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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房�
林昭好奇地看了那竹棍几眼,不大确定的问秦思:“这是不是古代的算筹啊?”
秦思比他淡定的多,不管是不是装得,到哪都摆出一副“我是见过大世面”的不为所动脸。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小声回答他:“好像是。”
这时就凸显出双语的优越『性』了,林昭可以光明正大的聊天吐槽,再也不用担心说闲话被人偷听了,反正他们也听不懂。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时,啬夫终于带人回来了,啬夫多半是个实在人,相比市掾吩咐的“几个商贾”,他超额完成了许多。
林昭望着堂下乌压压一片脑袋,目瞪口呆。方全的一张脸彻底黑了。连吴长君也没预料到这个结果,忍不住瞪了啬夫一眼,问:“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啬夫也很委屈,幽怨的看了一眼林昭,答:“我本来只叫了四人,剩下的是听说林昭要和方小史比算学过来看热闹的。”
听了这话,一时堂上众人侧目。方全则狠狠剜了他一眼,如果眼神能杀人,林昭,呃,多半活不到现在,早死王吉手里了。
“阿昭你小子有热闹也不叫老头子过来看看?”
“林小子,你数得清算筹吗?数不好让我帮你啊……”
“阿昭别怕,我现在教你,五筹加五筹就是十根了,你记得这么算,保管比小史快。”
听着这群粉得像黑的后援团,花式躺枪的林昭心情很复杂。
秦思古怪的瞥了他一眼,“没想到你人气还挺高。”
林昭有气无力:“谢谢夸奖,我打算下个月就出道,首张专辑就叫我在古代扫大街,秦医生来友情客串演个mv吗?”
秦思嗤得一笑,实在没忍住。
这么多人吵吵嚷嚷的实在不像样子,市掾咳嗽了一声,啬夫立马咚咚咚敲了三下摆在堂上的传令鼓,大声呵斥道:“市掾在此,你等不许喧哗!”
还好堂下的人是来看热闹的,而不是砸场子,很快安静下来。
啬夫开大清了场,吴长君开始发表讲话,“各位既然来了,便留下一并旁听,只是不许大声吵嚷。今天方小史与林昭切磋算学,算是文争,即使互有输赢,你等也当怀敬畏之心,潜心观学,不许有轻慢之行径。”
下边的人多数不识字,不懂文争是什么,方全文化课够呛,但是他同读书人打得交道多了,耳濡目染也懂了不少,这是吴长君为他们这次的比试下了定义,不许因了输赢成仇,私下械斗,更是拿出了北市第一人的权威警告这些人不许私下嘲笑输家。
方全不免怨念,虽然他不会识字解句,毕竟在北市为吏多年,市掾竟一点也不向着自己。这小子不过机缘巧合识得几个字,会说一句经文,就引得市掾处处偏袒。
他是半点也不相信这两人读书的。识字之人怎么会沦落到市井与商贾匠人为伍,更何况这林昭还与贱籍之人谈笑无忌,根本没有半点出身读书人家的自傲。
林昭如果知道他心中所想一定会高声喊冤,他的平易近人怎么就成了没档次的证明。
例行的领导发言完毕,张市史开始主持场面,让林昭感慨古往今来果然都是同一套行事作风。
林昭兴趣缺缺听着废话,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算筹,嘴唇动了动,“秦医生,我怎么有点慌?我怕这古代数学跟现代不是一个叙述方式,万一装『逼』不成反被打脸,那不惨了?”
秦思侧目,很怀疑他这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是不是在说反话。
林昭瞥了眼对面,道,“你不懂,这叫输人不输阵,你看对面那小子。”
秦思抬头一看,对面方全胸有成竹的坐在席上,嘴角怪笑,神『色』轻蔑。
“……”秦思无语。
只听这时张市史公布了第一题,“今有田广十五步,从三十二步。问为田几何。”
上来就出这种题???林昭听得一脸懵,深刻怀疑自己是不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数学水平。北市普通人都只能进行十以内加减法的水平,怎么到小吏这里,没个加减乘除运算热身,一下子跳跃到求图形面积?
明明是冬天,方全一张脸却涨得通红,他平日多是因循守旧,根据张市史所给的数算进行十税一、七税一的税算,或者是谷物折换,哪里遇到过这种问题,想了半晌,他终于颓然道,“我答不出。”
吴市掾与张市史面上不约而同的『露』出『迷』之微笑,旁人没想到方全这么快弃权,大失所望,将目光投向林昭。
他也一脸『迷』『惑』不解,偏头问秦思,“秦思,这广和从我隐约明白,像是长和宽,但是这一步是多少米啊?哦不对,古代好像不用米,他们用尺和丈,平方单位好像是亩?”
秦思的阳翟话学得不到家,压根没听懂考题,让林昭复述一遍,林昭干脆自己提笔把题写下来,推到他面前。
“这度量单位有点坑爹吧,我能不能申请单位换算啊?”林昭吐槽道。
第15章 算学()
“市史,我有一问,”林昭举手提问,“我已知广从积四百八十步,敢问步与亩如何换算?”
市史被他问得一愣。
他离得近,两方行动尽入眼底,没见林昭摆算筹,只是拿笔在竹简写了一行字,这才几息的功夫,他就算出了积步?张市史下意识回头去看吴长君,市掾的反应不比他好多少。
只是市掾比他看得更深一点,他在想,林昭识文解句,又通晓算学,却连最基本的田亩之事都不甚了解,这样的人是什么来历?
两人一时都有点走神,市史震惊于林昭的速算,吴长君则陷入了自己的脑补,不可自拔。
直到林昭问第二遍,张市史才回过神,掩饰般掸了掸衣袖,道,“亩积二百四十步。”
林昭一听顿时乐了,“回市史,这一题答为二亩。”
张市史,“……”
堂下诸人也是面『色』各异,商贾通一些算术的与市史市掾两人心思无异,勉强能算的正咬牙解题,完全不懂的人反而最轻松,叫嚷着让公布答案。
张市史干巴巴道,“是二亩。”
人群一阵惊呼,又在啬夫的传令鼓中安静下来,只是免不了互相之间的窃窃私语,不外乎惊讶方全都不会林昭竟然算得出来,间或夹杂了几句对市小史的幸灾乐祸。
方全听力很好,被这些闲言碎语气得一张脸由红转青,忍无可忍反驳道,“我不服,他连积亩都不知,若非市史提点,他根本无法算得。”
他这话说得有理也无理,有理在市史的确帮他了,无理在于二百四十积步一亩算是一种通用标准,不大算得上帮他。
公然作弊被控诉的林昭很淡定,“好啊,那这一题就当我没做出来好了。”
“第二题,今有六分之一,五分之二,问合之得几何?”说话的人竟是吴长君,只见他目光沉沉,看向林昭。
这题友好得多,林昭不假思索,答:“三十分之十七。”
“今有共买物,人出八,盈五;人出七,不足三。问人数、物价各几何?”市掾又问。
林昭听得一阵头大,连忙摆手,“等等,市掾能否将题目记下?”
吴长君命啬夫奉上竹简,将题目写上,递给林昭。还好字不多,林昭脑内的简繁转化系统还没有当机,他很快用现代汉语翻译了一遍,共买一物,每人出八,剩五,每个人出七,差三,求人数和物价。
二元一次方程组,设定未知数直接求解,约莫是小学数学题。这边他刚译通了题目,就听秦思小声说:“八个人,物价五十九。”
林昭也不算了,面不改『色』的抬头,淡定道:“八人,物价五十九。”
吴长君见他自始至终没有动过算筹,只看了一眼题目就给出答案,终『露』悚然之『色』。这些题不算难,皆化自《九章》,第一题出自分田章,第二题出自通分术,第三题乃是盈不足,都是他闲时添减自己算来取乐的题目,绝无外泄可能。对于一个稚子,解答已是不易,可他竟然不需算筹验算,信口作答。
张市史与吴长君共事多年,对他的脾气早已烂熟于心,此时见吴长君面『色』就知林昭全部答对,心中骇然。方全听着他们一问一答,满脸呆滞,他再不懂算学,总会察言观『色』,打量市掾的脸『色』,心中得出一个自己也不太敢相信的结论,林昭全答对了。
他听来如坠云里雾里的题目,林昭不仅答对了,还答得十分快。除了出题前的讲话环节,他敢保证,林昭自始至终没有碰过算筹,这算是什么?天降奇才?他瞬间有点头晕目眩。
围观群众也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几个站在前排的商贾同样陷入沉思,后边的人大多听不懂这题,也听不清市掾的表情,半天没见动静,忍不住交头接耳。
“小史怎么不算啊?”
“阿昭这到底算得对还是不对?”
“最后一题我觉得不对,这既然怎么算都均不了,应当跟主人议价,怎么定要人算物价。”
“应该是对了吧,没见吴掾都没说话。”
“肯定对了,阿昭真了不得。”
“我只是看都糊涂了,算学果然难,我听嘉善里的儒生说算学比经学更难。”
偶有几个放肆的,壮着胆子奚落方全道:“小史你到底算不算得出?算不出也要趁早认输啊!”
方全心里恨得牙痒痒,这群贱民不通文墨哪里知道市掾出题的难度,他们现在只看到自己没答出来,而林昭迅速答完了所有考题。这下他真要沦为北市无人不知的笑柄了。
方全脸上抽搐了一下,差距太大,他已经不期待能胜过林昭,但求输得不那么难看。只是……他还有机会吗?
相比之下,全场最淡定的两人就是赵班与苏娘。苏娘请林昭核过账目,早已见识过他那恐怖的计算速度,现在一看她还觉得林昭算得慢了。赵班完全没意识到林昭这一系列行为有多么了不得,只看旁人震惊的神『色』,情不自禁涌出几分我家孩子就是这么厉害的自豪。
当事人林昭被众人看得有点发『毛』,偏头看秦思,谁知对方很没义气的缩到他身后了,留下他一个人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面对林昭控诉的眼神,秦思很淡定,提醒他:“市掾约莫有话要问你。”
吴长君方才心绪起伏,有如巨浪滔天,现下平静不少,凝目打量了林昭一番,从他梳成髻的『乱』发到脚上模样古怪的羊皮草鞋组合,问:“不知令尊名讳为何?”
“上林下循。”林昭犹豫了好一会才答,他在纠结称呼,如果称“家父”,对外宣称孤儿的他要从哪里变一个爹出来,称“先父”吧,他也怕在现代活得好好的亲爹追杀他,这还没死就咒他变成“先父”,太不孝了。
这犹豫落入吴长君眼中便演化出别样的意味,吴长君脑内搜索了一番,没能找出一个名为林循的算学大家,意味不明的笑笑,放弃了搜寻他来历的打算。脸上『露』出一个和颜悦『色』的笑,说:“你既有如此才学,可愿来市上为一作册?”
作册一词始于商周,最初是掌管简册,奉行王令的上官,后来地位一度尴尬,作册及不上史官的清贵,也没有舍人的权势,渐渐沦为各级别档案管理,记录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