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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重兵屯守,却不知为何突厥几个大城,例如安佑、岚海关、潼岚关兵戎调遣很有些不同寻常。
“他们将大部分兵力都抽调走,只余小部留守,十分古怪。泽州大营的守将觉得事有蹊跷,怕突厥有所行动,所以传来急函。”楚天纾手中一张军报被她捏的皱起,从蛰伏突厥的斥候传来的消息看,突厥国内也是不太平,连番都有大动作,她心中一直有个不好的念头,只怕他会成真。
众人静默,各有猜测在心中,空气中花香也似凝住。
“恐怕……古兰真要复立了。”凤洳是冷冷开口。
“古兰?!”楚天纾惊诧脱口,一颗心惴惴跳动不安,最坏的猜测,竟然成真。
虽然这些年来与突厥在国境上偶有摩擦,但也只是小规模的冲突,连作战都算不上。古兰王朝这个曾经雄霸北方的帝国,这个与凤朝一般四分五裂的国家终于要凝聚起来,而他们还处在风雨飘摇里,不知前路。
若那复立古兰之人有虎视九州之心,届时谁还能御敌驱退外族侵犯,仅靠楚国十五万追云骑吗?南秦和北齐也有部分领土与突厥接壤,可指望他们无异于与虎谋皮。想着想着,不由攥了满手心的汗,左右思量都想不出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手段。”凤洳是缓步走到一棵桂花树下,五指微张,伸手托住几朵飘落掌心的桂花,声音凉薄。
沁克尔与克拜尔都是强族,完颜灏想要收复也远非一朝一夕可成,而凤朝离开百年之约也只剩下一年有余。既然完颜家族能重立古兰,那么,他们凤家之人当可重夺这九州山河。
那静立树下的女子,眉目凝定,香满盈袖,衣带当风,美好的不似真人。
“这万里边境疆土,有臣等守护,皇公主尽可放心。”楚天祁以皇室尊位唤她,分明了君臣,也清楚的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凤朝边疆有楚王和临安公主坐镇,本宫很放心。”凤洳是回眸,露出落落疏朗的一笑。
第10章 朔水()
七月的天热似火炉,天空中乌云蔽日,彷佛有雨将来,但也并未消去几分暑意。
邯城是皇域毗邻楚国的一个重镇,背倚大山,临靠朔水,有人口三万余和千顷良田。
一骑快马奔走在前往邯城的官道上,白鬓大马,筋腱足长,奔跑时宛若一朵白云,正是南国名驹照夜白。
凤洳是盘算着入夜之前应该能赶到邯城,只是奇怪这条官道平素来往挺多人的,今日怎的并不见过路人影。
“吁……”她突然勒马停步,看到官道中央一个长衫女子负手而立,长发绾成流云髻,容颜清丽,“九华?”
“九华见过主人。”女子站定马前,敛襟执礼。
“你怎在此?”红组的人除非有特殊情报,否则不得她召令是不会随意现身的。
“回禀主人,前方邯城恐有毁堤之险,北将军已将邯城居民疏散,并在各要道路口设了关卡阻止有人贸然入城。”九华如实回道,而她已经在此候她多时,“还请主人暂避。”
凤洳是心中一凛,知道是朔水稳不住了。
湛江是凤朝第一大河,朔水是其中一支分流;从入西北三郡后水流是最不稳定的。又加之河水重浊,水底淤泥沉积,长年累月下来抬高河床,但凡碰到汛期很容易有溃堤之险。
“你的人已全部撤出邯城了吗?”凤洳是目光静望前方,乌云深沉,天色更加暗了。
“是,已全部撤出。”九华端端垂首应是。
“很好。”她也不多说,双腿夹紧马腹,一勒马头照旧往邯城奔去。
九华心知劝不住她,想要跟上去,却听远处一道声音稳稳传至,“不用跟来。”让她生生顿步。
一场暴雨兜头倒下,如同天上银河倒灌,目力所及之处全是水雾迷蒙,整个天地都被盛在了一团水汽中。
凤洳是一路不曾停歇,胯。下名驹奔驰半天都未露出疲态。终于在入夜前赶到了邯城,城门口都无人值守,想必所有人都调往了朔水河边。
雨势逐渐小了,宽阔的城道巷口里十分安静,周围屋舍静静林立,有的还半开着门,却无一点声响,像是一座空城。凤洳是驾马奔驰到朔水河边,数百丈长的岸堤旁都是壮年男子在挑担装沙,填充筑坝,想将岸堤垒高,预防可能会出现的潮讯。
就见有不少担夫挑着泥石从不远处的山上下来,夜色里,浇着煤油的火把蜿蜒成一条长龙,直通到山上远处。
她弃了马,步行走上堤岸,随手拽了个人来问,“北将军现在何处?”
那人抹了把脸上雨水,有点诧异的看着面前也是一身狼狈的女子,浑浑噩噩的就往另一边指去,“大约是在那里。”
“多谢。”她略微点头致谢,朝着他指的方向跑去。
夜色渐深,月光也无,雨也止歇了。只见得朔水滚滚奔流,轰鸣之声不绝于耳。那些忙碌于岸堤旁的人谁是谁也分不清,都是单衫赤脚,甚至有人光着膀子。
她目光逡巡了许久,才看到一抹颀长身影,裤管高挽,赤足踩在泥泞间,他转身接过一袋沙泥时这才看到她站在一丈开外,一身衣裳被雨水湿透,狼狈的不像话,可脸上却似乎绽着笑容。
忙了三天两夜,才赶在汛期来之前筑紧了堤坝,解了邯城的溃堤之危。
凤洳是在屋内换了身衣裳,拿了块干净布巾挽过身后湿发细细擦拭。听到有敲门声,她也就随口应了声。
他手中端了碗热腾腾的姜汤跨入门内,褪去一身泥泞,换上束身简装,即便不着硬甲,也可见昔日落落潇洒风度,那个金马香鞍,气宇清贵的年轻将军。
“北雪,好久不见。”她笑吟吟的接过他递来的姜汤,心中感叹不已,若说当日亲见齐王姿容,那姝丽更胜女子的话,面前的北骑少将更担得上夭桃秾李四个字,如此漂亮一张脸孔竟然长在一个跃马疆场的男子身上,着实有些稀罕,“你这次做的很好,邯城转危为安,多亏你灵机专断。”
凤朝体制向来军政分离,这种民风物俗,水牧农利都是地方官的责任,无论是驻兵部队还是巡防骑军都不能干涉。
抽调军队上堤垒防,而被敌军偷袭的事也曾有过,所以对于军队管辖也愈发严格,不得军令私调部队,是大罪。
“臣有违军令,自请责罚。”他一撩袍衫,单膝跪下。
她却一把托住他手肘,将他扶起,目光盈盈含笑,“是,你有错,错在私调军队。不过你也有功,守得邯城百姓安全无虞家园仍在,守得千顷良田稻谷不淹,这便是你的一大功。”她一手端着汤碗,两三口的就将热乎乎的姜水饮下,热汤温了脾胃暖了身心,“应该多煮些姜汤分拨下去,你喝了没?”
“臣身子健朗,并无大碍。”大家都累得不能动弹了,有些睡倒在岸边的人还是被人搀着回去的,谁还有心力煮汤水,也就他费了心思为她细熬了姜汤驱寒。“公主此次来邯城是?”帝都皇域的公主一直游历在外这事儿虽非绝密机要,但其实也并没几人知道。而她向来行迹神秘,更是鲜少露面。四方骑将领年年巡守疆域,也没一个人能见到她。
“我只是回宫,顺道路过邯城来看看,湛江水患年年反复,让人不能省心。”她放下手中的碗,叹了口气。朝代都更迭了好几个,湛江水患也没见好多少,其实太。祖登基伊始就致力于治水图洪,费了国库银两不少,也是卓有成效,可好景也只持续了三代帝王。之后彷佛就在重蹈前朝覆辙,费钱不少,又肥了河道总督之职,但湛江水患却是愈演愈烈。
“一直只靠堆垒并非长久之计。”北雪眉心微攒,此次不曾溃堤实在是得于天幸,这雨要是再多急下半天,这堤肯定是守不住的,但不是年年都会有此好运。
且不说治水需要钱,还是大把的钱,就说邯城上游几段途径北齐的朔水,若不能根治,他们这边做再多也是枉然,然而朝廷的手却伸不了那么远。各国诸王形同分治,皇域是无法干涉的。
“这家不家,国不国的,总有一天是尽头。”她立在灯光下,神容严峻,目光如刀锋般雪亮,隐带杀气,让北雪悚然动容。
第11章 圣谕()
清晨日光煌煌照耀宫墙玉砖,映出琉璃瓦上的五彩颜色。
沉重宫门在六人合力下缓缓闭合,凤洳是堪堪只差半步就要被关在宫门外头。宫门开阖历来都是大事,鲜少见宫门有白日落锁的先例。
中常侍手下几个亲信,她是知道的,此刻尽数调出,九门落锁各宫回避,必不寻常。
“怎么回事?”凤洳是翻身下马,蹙起眉心,心中涌起不好的念头。
那侍丞跪伏在地,诺诺答不上话,额上汗水渐湿鬓角。
“父皇现在何处?”她沉声一问,疾步往宫内走去,眼前宫阙阁楼连绵远去,似瞧不见尽头。
侍丞亦步亦趋跟着,小心回复,“皇上正在两仪殿。”
“太子殿下呢?”她紧声又问。
侍丞心头惶惶,一颗心惴动的厉害,小心又道:“太子殿下也在两仪殿。”
两仪殿前,白玉长阶下,中常侍高魁的身子稳稳立着,身后有几名亲信,不远处还有几人正朝这边赶来复命。
白玉阶上,着一身明耀朝服的皇太子静静负手站立,只瞧着药童医侍鱼贯出入的两仪殿门。
“奉皇上口谕,九门落锁,各宫回避,内禁卫已分驻各门。”中常侍跪在太子身前,面向正殿,目光低垂。
皇太子略侧眸,金冠垂下玉络缀缨悠悠摆动,他看到她从远处疾步而来的身影,紧绷许久的眉目终于松动,他快步迎下阶去。
“臣妹见过皇兄。”凤洳是上前拜礼,他却快一步将她扶住。
“洳是,你终于回来了。”他目光将她上下打量,见她一切安好,心中才泰定下来。
“皇兄,这是怎么了,出那么大动静。”她目光飘忽的望向宫门深深的两仪殿。
凤如斐沉吟了一下,“早朝时父皇突然咳血昏厥,十数名御医正在两仪殿会诊,现下还未有结果。”
当今圣上自打出生就身子骨弱,少时又患过重疾,一直未能调息过来,每至入秋必犯咳症,只是没想到这次病的居然如此凶险。而且还是在朝堂上,列班朝臣可都是瞧见了皇上昏厥。
宫门落锁,现在朝臣都在崇政殿前候着,最坏的结果便是……
皇后早逝,后族外戚势微。太子迟迟未立储妃,也不曾为东宫添几名良娣。皇室子息历来单薄,今上膝下更只有一子一女。一切看似稳固,却总有岌岌可危之觉。
“父皇定能安然无恙。”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冰凉,而她的掌心却温软,让他心头莫名宁定。
一名医侍匆匆奔出殿,朝太子跪下,急促道:“陛下已经转醒,召太子殿下入见。”
“我先进去。”凤如斐朝她点了点头,转身随医侍跨步入殿中。
这一去便是数个时辰,正午阳光炽烈,凤洳是站在白玉阶上眺视远方,内禁卫手中擎撑的皇室旌旗遥遥可见,她已将最坏的结果在心中思量了数遍。
“洳是,父皇召你进去。”她回身,看见凤如斐跨出殿外,眼底一抹戚色悄然掩去,被她轻易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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