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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秦国主配长主帝姬,也算天作之合呢。”她自顾自说着,谈论天家事如在说家长里短,“若真如此,佑州与南秦毗邻,届时恐怕也要麻烦了。”
萧澄面色如常,心下却如被冰水浇过似的,思及晋王送来的书函,对南秦并未多作设防,他是真的不在意南秦态度,还是笃定南秦不会与皇都关联
他一口仰尽杯中冷酒,双眉深蹙,神色凝重。
“呵。”老板娘斜倚着靠背,单手拢了拢发鬓边垂下的珠花,眸转生辉,笑的狡黠,“若真当如此,可就好玩了。北齐公主如今乃是晋国王后,若长公主下降南秦为后,这两两相峙,就不知谁更厉害些呢。”她仿佛自言自语,又似在问着谁。
萧澄目光低垂,神色阴郁,若有所思的模样,老板娘看着他,脸上笑容渐淡了几分。
帝都内接连下着好几日的大雪,终于难得天光放晴,白雪覆满宫城,层叠高耸的宫阙在日轮光影下巍峨雄峙。承淑宫前梅花盛绽,一袭香氛悠远绵长,宫阶上被洒扫的干干净净,时不时就能见珍罕的御前赏赐流水般的送入承淑宫,侍候承淑宫的宫娥内侍人人脸上红光满面,喜气洋洋。
“若我们主子这一胎得男,生的是一位皇子,咱们可真就压过坤和宫了。”年少稚气的少女在廊下搬动着一盆花,悄声低语的与身边同伴说道。
同伴比她早些年进宫也略有阅历,笑着低声道:“即便是个公主,那也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必然珍视。”她手中剪子修葺着花盆里的枯枝,想了想又道:“当然最好是个皇子。”
“嗯。”少女乐滋滋的点了点头,抱着修葺好的花盆走到廊下。
季贤妃已有四个多月的身孕,皇上特准季夫人入宫探望贤妃。季夫人对于自己女儿的头胎自然是十分的尽心,这又恰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左右服侍的人无不是上了十二万分的心思。
贤妃抱着个手炉坐在暖塌上,腿上盖着毛色雪白的狐皮毯子,神色恹恹的,她害喜的反应颇大,吃什么也咽不下几口,即便有太医院的药方调理着,也不见有多大成效。多亏了季夫人经验老道,细细煮了贤妃往日里爱吃的几样菜,辅以养生益气的粥膳,贤妃这才用了几口。
季夫人舀了一匙雪梨炖燕窝仔细吹温了送到贤妃嘴边,许是孕期辛劳,贤妃娇美的脸庞也不见昔日明艳。
“母亲是有心事吗?”贤妃见自己母亲脸上虽有淡淡欢喜神色,但眼底难掩一抹忧虑,似在担心着什么。
“哪有什么心事,若说为娘真有心事,还不是盼着你安全诞下龙裔。”季夫人神色平常,笑着说道,轻声催促了贤妃几句让她把燕窝给咽了下去。
“最近大哥那儿可还好吗?”贤妃突然问道到了正带兵远在泸州的季林瑄。
季夫人眉头微不可觉的一蹙,旋即恢复如常,“一切尚好,家里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安心养胎才是正经的。”季夫人低下头,手中汤匙缓缓搅动羹汤。
季霖薇出身武将世家,见识略历不同寻常闺阁小姐,从母亲神态言行间已瞧出了些端倪,况且有些事儿即便她不去打听,也会有风吹草动送到自己耳边。
“大哥带兵去泸州已有数月,然而泸州依然铁桶般难以攻破,长此下去只怕皇上会失了耐心。”季贤妃叹了口气,她其实早已知道兄长如今处境。北齐与皇都开战后,边境战事就没停过,皇都声势如虹,兵马强盛逼了北齐节节败退,然而在最重要的泸州前却被屡屡阻碍,攻伐数次受挫,导致士气大伤。
然而泸州作为北齐国都邯兆的最后一道屏障,必须拿下来,这是皇上的决断,满朝皆知,就连远在前线的季林瑄也是心知肚明的。然而就是明白此战的重要性,怕是季林瑄心急之下一个错误的决断而导致战局崩盘,从而祸及季家满门。
季夫人抬眼看着面前自己的女儿,仍自镇定的安慰她说:“你父亲已经上折请皇上允准他前往泸州了,你大哥的事你不用担心。”
若是季显亲自出马,倒是能稳定下军心,或能另辟蹊径攻取泸州。季贤妃仰靠着软枕,点了点头,疲累的闭上了眼。
边境战事如火如荼,御案前的折子也一日胜一日多,皇上搁下朱笔,合起刚批阅好的奏折,御前近侍忙递上时刻泡换好的香茶。
皇上接过茶杯,揭盖拂汤,青碧的茶叶里半颗杏果透着清香。茶汤入口,香郁满腹。一口茶尚来不及咽下去,门口内侍就前来通传,说是长公主觐见。
大殿门前,内侍为长公主更下玄狐风氅,走入殿中,地暖烧的火热,仿佛一道门墙隔开了冬夏两季。皇上见她来了,招手让她近前。
“你去皇后那儿了?”皇上让她坐到自己身旁,偌大的龙椅两个人坐着都略显宽敞。
“嗯。”洳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皇后看上去有些郁郁寡欢,往日里就是安静的性子,现在好像越发不怎么爱说话了。”她看着皇上平静的神色,扯了扯皇上袖子,“皇兄还是得要多去看看皇嫂才是。”
皇上点了点头,目光悠然垂落在御案上,神思飘倏。
洳是目光一转,看到御案上累累叠叠的军报,徐徐开口问道:“泸州战事不顺遂?”
皇上听她如此一问,转眼抬头望向她,眼中神光忽冷忽热,皇上淡声道:“朕已让季显前往泸州督战。”
“嗯。”洳是点了点头,眉眼垂下,眼底不知是何神色。
皇上目光却紧紧盯着她,又追问一句;“你不放心?”
洳是踟躇了一下,抬眼迎向皇上,眼中忧心忡忡,“倚天骑不同平常,秋家也不好对付。如今北齐西北诸城骤起叛乱,虽风声还不大却也是掣肘之患,北齐边军调动意在压制叛乱。晋国十数万大军已在两国边境屯守,随时可能插手干预。泸州一日不拿下来,变数就多过一日。”
“所以你又想前赴泸州”皇上截断她的话,脸上如覆了霜。
洳是见自己似乎惹了皇上生气,一时噤声,也不敢开口说什么。皇上见她怔忪的模样,神色复又软下,声音却仍有怒气过后的冷淡,“泸州你一早就作下了布置,若事事要你亲力亲为,那么红组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洳是半咬朱唇,深垂如扇影的长睫微微一颤,“皇兄说的是,有季将军掠阵泸州,没什么好担心的。”
皇上深不可测的目光望着她,一时温柔一时又转为冷冽,他声音平静的一字一字道:“从今往后,朕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冬去春来,细雨连绵,邺城上空的阴云已经许久未曾散去了。
难得那一日云开月现,漫天星斗璀璨明亮,正在收市的街上,只见一骑快马风驰电掣般奔跑在大道上,直往王宫方向而去,谁都知道能在街上放马疾驰的只有紧急军情。
“怕不会是要打仗了吧?”正在擦桌收摊的老板,低声咕哝了句。
打包吃食的客人听到老板的嘟囔,接口了一句:“听说北方正打的厉害,咱们这算安宁了。不过若说真要打起来,也波及不到我们这里,只是苦了边境百姓了。”
民不议政,老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摇头叹了口气。
王宫内廷里,点起了通明灯火,乌沉宽大的书案后头,夜隐幽正翻看着方才送抵的前线军报,吴归邪刚述职完毕想要回府,也因此事被耽搁了下来。
吴归邪瞧王上看折的表情,眉目纹丝不动,神容平常,也不知是喜是怒,这送来的军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在心底兀自猜测。夜隐幽已经把军报往前一递,吴归邪忙双手接过,仔细低头翻阅起来。
军报细细阅过之后,吴归邪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了,“北齐这是要被皇都和晋国分食了啊。只不过皇都大军一直被阻在泸州城外,时至今日都未得半点进展。倒是晋国以援颊之名,趁火打劫来了。”吴归邪哼笑一声,颇不以为然,“这么一看,北齐边军兵变的可是有些蹊跷啊。”
“真真假假的都不要紧,北齐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就看皇上和晋王谁动作更快些了。”夜隐幽不动声色的说。
“那我们什么都不必做吗?”吴归邪抬头,望向桌案后的王上,桌案上绢纱罩着的烛火光芒温柔照映在他的脸上,仿佛玉凿斧琢的容颜俊美而又倜傥。吴归邪想的是,既然王上要成全皇上,不若此刻举兵攻伐晋国,使其腹背受敌,由此牵制在,皇都可多点喘息机会,寻隙拿下泸州,进而直取邯兆。
夜隐幽冷冷抬眼,“晋国海军游曳海上,对我们盯得紧迫,我们能做什么。”
吴归邪心下一怔,脱口惊诧道:“臣本以为晋国边军未有添减,是对我们不设防,如此看来是臣疏忽了。”
晋国大军如今泰半都在与皇都争北齐国域,与南秦相接壤的大城没有什么动作,却恰似这不设防的举动会让人掉以轻心,从而忽略了晋国另一把斩城夺寨的利刃—海军。若南秦另有什么举动,那近十万海军便可直达南秦内腹重镇,打南秦一个措手不及。
思及此,吴归邪不由耳鬓直冒冷汗,心下一时没了着落,忐忑道:“这局势臣是真看不懂了,我们这是要静观其变?”
夜隐幽没有回应他,目光只盯着面前砚台里赤血殷红的朱砂,吴归邪不敢发声,看着王上的双唇紧抿如削,一刹血色全无。
夜隐幽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宫窗,晚风吹拂进来,初春寒风凌厉,吹得他垂覆肩上的发丝飞扬。吴归邪透过宫窗看到宫外种的梨花树上枝丫枯萎,却有几个白色花苞小小的结着,天上星罗密布,繁繁点点的缀在银河边上,煞是好看。
主界域的长垣星已经显现出清晰的轮廓,江山归拢的时机就在此时此刻。然而原本璀璨耀目的天庙星却忽明忽暗。
“夜馨今日正当值,你把她叫来。”夜隐幽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略带急促,不复往日的淡定从容。
“是。”吴归邪不敢怠慢,领命退了下去,不时片刻就将夜馨招了过来。
夜馨刚跨入殿中就被夜隐幽引至内殿一间厢阁里,隐在廊下的偏殿内阁,四下挂着卷帘,屋内陈设简单,只有几盏烛光悠悠闪烁。
她糊里糊涂的不知道夜隐幽的意图,直到看他拿出一应物什和用具,夜馨这才看明白了,不由骇然睁大了眼,脱口就道:“老大,你这是要起天卦?”占卜天卦这事儿极其耗损灵力,也只有为国运承祈的时候才会动用天卦。
“你既然知道那就好办了。”夜隐幽听她如此说,略松了口气,“没有祈国运的那么复杂,简略行事。”
夜馨却紧张到结巴,“可……可是……我只是听我娘说过,并没用过啊。”
夜隐幽一应布置着起卦用的东西,头也不抬的说:“只需几个步骤你助我一下便可,无需你多作什么。”
“好……”夜馨深吸了两口气,看着眼前夜隐幽忙碌的身影,心下猜测,老大擅长梅花,基本大小事由他只需占梅花便能窥看一二,何必要起如此大卦,除非……事涉皇族。天子之气寻常难以揣测,唯有启用大卦,才能探得龙脉气息,寻定吉凶。
吴归邪侯在大殿中未曾离开,等了也足有一个多时辰,夜色更深了,远处梆鼓声敲响,不知不觉已到了戌时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