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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宫人的下巴废了,四肢脱力趴在地上挣扎,呜呜咽咽讲不出一句话来,翻转着脸对着他们这处,眼中怀着怨恨死死地盯着赵政。
赵跃心中害怕,她现今也是知道几分秘密的人,虽然只是些皮毛,可赵政这类人,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关键时刻什么情分都不会有。
她该怎么办?
赵跃心中一横决定充傻装愣,一把抱住赵小政的细腰,撒起欢来大哭,“小赵就知道王上不会丢下小赵的,呜呜呜,小赵最喜欢王上了。”
赵政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宫人身上,而后顺势将赵跃抱起来,算是给那人一个威慑。
果真,那宫人睁大了眼,口中的呜咽声硬生生地停了。
“今日无论听到了什么,忘了便好。”赵政唇边扯了一个轻松的弧度,将那吓得呆住的小猪固紧了些,口中温言软语,“若是小赵听话,寡人自然不会弃了小赵。若是小赵不听话,寡人只好让你去陪着父王,反正父王最喜爱小赵了。”
赵跃在他怀中战战兢兢,听了他的温声细语更是一头雾水,反应片刻忘了作答,而后便见他径直松了手,那架势似乎要将她摔死。
“小赵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赵跃闷了一声,想也没想结结实实地环过他的脖子,绝境求生容易出奇迹,某小猪竟然就这么诡异地攀住了赵小政。
耳边一连串叮叮作响,赵跃窝在他脖子里,片刻之后,才发觉面上有些清凉与余痛,睁眼才发觉眼前赵政冕冠上的珠旒近在咫尺。
趁着赵政发火之前,某赵跃识趣地乖乖爬了下来,而后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杵着。
“换了宦官服,随寡人去蕲年宫。”赵政瞧了那宫人一眼,而后转了身径直又出了内室,“寡人只等半刻钟。”
赵跃愣了愣,眼睛瞄见那宫人不知怎地嘴唇开始发黑,而后七窍流血,挣扎了一下便没了动静,细观了之后才发觉是他自己舔了脖子里挂着的,自尽了。
赵跃瞧着他死不瞑目,面容扭曲十分恐怖,吓得屁滚尿流,即刻夺门而出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小室里。
赵跃埋进榻中,裹着被子抖了一小会儿,脑子里想起赵政的命令,只得坚持爬起来取了柜子里夏太后送的那身宦官服,急匆匆地换上。
等着赵跃急忙忙赶到正轩宫的门口,那宫车已经开始启动,她跑得几乎快要喘不过起来,最终混在宫人队伍之中一同跟随着步行至蕲年宫,这俩个宫殿的距离,即便快速步行也足足要走上三刻钟。
等着瞧见蕲年宫的大门,赵跃早已经头晕眼花,偏偏某赵政拒了那原先定好的宫人,在宫车里矫情地唤了一声,“小赵,过来接寡人。”
到了蕲年宫,下马车之际便是大礼开始之时,这意味着繁复严谨的礼节已经开始了,赵政的意思十分明显,不信那些宫人,要她来做引宫的宦官!
赵跃偷偷抬了眼,远远地瞧着蕲年宫的宫门开启,宫内首先入目的是高阶入云的祭台,祭台阶梯下处的中心路旁侧是一众庶长、卿大夫与将军之类的王族贵庚与高官,皆着玄色为底的朝服,恭恭敬敬地朝着赵政方向准备迎接新王;那些高官的外围则是一众为了涨气势的军士,手中撑起片片秦国的军旗,黑压压的一片填满整个蕲年宫的外场祭台与周遭场地,声势十分浩大。
赵跃瞧着那阵势心中有些慌,咬了咬牙,掐了一把自己的小屁股提了个神,随之麻利地弯起腰小跑至宫车处,恭恭敬敬地在地上跪着,得了赵政准许后,又跪上马车膝行至赵政跟前,身子端得极低,双手虔诚地送过去捧着赵政的手掌,一点一点地将他扶着引出马车。
赵跃心中哀嚎,原先她是那种贴在赵政身侧的女官,呸,赵政的贴身女官,沾着赵小政的荣光差不多是小半个主子,可以在宫中耀武扬威,寻常只在旁侧扶着赵政就好,还未行过这种大礼。跪拜接君王的活她只瞧过几回,竟然做的这般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赵跃鄙视了自己,真是天生的奴性!
赵政垂眸,知晓赵跃没受过严格的宫规训练,如今能做的分毫不差,这便说明她寻常偷偷学了那些规矩,关键时刻懂得分寸防止自己行差踏错丢了性命。
这般伶俐虽是好事,可太过乖巧没了那些灵气,与那些仆从便没了分别。赵政心中闪过一丝不快,倒也没为难她,跟着她的牵引下了宫车。
赵跃抹了抹汗,几位王宫族老出来迎了赵政,她只需垂着脑袋默默跟着赵政进去便好。
一路上恍恍惚惚,祭天拜祖,跟着赵政跪了又跪,而后终于入了大殿,等着赵政跪坐王位之上,又跟着身后的大臣开始三叩九拜。
唯一一处让赵跃十分深刻的便是华阳高太后与芈夫人见了一切完好的赵政,面色不是十分好看,甚至带着几分恐惧。
她们皆一身雍容华服风光无限,这风光却不是为了赵政,大概是与那宫人达成了协议,等着赵政出了事,好趁机将身侧的成蟜推上去。
赵政只瞧了眼她们,便稳步越了过去,而后换了一个笑意。上了阶梯行至王位之时,转身之际,面上收敛变得肃穆,在众人注目之下稳稳当当跪坐在那王位之上,而后等着秦国众臣跪拜以及六国使臣来贺。
一切完备,赵政留在蕲年宫设宴,一番客套的寒暄之后,终于随意地吃吃喝喝起来。赵跃一日辛劳,从天没亮便开始干活,连滴水都未喝上,眼巴巴地立在赵政身侧却一口也吃不到。
赵政一身轻松,又因祭天之时饮了一些酒,瞧着那小猪盯着他眼前鼎中的肉食,便用箸夹着肉食在她眼前停了一下,而后十分优雅地放在自己的嘴里细细地嚼着,再漫不经心地咽了下去。
所谓雁过留痕,肉过留香,那香味儿直往脑壳子里钻,赵跃狠狠地咽了一把口水,掐着自己的屁股提神也无用了,终于饿得眼晕咣当一声瘫在地上。;精彩!=
第37章 夏医官上任()
“小赵可在生气?”
赵政下了朝之后;路过她的小室便过来瞧了她;果真还躺在自己的小榻上装死。
昨日在宴会上饿得晕过去;而后被宫人抬回去。临走之时;赵政随意在案子上挑了个素饼子让宫人包起来一同带回去,吩咐若是醒了便让她吃了;免得真的饿死了。
结果那小猪一睁眼瞧着只是个素饼子;一下子又瘫了过去;昏过去之前尚不忘挣扎着将那素饼子吃了。
赵政半夜回到寝宫想起那小猪还饿着;便又让宫人给她送了一个素饼子,吃了是吃了,还挺乖的一下也没闹。
赵政笑了笑,随后边让旁侧忙着叠衣服的芝屏回去休息。
等着芝屏果真摸到隔壁与她说今夜的瘦肉细粥肉多美味多好喝时;那小猪终于想了个明白;开始嚷着不给肉吃要绝食。
小室之中,人轻位卑;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搭理。
赵小跃喊了一会儿;赵政派了一个侍卫过来与她说;小赵若是睡不着,便去王上那处表演跳大绳,小赵若是困了,那便算了。
那跳大绳,是她为了讨好他;还真的无耻地表演过。若是现在饿着肚子给他表演跳大绳;很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赵跃闭紧了嘴巴;钻进被子里倒头就睡。
第二日一早赵政仔细地瞧着她侍衣时的模样,双目乌青,面如土色,摇摇晃晃。
让她少吃些肉果真比画墨圈来得有用些,走起路来都不蹦哒了,等着她饿极了,再给点肉吃以后必定会乖乖听话。
赵政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精致的弧度,越来越觉得这小猪十分好玩儿,瞧着她忍饥挨饿埋着头认真地侍衣,而后带着一丝心疼单手挑起她的下巴小尖尖,“小赵,似乎瘦了。”
赵跃是瘦了,从胖子界降到微胖界,但她的小肚子肉还在,每晚洗澡时她摸着自己软绵绵的小肚子难过,每日沉迷操劳,日渐消瘦啊!相信总有一天这小肉肚也会甩没了的,不对不对,她要做一个又丑又重的死胖子!
来到秦宫起,赵政见她吃饭香香身体倍棒,她胃口好,他也变得胃口好了,因此每日都会喂她吃很多好吃的,他吃不掉的,她必须全吃了。
那时的赵小政虽然也有些霸道,但却多么地可爱,正儿八经地与她保证,“小赵听着,日后我吃什么,你便吃什么,这一案子的菜旁人抢也抢不走,都是你的。”
什么保证,都是屁话!
那时的赵小跃每天对着一大桌子剩菜剩饭发愁,虽然她爱吃,可不爱吃残羹冷炙啊!
然而现今她竟然越过越惨,想想那些残羹冷炙,至少都是肉,有些赵小政一口也没吃,虽然有些凉了,但是就着热水,依然是世间美味。
赵政瞧着她垂着脑袋,如霜打的小花一下子蔫巴了。本想与她多折腾一会儿,但首日临朝耽搁不得,没了那些个心思便放过了她,径直踏上了宫车。
赵政虽已登基,却只是个没有大权的幼君,昨日宴会上听那韩国使臣郑国西引泾水、东注洛水的言论,若是在他及冠之前建成,届时等他掌了大权,便不必担心攻打六国时粮草不济,甚至到了那时秦国同时连转发兵数国而不会疲软。
他来大秦之时便一直跟着父王仔细了解大秦的风貌与国情,关中那一片地,雨量稀少,土又贫瘠,父王便言此处若有灌溉大渠必定变得富庶,秦国的国力也必将大涨。只是那时秦国的大工之才蜀郡太守李冰已经亡故,父王惋惜之余与赵政说,若觅得良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建成这关中之渠。
如今他登基,便遇到了这良才,天赐良机,他即便冒着风险也要促成此事。
首朝本该没什么大事,主要还是一些光鲜好听的话,他趁着那些大臣毫无防备,昨夜便说服母后同意留下那郑国修建那条大渠,连夜拟旨盖章敲定此事。一时之间,那些大臣瞧傻了眼,直言赵政年轻经验不足此举太过冒险,赵政料定大臣们反对,直接掏出已经拟好旨意并盖上自己与太后的印章公告天下。
既已公告天下,便无法收回了。
大臣们心有余悸,大约是从未见过如此独断的君王,吕不韦左右周旋才了结争议。台面上吕不韦自然会帮着赵政,而赵政却也因此惹了吕不韦,事后竟不顾君臣之别与他说,“王上太过年少,日后还是少做决断的好。”
眼下建渠将会耗费巨大人力,届时国人皆应召建渠工事,兵力的征召会弱了许多,吕不韦手中可握的军队数目自然会锐减,这便是他明知建渠有利大秦却也极力阻止的缘故。
权势之下,任何情分都是假的,赵政恨不得与他没有一丝瓜葛,偏偏现今还得事事仰仗着他周旋。即便这样,赵政只觉得眼前的人碍眼,若是无他,所有的事都变得简单了,他也仅仅是父王的嫡子。
赵政心中抵触着他,但也只好忍了,“今日是寡人任性,但君无戏言,建渠是父王的遗愿,还请仲父在建渠之事多费一些心。”
吕不韦听了这话,脸上即刻便绿了,他费尽心思扶上王位的君王一口一父王,早已认定自己是大秦子孙,他吕不韦心中的鸿愿难以得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