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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对她说:“我和你不一样。”
她离了婚自然有赡养费,杜力的家产如此丰厚,分出一半给她,她下半辈子便可衣食无忧。失了婚的女人只要有财产傍身,自然好过我这样的大龄无业剩女。她所失去的,无非是杜太太的身份,她父母所失去的,无非是亲友间羡慕的眼神与杜力承诺的豪华别墅。
而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真正才是没有出头之日。
她却完全会错意:“是啊,你那么能干,再找份优差易如反掌。你可以独立潇洒,万事不求人。怎么会和我一样?我还要为了钱同杜力津津计较,出动律师唇枪舌剑,用尽手段。”
我放下蒜,去拍她的肩膀:“你想太多了笑笑”
她闪了一下,勉强笑,转移话题:“咦?你怎么剥了那么多蒜?我们要吃炒蒜头么?”
我看着那一堆无用的蒜头,呆了一下。定了定神,翻箱倒柜找出个玻璃瓶来,举着对她说:“我泡点醋蒜。”刚说完,手一滑,那瓶子落在地上,碎成碎片。
我低着头开始清理地面,哗啦啦将玻璃扫进簸箕。心里的一股子郁气忽然冲上脑子,我使性子,索性将一案板的统统蒜倒进垃圾桶。
又打开水龙头,用力搓洗双手。笑笑一直看着我弄,没有出声。
冰凉的水冲在我的手上,那凉意倒有些象老刘握住我的手时那冷冷的清凉。我不愿再想起他,立时关上水龙头,将手擦干。
手上还留着蒜头味,惹得我一叠声抱怨,好象这世上最给我罪受的不是别的什么,只是这一手不好闻的味道。
笑笑假装没有看出我的情绪,自顾自将炖着鸡汤的锅盖掀开,赞一声“真香啊”,便关火盛出。又漫不经心似对我说:“得用醋洗,你教我的,你忘了么?”
我忘了,我不近厨房已经太久。
她却是浸淫其中,与柴米油盐为伍,过了这么多年。
我静下来,找出醋瓶,洒了醋汁在手上,重新清洗。她问:“管用了,是不是?”
我闻一下手,做个鬼脸:“就是有点儿醋味儿。”
她看我一眼:“你教了我很多东西呢展颜,我照着你的指点做,一向受益匪浅。”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但是她又立刻说:“我饿死了,开饭吧!”
我长出一口气,跟着她一起忙,将饭菜摆好,据案大嚼。
她的胃口居然出奇的好,足吃足喝,我看着见底的碗盘,简直难以置信。
她吃完了,满足地打个饱嗝:“好饱,好好吃!”
她趴在桌子上,用手撑住头:“谢谢你,展颜。”
我微笑:“不客气,想吃什么明天我再给你做,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她说:“不是为了这顿饭,是为了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的鼻子有些发酸,掩饰着伸手去拨耳边的长发,但我忘了,我的发已剪短。我的手掠过自己的耳,空荡荡放下。
她看着我:“新造型挺好的,我说过了么?”
我摇头。
她说:“真的,显年轻。”
我看她一眼:“我很老了么?”
她哼哼:“你很年轻么?”
我瞪她,佯怒:“喂喂喂,别忘了我多老你就也有多老。”
她叹了一句:“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头”
我哀嚎:“stop!我听不得这个。”
她笑了笑:“你就鸵鸟吧你。”
然后她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惹得我忍不住问:“又怎么了?什么事儿?”
她大约是下定了决心,才开口:“张闻给我打电话,请我和杜力去参加他们婚礼。”
又是张闻,我有种说不出的厌烦:“嗯哼?”
她问:“你会去么?他说他早给你下帖子了。”
我随口说:“看吧。”
她说:“就是明天了你还看吧?我想跟你说,我打算去参加,你不会怪我吧。”
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会有兴趣在闹离婚的时候去参加人家的婚礼,我仔仔细细研究她的表情。
她故意不看我,说下去:“有人漏夜赶考,有人挂印辞官。婚姻是什么?年轻的时候,懂的太少,做得太多。而现在呢?终于明白了,却一切都晚了。”
我摇头:“你悲观了。”
她也摇头:“那么,给我一个乐观的理由。”
她轻轻地说:“我想去看看新娘,过了明天她就是张闻的老婆。一辈子就这么交代给张闻,我想看看她走进坟墓时候的样子。我更想去看新郎,张闻,他离开你就是他一辈子错误的开始。我想亲眼看见他一步一步走在没法回头的错路上,我想目送他走上红地毯,祝福他,祝他永远走不出婚姻的噩梦。”
我惊讶地看她,她从没如此恶毒过,就是当年张闻弃我而去时她也从未如此诅咒过他。
但是她还没有说完:“我还想看看杜力。我想再看他一次,看他是怎样的虚伪无耻,站在我身边,假装对我亲怜蜜爱,假装与我从无间隙。我还想看用他假装低调的炫耀来寒碜他当年反目的好友。我知道就是为了这个他才会去那个婚礼,不是为了旧情,只是为了旧恶。
我想看清楚那个我深爱过的男人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长着眼睛,我想用它看清楚那些我早该看见的一切。”
我深深看她,她的脸上有怨毒,从来不属于她的表情,令得她原本柔和的脸变得线条僵硬。她的嘴抿得紧紧的,是一把沉重的锁,锁住她原有的宁和。
我劝她:“你的心已经什么都看到了,何苦要去现场用眼再看一遍?”
她摇头,一直摇头:“不一样啊展颜,不一样。”
我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是因为你希望你的心想错了,你还抱着希望,所以你一定要去看一看?”
她说:“我不知道。”
她问:“你知道么?”
我知道,我知道杜力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物欲熏心的行尸走肉,我知道莫文是怎样的两面三刀不值得相信,我还知道张闻已经堕落地再也没有当年的纯净。
我知道那个婚礼没有一个人值得我们心存希望,我都知道!
可我什么都没有说,笑笑没有说错,我们一直懂得太少,做得太多。
我累了,我怕了,我倦了,我厌了。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我也希望那个婚礼会有奇迹,或者我只是不想再劝笑笑,或者,我只是为了给那个不该再有机会的男人一个机会。
我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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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半夜十二点写的,脑子一片混沌,居然出现了“我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除了递给她一盒纸巾”这样的搞笑句子来。除了再次展示了我的智商下限,也说明了大家还是要早睡早起才能思路敏捷啊!
后面两章大概会很有戏剧性,各位期待吧。,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11章()
下雨,非常大的雨。这样的天气总是很难叫到出租车,这个城市永远有那么多的供不应求,不如人意。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尴尬场合,我对自己说那是因为我不放心笑笑。但,真的如此么?
昨晚笑笑回去后我便陷入沉睡。我以为自己会害怕睡觉,不,我以为自己会害怕再与老刘在梦中相见。但,其实不是。
我如此迫不及待扑在床上,又如此充满期待地闭上眼睛。
可惜一夜无梦。
直到中午我才醒来,怔怔坐在床上无所事事,脑子里许多念头如惊涛拍岸,澎湃汹涌。我尽了全力筑起堤坝,平息那心中的巨浪。而最终,我站起身来梳洗打扮,我要去做最不该做的事,我决定去参加婚礼。
现如今我站在了婚宴大堂外,新郎新娘的大幅婚纱照放得比真人还大,明晃晃立在我眼前,倒有些象示威的标语。
我用心打扮本是为了在我的脸上贴一张我不后悔错过你的标签。但是此刻,我几乎没在额头刻上looser字样。
我尽量整理自己的衣衫,那湿了后粘在身上垂头丧气的真丝裙子,还有已经被雨水弄化的彩妆,高跟鞋子进了水,每走一步都留一个湿漉漉的鞋印。我对牢巨幅婚纱照深呼吸,挺起腰板。气势,我对自己说,外在算什么?最重要的是气势。
张闻就站在前面,今天打扮得格外正式。莫文的样子与我印象中的有太大出入,我用了很久才分辨出那三层厚粉与夸张假睫毛下的我认识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我太希望如此,我觉得他们站在那里,好似人形玩偶,呆气有余,真实感欠奉。
我忽然松口气。我完全不希望自己站在他们的位置上,手拖手却好似手铐住那样别扭。婚礼如此盛大,新郎脸上却带疲惫,新娘笑脸如花,但,更似塑胶花,真实感欠奉。
黏在身上的裙子,湿漉漉的脚,花掉的妆,那一切的狼狈,都不再是问题。
人总要走到这一步才知道,原来这样的盛大婚礼不再是我的梦想,这个看上去相当不错的男人并不是我的良配,我那些过往纠结伤心的岁月,都已经一步步将我拖离了这个桎梏。我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新郎新娘面前,释然微笑,伸出手:“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我双手奉上红包。
莫文看我的眼神很怨毒,我从来没见过她怨毒,但在她的大喜日子,她怨毒地看我。她没说话,只是“哼”出声来。
张闻略好些,用拒人千里之外的客气对我说:“谢谢你,杜小姐。”
我是杜小姐,站在他的婚礼上,我不知道叫我一句展颜会令他有多么难以自处?我好笑,于是忍不住笑了笑。
莫文又看我一眼,目光如刀。
她开口:“那位刘先生呢?怎么没来?”
我的脑子迟钝了,所有脑细胞都用了最慢的速度运转。我想不出怎样回答她,因为我的胸口被堵上了大石头,再也喘息不得。我憋得发青的脸想必是史上最好笑的笑话,因为方才还在阴冷恶毒状态的莫文忽然笑了,笑得一脸春风。
她甜甜说:“一个人来也欢迎,招呼不周,请入席吧。”
自然有人过来领我入座,我落寞地随意坐下,茫然打量整个婚宴大厅。
很气派的婚礼,以张闻的经济状况并不是负担不起,但,绝对会令他感到吃力。我不知道这样的奢华是出自谁的念头,张闻?莫文?
但,这与我无关。
我缓缓喘气,呼吸渐渐自如。地狱,我何曾离开过?它就在我的心里,魔咒叫“老刘”。只要念出这两个字,我的眼前自然发黑,我的魂魄自然堕入无底深渊。
前男友结婚了,新娘不是我。这不让我伤感。
让我伤感的竟然是曾经说要同我一起来观礼的那个魔鬼,此时已是再难一见。不,就算他站在我的面前,我也不知道该拿出怎样的脸来同他相对。
我知道我此刻的样子若落进别人的眼里,绝对还在惦记英俊新郎的不甘心的悲情前女友。但我无所谓,别人怎么想,又同我何干?至少老刘在这些天里教会了我一件事情,坦然拿出真面目,虽不能解决问题,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