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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善将军的来意,我大约也能猜测一二。”他尽量保持音调,不至于过多露出怯意。
“哦?”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音调周转,都似裹着冰棱,让察明贺几乎招架不住,额上冷汗渐湿了鬓角。
“无非是开城投诚,奉迎新主罢了。”察明贺笑容干紧,双手负在身后握紧成拳,竭自表现出从容。
“不过看来察明贺少主并无投诚之心。”善凛语声冷的耍烀骱乜缃徊剑淳痰耐蟮雇肆讲剑招┨叻砗笕σ危澳闩率裁矗俊彼嵘剩鄣茁冻鲆凰壳崦镄σ狻�
他怕什么?!此刻身在敌营的人是他善凛,他的生死也不过在自己的一线心念间,他却在问他怕什么?
“使者来意为何,不妨直说!要我开城投诚,恐怕不能。”他断然拂袖,半侧过身子,避开与他四目相接,那迫人窒息的压力骤然减轻了许多。
“从安吉到海兰,这八百里丰沃草原,少主觉得如何。”他不动声色的问,传达完颜灏的意思。
察明贺心下动容,身子站的却是直挺挺的,并不表现出半分心动,这八百里沃土已经比沁克尔原来的辖域要大上三成,而且俱是水源丰沛,草原肥沃的好地儿,这一寸地可抵得上塞北那些部落的百里贫瘠了。只是这八百里疆土给的是沁克尔,于他而言并未有半分好处。
善凛自然知道他心中计较,瞧着他的眼中冷意更多凝了几分,他淡淡开口,“来之前,王爷让末将捎带了份礼物,不知是否合少主心意。”他走到放在厅堂田子架下的几口樟木箱子前,弯腰解开金环锁扣,随手一抬就将木箱子打开,顿时一股白色雾气喷涌而出,在空气中缓缓旋散消弭。
善凛拂袖欠身退走到一旁,察明贺目露古怪的瞥了眼那口箱子,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完颜灏能用什么东西撬动他的心意,金银珠玉绝对不可能,那这箱子里会是什么?
他站的位置看不到箱子里放的东西,只能瞧见团团漂浮出来的白色轻薄雾气。他脚下有些踯躅的往箱子旁挪了几步,探了探身子略显戒备的往箱子内探看去。
便只是那么一眼,让他当下腿软的几乎站立不住,他目光又惊又惧又恨又怒的望着善凛,可心中隐蛰深处的兴奋和激越却渐渐破茧而出,各种复杂情绪交错,他粗粗喘出几口气,脸上表情扭曲而狰狞。
“沁克尔族王爷世子均已身故,往后这八里封地还得由少主辛苦操持了。”此刻善凛幽冷笑声仿若一条小蛇,沿着脚踝贴肤爬上,撩起身上一阵阵的战栗,“王爷说了,日后古兰复立,少主便是开国功臣,各种封赏自然少不得。”
这座厅堂正上位摆着一张云卷仙台桌,桌上供奉着牧神巩荣的金身塑像,桌案下垫着一块上好的波斯地毯,而地毯下方被人工开凿出一条暗道,正通往另一处不知名的地方。
“八百里封邑呢,瑢王爷您猜他是要还是不要呢?”躲在暗道窄间里的耶律瑢看不到此刻察明贺的表情,但听他们之间对话也不啻于晴天霹雳当头袭来了,蓦然听夜晗低声开口,他冷不丁的打了个寒噤。
这答案分明可以呼之欲出,但耶律瑢却并不愿开口道出。地上安静下来,那两人都没再说话,时光彷佛凝定在此刻,耶律瑢一颗心就像被放在了油锅里煎似的,左右都是不痛快。
终于又听察明贺先开了口,那语声不似方才强硬反而恭顺不少,“若是王爷能复立古兰,可是功在千秋,这番不世伟业将不下于开国先祖。”
耶律瑢听他完全一派恭维,恨得咬牙切齿,决然没有想到有的人变脸竟然比翻书还快。事情已经无比清晰明朗了,察明贺完全投诚反节,他此刻应该先下手为强,控制住他,继而控制住整个安吉。他想来想去,此时也只有这一计可成,当下也想不出其他法子。
他转身便想走,一旁夜晗却伸手扣住他肩膀,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一手又指了指上面,似乎表示还没完。果然没过多久,又听善凛的声音响起,一贯的没有音调起伏,“王爷还有一事想要少主促成,事成之后王爷自然会有重赏。”
察明贺一笑说道:“王爷有事吩咐便是,何谈赏赐。”
耶律瑢恨声轻嗤,十分不齿他的行为,那边善凛缓声开口:“我家王爷十分想同耶律瑢王爷面谈一番,这事还得仰赖少主促成了。”
耶律瑢静静听着,只觉一股森凉寒意自下而上沿着脊椎蔓延,浑身血液都似在刹那间凝结。
月影流光,漫天繁星点缀下的草原高旷而安宁,更有种夺人神魂的美丽。
完颜灏自昏沉中醒来,朦胧里睁眼,只看到不远处一丛篝火苒苒生烟。坐在篝火另一头的男子,拇指中掷出一枚卦钱,卦钱在空中翻了几圈后落在手背上,他低头凝神细看,双眉微不可觉的蹙起,火焰跳跃在他脸上,映出俊朗眉目。
完颜澈撑臂坐起,忽觉背上一阵抽痛,他忍不住低哼了声,想来应该是跌落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背脊。他缓缓舒展了下双臂,做了几下拉伸,感觉稍许舒服了点。
“你醒了。”夜隐幽头也不抬的说,还是专注在那一帧卦象上,巽五乾二,嵌兑如下境况,此卦成局竟然十分古怪。
完颜灏从地上站起,他身下铺陈着自己原先系在身上的大氅,他随手一撩就将大氅挂在臂弯。随意张望了一下四周,周围草木深丛,高大的樟树参天蔽日,将明焕月光俱都挡住,照不下一丝一缕。夜色里,唯觉寒意漫漫。
阎王沟下面原来是这副样子,他心里没什么紧张,只是好奇同他的这一跳,到底能跳出怎样的乾坤来。
第22章 梅花易数()
“六爻?”完颜灏走到篝火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衫破损,算得上狼藉,而面前火焰后的男子,衣鬓齐整比自己好太多了。
“这是梅花易数。”夜隐幽将卦钱收入袖中,抬头看向完颜灏,“你醒的比我预料的早。”
完颜灏眉峰略挑,“还以为你要与我一同赴死呢。”他轻描淡写的开口,并不提当时那一刻的惊窒,在断谷前的纵身一跃,可谓九死一生,奇怪的是他当时并不害怕。
“要死也不想跟你死在一处。”他毫不客气的开口,双手闲搭在膝上。
他细看眼前男子眉眼,忽然想到一些流传在野的传言:汉室皇家的子弟无论今朝还是在前朝皆是以美姿容盛名天下。前朝他是不知道,今朝他也还没见过,不过想来再美也胜不过眼前的人。
“说说你的目的。”完颜灏双手环胸,目光静静审视他。他当时在断谷前讲那处不是谈话的地方,如今这鬼地方大约符合他心意了。
“我想同王爷谈笔交易。”他面前的火焰倏忽跳闪了一下,那双灰如尘埃的眼瞳中似有流星飞坠,闪过一抹澈亮的光芒。
“哦?”完颜灏笑了笑,焰火倒映在他眼中,他缓缓开口说道,“可我不想同你谈。”
“这样么。”他并没显出多少失望神色,随手扯过一根枯枝拨了拨火堆中的灰烬,一手微抬,做出请的姿势,“那我就不送王爷出去了,您自个儿寻路吧。”
完颜灏看了看四周,也没见一条窄径小道,他又抬头往上看,只看见满天枝叶连纵,此地应该也不是当初他们跌落的地方,也不知如今身在何处。
不过他们突厥人长于马背,对于适应自然环境有种天生的能力,他当然也不畏惧这片看似完全未曾开发的原始丛林。
见他转身要走,夜隐幽的声音又和风传来,“此处毒虫蛇蚁颇多,王爷可得小心了,不然届时您的千秋霸业也就真的尘归尘,土归土了。”
彷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似的,不远处一堆草丛里传出嘶嘶嘶的声音,一条身体粗长花纹斑斓的大蛇忽的直身长立,颈部皮褶张开,猩红长舌吞吐进出,长的十分骇人,它转动着黑黝黝的脑袋,又倏的一下低伏下身,转头游进林中深处。
完颜灏也不过淡淡瞥了眼,依旧大步跨出,选了条看上去还能走的路,身影片刻便被高长密丛的草嶂给掩盖住了。
夜隐幽也不急,细细观看了四下环境,又取了袖间卦钱出来,占了几卦梅花易数。乾兑,龙战于野。卦象已经分明清楚了,但他还是觉得十分奇怪。
古兰复立只是假以时日的事情,任是他也无法改变。但是从卦象上来看,他也根本无需阻碍完颜灏,这个曾对凤朝虎视眈眈的北方皇朝,居然将面临一个强大的外患,他却一时半会也算不准是谁,只大约知道祸从西方而来。
他在焰光下静坐半晌,龙纹锡身的卦钱被他拈在指尖细细摩挲。待火焰逐渐熄灭,光芒越来越弱后,他才从容起身,随意掸了下衣摆,一脚就将面前火焰踩灭,沿着完颜灏方才离开的小道走去。
这鬼地方大约几百年都没活人下来过,地上藤蔓攀附纵横,又堆着厚厚的落叶,古樟老树长势那是非常好,盘根错节的根须互相牵连纠结,就没一块可以平稳落脚的地方。
天空都被枝叶遮蔽了,看不到星月,他亦无法根据星辰分辨东南,勉强只能查看树冠选了大约是朝南的方向,只是正南还是南偏东或者南偏西却是没法算准,错一点就是谬以千里,可能不知道走偏到哪里去了。
他估摸着走了约一个时辰,视觉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他可以感觉到周围蛰伏着许多未知的生物,那些个伏在草丛里,悉悉索索穿来穿去的也不知是什么。他身上佩有避蛇驱虫的香囊,倒是不怕这些毒物,只期望别碰到夜里寻食的野兽,他身上常佩用来防身的短刃可是丢在了断谷上,他现在不啻于是赤手空拳,没有半分优势。
前面不远处,樟树枝叶长的疏阔,落下朦胧月光,底下一条浅溪横贯穿过密林,水流声在静悄夜色中分外清脆好听。
他走到溪水边,附身蹲下双手掬水扑面,溪水沁凉,顿时洗涤去满身疲惫。他卷着袖子擦脸,抬头穿过树隙看天,寻找北斗方向判断此刻位置。
半晌后,才听到他轻嗤一声,他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果然是走偏了。
“王爷,您再走下去,我就真没法带您出去了。”他从憧憧树影下走出,缓步踱到月光下,容鬓清雅,谪仙似的人。
完颜灏捡了块稍许平整点的大石头屈膝坐了,“好吧,谈谈你的交易。”
“王爷肯听了?”他并不惊讶,对他的妥协似乎早就料到。
完颜灏并不是一个孤勇不惜余地的人,在尺度拿捏上他自然有所权衡,他十分清楚自己在此时此刻不占任何上峰。
“听听罢了,成不成的再说。”他静望着他,目光淡淡,声也淡淡。
“我想同王爷买盐。”他的说辞让他有片刻惊讶,脑中转过千百回念头,没想到他开口却是这个要求。
突厥西北方有大片盐泽和盐山,盐产量非常丰富,经常被人用来腌渍牛羊肉,并不稀罕,算得上随手可得的东西,他却费尽心机的只为同他买盐?
“你缺盐吗?”他好奇的问。
“我自有用处。”他并不正面回答,目光低垂,长睫如扇。
“你要多少?”既然他不愿说,他也就不再问。
“三万担。”他说的直接,倒是让他微变了脸色。
三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