发狠用力,也只是眨眼一瞬,他便松开了手,慢退至夹道旁,缓缓揖身致礼,落落飒飒的晋国君王恭送长公主鸾驾南回。
93。第93章()
长公主鸾驾从近郊玉山南回,有万余铁骑随行守护,为了避免叨扰晋阳百姓日常作息,长公主特命鸾驾绕晋阳而过,但仍旧有许多人为了瞻仰皇室公主天颜而涌到郊外,一时里,平常人声鼎沸热闹的晋阳街头突然有些冷清。
夜隐幽走在街上,他穿了天青色的窄袖长衣,即便是寻常服色也难以掩去一身非凡气度,容颜俊朗无畴,饶是晋国国都里的百姓见惯高门世家的公子,也不由被他吸引,纷纷侧目回顾。
他无视周遭人的目光,一路慢行,似乎并没有目的地。
在街角一处传来不寻常的喧闹,那里正围堵着不少人,人群里面隐约有争执声传来。
夜隐幽是个没什么好奇心的人,确切来说对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他向来视若无睹。还没擦过人群,那些簇拥着的人忽然就散开了,他随意侧目一瞥,这才看清楚了那幕景象。
一个孝服女子跪坐地上,额系白巾,双手掩面似乎正在轻泣,身前一张破落席子下躺着个人,赤。裸满是污垢的双脚露在席子外。旁边身穿绫罗身材高壮的男子正与一个年轻少女起着争执。
“嘿,这小娘子是大爷我先看上的,你个小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男子目光轻佻,双手交抱叉在胸前,完全不把面前的少女放在眼里,一旁跟着的小厮赶忙去拉地上孝服女子。
年轻少女闻言大怒,她最痛恨别人小瞧她了,当下恼怒不已,不顾一旁侍女的劝阻,冲上前就是一脚踢翻了那个刚要伸手拉人的小厮:“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回去拿面镜子好好照照吧,我出三十金,这姑娘我买下了!”说完,随手解下腰间的绣金描花的钱袋子,往那女子脚边一丢,那荷包重重的落下,四周人群又渐渐聚拢起来,有人啧啧出声,交头接耳的暗叹这姑娘出手豪阔,三十两金子都可以买百十来个丫鬟了,而那跪坐掩面的女子身子萎顿伏地,哭的更凶了。
夜隐幽多瞧一眼的兴致也无,转开了目光,脚下步子依旧迈的不紧不慢。
“小丫头片子,敢耽误老子好事!”男子虽然声势吓人,却也不敢真的动手,毕竟晋阳是首府之都,治安一直十分好,若是当街寻衅闹事被衙府官差拿了回去,他也麻烦。
但那个娇俏年轻的少女压根管不得那么多,听他直呼自己丫头片子,心下顿时火起,掀起罗裙就是一脚飞踢到他膝盖上,那男子未防她出其不意的一招,被她一脚踹实,痛得他抱着膝盖一通哀呼。
“你个臭丫头,今天老子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他也是被她踹出了火气,抬手就推搡起来。
那少女长的本就娇小,被他大掌这么一推,一时立足不稳脚下连连倒退数步,要不是身旁侍女赶忙搀扶,恐怕要当街跌个跟头。
男子朝两旁小厮打了个眼色,那两个家仆摸样的男子卷起袖子,就朝少女欺身逼近,周围人见到这是要大动干戈的意思,哄然一声又往外退开几步,人群却并没散,只空出了偌大的场地留给里面的人。
少女见着阵仗,心里有点发虚,暗暗吞了口干沫,面上却还是镇定自若,一点也不乱阵脚,反倒是她身旁侍女一副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摸样,期艾的拽着她的袖子,嘴里不知念叨嘀咕着什么。
“怕什么!”少女突然狠狠呵斥身后侍女,眉眼间闪出厉色,一手抬起,纤纤玉指隔空指对向面前男子,声音凌然生寒,“你今日要敢动我一根头发,我必定让你有命来无命回!”
男子见她一副傲然摸样,心下打了个顿,想她字里行间露出的威胁跋扈而嚣张,讲的自己好似世外高手一样,可分明刚刚推搡间,她没半分力气,别说功夫了,恐怕花架子都没。
周围诸人一副看好戏的摸样,还对他指指点点,此刻收手罢了的话,他颜面何存?只怕以后认识他的人都要笑斥他堂堂七尺男儿还怕了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小丫头!”男子恨声,眼中露出彪悍凶光。
少女口中话语说出来锋锐,可心里压根没谱也没着落,眼见自己将他激怒,恐怕今日免不了要受顿皮肉之苦了。
眼看左右两人朝她逼近,抬手就朝她脸颊上掴来,她咬着牙硬撑居然也不躲不避,想要生生受下那一掌。可是预料中的痛意并没有如期到来,面前的两个男子居然不约而同的抱住手腕哀呼痛叫。
少女这才瞧分明了,那几人手腕折出诡异的弧度,竟是被一击折断,也不知是谁暗中出手,解救了她于危难困境之中。
而刚擦过人群的夜隐幽清晰的感觉到几股凌厉的破风声,接连而至。他循着那股声势抬眸寻去,看到一抹纤细高挑的身影倏忽闪过,一眨眼间就没了踪迹。
他微微一笑,浅灰深瞳里似有水波温柔流淌,他转眸看向地上散落的几锭碎银子,唇畔笑意又浓了几分。
而那个少女正寻思着是谁帮了自己,目光寻曳了一圈,却只看到那些见大戏落幕三两离去的路人,直到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那一刻他正侧了脸,目光落在她身旁地上,长睫半垂,容颜如映日光,俊美而又倜傥,让她心头砰然乱跳,有股**的气血涌至胸口,竟让她一时僵立在原处,脑中一片空茫,不知所来,不知何往,眼里只看得到他。
“殿下!”直到身旁侍女带着哭腔的低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