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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鸾回时-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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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教知他问的是北骑回援的事情,此刻青州守军上上下下所盼的无不是这件事,然而……“并无动静。” 副教低垂了头,难过的摇了摇头,只怕这最后的希冀也要破灭。

    老都尉眼中神光黯了黯,胸口中一阵气血翻涌,烟火呛了喉咙,他忍不住抬手掩口一阵呛咳。

    “轰……”的一阵地动山摇,崩山碎石的炸裂声似就响在脚下,城楼筑台在烽火中摇摇欲坠。

    “都尉!北齐开始用投石车攻城了!”不知哪处传来士兵惊惶的高呼声,城上阵防一时就乱了。

    老都尉极力将几声呛咳忍住,单手扶上腰畔长剑,几若低语般的喃喃,“一定能来得及的,青州不能丢……”他口中反复着这句话。

    副教还想安慰他几句话,此刻或该另谋他法,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老都尉已一把推开他的搀扶,几步跃上墙垛城头,指挥城防军阵。

    原已有些涣散的军心被他逐步稳住,他的呼喝声在硝烟下听来竟是格外清晰。

    滚滚烽火里,一记箭光,穿过山喝呼喊声,如疾电射到。

    马蹄嘚嘚,踏响山川,二万北骑飞快的奔驰在平原上,自从北雪收到青州被北齐围困的军报,他便一刻不曾停歇的从丹阳回撤,他大约也能猜到,这回去的途上必然不会太平,但即便知道前途险阻危机重重,他也不得不回,青州是皇域边境重镇,军事要塞,绝不容有失。

    与古兰骑军对峙的数日里他们都没能好好休整,此刻又是马不停蹄的赶回,已有不少人露出疲态,然而领军为首的北雪神容严峻,眼中有明亮清光闪烁,只是一双英挺的双眉却不曾舒展过。

    此刻这片平原是丹阳与青州衔连最近也是最便捷的一条路,马蹄踏的尘土飞滚,大泽山脉雄浑的轮廓已能看到,经过大泽山快马再行小半日便是青州。

    眼看青州越来越近,北雪心中不安却如涟漪般逐渐扩大,如果北齐有心阻截狙杀的话,设伏布阵应该就在这里。

    虽然神思百转,脑中有数个设想和应对,但是北雪驱马急策的速度一点没有缓下。当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一条黑色长阵时,即便早有预料,但是北雪的心还是不由往下沉了一沉。

    一片黑甲铁盾组成连绵的坚壁,后面黑压压的不知有多少兵甲阵列,而在最前导的铁骑,骑手和战马皆身披重甲,手中持戟举盾,一个个都似小山般巍然静立。

    为了尽速援驰和反击,此次北骑皆以轻骑为主,但凡遇到重骑兵,若有不慎极其容易被对方撕裂阵形,形成纵深进攻,而被分割战场。

    若让轻骑对上重兵,能有几分胜算北雪心中是掂量的很清楚的,以眼下北骑状况若要力拼的话,即便能胜恐怕也是惨胜,留下余部也回援不了青州,他必须尽最大的可能保持战力。

    黑压压的步兵在轻骑面前不足为惧,真正的麻烦只是这些重骑。

    北雪深吸了一口气,单手一抡长枪反负身后,另一只手双指打环凑到唇畔,一短两长的呼哨声嘹亮的响起,久久回荡在空中,即便万马奔腾,铁蹄轰鸣,但这哨声依然清楚的传到每一个骑兵的耳中。

    原本保持一致的骑队如海分澜般忽然左右相分,不多会儿就是三路骑兵分头并进了,待快要接近北齐阵队的时候,左右两队骑兵忽然都马首一歪朝两旁奔驰了开去,而率领着中间战队的北雪手中□□一划,银练如月,罡气纵横。在他面前的一员北齐重骑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已被他一枪扎在胸口,他单手一抡就将重甲兵挑飞下马,重铠逾约百斤,这一下跌落马下的重甲兵竟半晌爬不起来。

    黑沉沉的重甲铁骑如高墙一般压降过来,北雪胯下的照夜白前蹄一伸,忽的人立起来,一脚踹上面前重骑兵马,北雪手中□□回转刺挑,又将一人挑落马下,此时此刻的他,脸上全无表情,俊美容颜如被冰凝,而一双眼中杀气纵横,似刀光般雪亮。

    盛夏将去,初秋见来,坤和宫前种着的高大梧桐树上菁翠的碧叶也染上了一丝焦黄的颜色。

    天光晴好,树下浓荫凉爽怡人,裴皇后在花苑里设下茶宴,新御贡的极品大红袍清香远逸,芬芳气息缭绕四散。

    南阳夫人端着茶盏,指下杯盖又一下没一下的拂着茶汤,许久也没喝上一口。

    正在逗弄自己侄女儿的裴皇后,也发现了自己母亲的神情异常。

    “母亲为何怏怏不快?”裴皇后笑问,臂弯里十分仔细的环抱着玉雪可人的小孩儿。

    南阳夫人放下茶杯,抬眼望住裴皇后欲言又止,眼神闪了闪。

    皇后近侍女官接过小娃儿,领着宫人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花苑廊亭里只留下了裴皇后和南阳夫人母女两人。

    “北疆的事情你可有所耳闻?”南阳夫人语重心长的问。

    皇后见自己母亲如此慎重其事,也不由正了神色,“略有些耳闻。”她见南阳夫人忧心忡忡的样子,起身坐到了她的身旁,倾身

120。惊春花落树(下)() 
南方秋雨温润; 仍旧还留有夏日余息,然而北方寒露时分的第一场雨水已有沁肤的凉意。

    铅云低垂; 乌沉沉的天际深处透着清寒,细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廊下风声呜咽。

    楚天纾立在窗下,双手交握垂在身前; 好似在静心倾听窗外泠泠的雨声。

    昼夜轮转,从未觉得漫长时光竟然是如此让人难捱。

    那日; 他匆匆携军回援青州; 她便知道他这一去; 怕是凶多吉少; 他或许也已知道,但却并未曾动摇过意志,离去前他眼中神光绝决,凛然有杀气。为了国疆为了皇上,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北齐犯境,明知前路维艰,他依然奔赴前往。她有心劝阻的话,几次哽在喉间; 却又被生生咽下。

    是她送他骑军离开了丹阳,看他一骑绝尘; 越行越远; 不曾有过半分犹豫。最终也是她难宁心绪; 忍不住心中忧思辗转煎熬; 亲率了余万追云骑尾随他前往了青州。

    朝堂听政,带军从戎这么些年来,曾作出过多多少少的决策,从未有过一次如那日一般,让她万幸自己的临机决断。

    恍惚过窗外温柔雨声,那日铁蹄如雷,厮杀声震天滚滚扑面而来,彷佛又在耳畔边响起。

    她仍旧清晰的记得他,战场上怒马嘶鸣,长枪挥斫于天地,身上银铠血染斑驳,金轮日光下,犹似天降战神,多少重骑被他挑落马下,他竟想单以己之力就剖开对方重骑阵防,给余部轻骑寻得机会突进北齐步兵阵列。

    他不给自己留有后路,长枪一路挥指,不怯不退,拼的是玉石俱焚的念头。

    沙场相见,生死一半运筹在手一半便看天命定数,她从未害怕过什么,却在那一刻,心中深隐的惧意被唤出。

    他似乎觉察到了战场上的变化,目光寻隙望来,隔着烽火硝烟,他有片刻的惊怔,俊美容颜在日光下依旧粲然生辉。

    她却看到,一个被他挑落马下的北齐重骑以剑支地,艰而缓的慢慢站起,手中长剑提举过肩,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前投掷,长剑投出,他整个人又重重掼倒在地,瞬间便被人潮马蹄给淹没。

    她双眸猝然睁大,喉中一紧,似被铁钳给牢牢扼住,发不出一声一息,双唇却被抿的失了血色,心中一瞬也似被长剑洞穿,空落落的融入了冰雪,整个人都僵了。

    “殿下。”男子低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她从恍惚中唤醒,“药已经煎好了。”

    “这些事让丫鬟来就可以了,无需你亲自动手。”楚天纾转身接过李炜手中药盏,面色平静的说。

    见楚天纾想走,李炜有些踯躅道:“末将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天纾淡淡瞥他一眼,“知道不当讲就不要讲了。”

    “殿下,我们这般强留皇域将领恐怕不妥啊。”他急急低声,满面难掩忧色。

    楚天纾却仿若未曾听见一样,拂开面前月门下的珠帘,转身走入内间。

    止痛宁息的月下香已经淡了,缭绕的烟雾也渐渐散去。

    北雪自朦胧里醒来,他知道自己伤的不轻,伤口处如被辣油泼溅,火辣辣的疼,好在身体内息平稳未曾大伤,已算得上是万幸。

    他推被起身,一手扶着床栏想要站起,脚都没立稳,顿觉一阵天旋地转,脑中嗡声作响,他一下子跌坐回床上,一番动作牵扯到了未愈的伤口,雪白单衣上缓缓透出血色一朵一朵似花儿般鲜艳绽开,伤口的痛楚愈烈,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双眉微微蹙起。

    “北将军伤口未愈,还是不要乱动的好。”温润清冷的声音,在他昏沉时,隐约的听到过,每次被喂入辛涩的药汁时,这个声音总在身旁,忽远又忽近。

    “临安……公主。”他抬头,看清了来人,素裙简装,长发束挽,面作冷肃的楚天纾,端了一盏药汤缓步走了过来。

    “恩。”楚天纾淡声应了,目光瞥过他胸前泅散的血色,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愠怒,却仍是小心翼翼的将手中药盏递给他。

    “多谢。”他接过药盏捧在掌心,一手拿着汤匙徐徐搅动汤药。

    楚天纾见他低着头,容色比深冬的飘雪还要白。

    “北骑还剩一万余部,已被我妥善安置在丹阳了。”楚天纾望着他,语声轻而缓的说。

    这一句话听入北雪耳中,一瞬间钉住了他心口下的跳动。

    “有劳临安公主。”他的语声很低。

    楚天纾能够明白此时他的感受,北骑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精锐,那些士兵不啻于他的兄弟,而此刻尽折去一大半,他心中的痛,恐怕没有感受过的人是无法领会的。

    “后悔么?”她突然如此问。

    北雪抬眸,眼底有光芒倏忽闪过。

    “如若当初你不曾援颊丹阳,那么即便齐军兵临城下,青州也有能力等来后续援军,北骑更不会损失如此惨重,你可曾后悔?”

    四目相对,她眼中沉静如深海之渊,而他眼中却有悲怆一闪而逝。

    “末将说过,国之疆土,绝不容外族踏入。”一字一句自他口中清晰的吐出,不曾动摇过意志,更不曾有悔,胸口起伏牵动了伤口,他的脸色愈发显得苍白。

    楚天纾长睫微颤,心下有片刻的动容,“你好好休息,我让大夫来给你换上新药。”

    她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他的声音,似强抑着颤动问,“青州被破几日了?”

    须臾的静默,竟让他觉得分外漫长,她没有回过身,只是平静的回他:“约莫已有七日了。”

    身后并没有意外的动静,他好像没有丝毫的反应,她不忍见他落魄失神的摸样,抬步欲走。

    “殿下为何在药中下迷药?”他的声音很低,不像是质询,倒更似在喃喃般轻语。不是没有受过伤,军营苦累,战场生死,只要外伤不是立即毙命,都不可能让人一直昏迷不醒,可这些日子来,身上伤口灼痛,神思却跌入梦魇深处,几次三番朦胧里睁眼恍惚见到床前有人影晃动,可是他就是醒不过来,待辛涩药汁喂入唇间之后,意识便又渐入混沌,几时几刻,竟让他分不清梦里梦外。

    楚天纾转身,目光平静的望住他,清冷冷的回他:“不如此,你岂肯安心留下养伤。”

    他长睫低垂,未动声色,气息却幽沉了下去,他手上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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