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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是答应。
毕竟是大老板了,两个人吃一餐午饭,他也要找个包间才行。我们学生时代大排档里打牙祭的日子真的已是恍若隔世。
杜力现在的日子是用钱堆出来的,我看着他貌似随意却价值不菲的一身休闲服,现如今也只有做到他这种级别的老板才能在工作日故作轻松地扮潇洒。
我慢慢喝一口茶:“怎么想起找我吃饭了?”
他就笑:“干嘛不能找你?你说,我们有多长日子没一起吃个消停饭了?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刚出来做生意,你也刚工作,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时不时,还老把我们叫出来一起吃饭,要一桌子菜。我知道,那是你怕我生意刚起步,手里没闲钱,吃不上好的。你还老变着法儿抢着买单,我一说要结账你就跟我急。”
我微笑,那是多么遥远的事情?我都已经淡忘了的过去。难为他倒还记得。
“那时候,你还老说,你这是长线投资,就等着哪天我发了财,就能报你这一饭之恩了。”
我又笑,想起他当年掏出仅有的一点钱争着结账的样子。
“我知道,你那是说宽心话替我找台阶呢。这么多年了,身边的朋友一拨拨儿换来换去,可始终我也不会跟你断了联系。展颜,我们这不是一般的交情,我们这真的是患难之交啊。”
我苦笑,患难之交又怎样?笑笑还是他的糟糠之妻呢,这恩情更是比海深了,可他一掉脸,说换不也要换了?
我看着他,很久了,我一直没有机会好好看他了。对我而言,越来越忙的他越来越像是人肉布景板,只出现在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宴会上,宝宝的生日派对里,或者,是笑笑同我的谈话内容中。
我忽然发现他们的婚姻不可能不存在问题,那么多次我同笑笑一起在家逗弄宝宝,他都是在外头忙碌,没空回家一起享受天伦之乐。
而他刚开始创业的时候,那么忙碌的情况下他都能想办法每天抽出时间来同怀孕的笑笑一起吃饭,给她准备各种孕妇需要的食物用具,完备到一切细节都无可挑剔。
我想起了他后来把灵魂卖掉了。
我探究得看着他,他当然早不是当年模样,但他是这么多年里我极少的原意无条件信赖的人。
服务生开始端菜过来,丰盛得简直罪恶。我看看鱼翅盅,又看看他。他笑:“别对我说你也在减肥,我可真怕了你们女人了,除了菜叶子什么都不肯下肚。你们是不是跟自己的胃有仇啊?”
他没有发现他脱口而出说错了话——笑笑不需要减肥,笑笑天生的骨肉停匀,就算生了孩子也依旧一副好身材。何况,笑笑又怀孕了,除了菜叶子什么也不吃的女人,她不是笑笑。
我张了张嘴,酝酿说辞,打算揭穿他。
但他自顾自说下去:“展颜,这么多年,我一直拿你当自己的妹妹。说实话,你一个人太不容易了,尤其是现在的社会,一个女孩子能做到你今天这样的成绩,我知道你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他说得很动情,我有些感动。外面太多人踩我,公司里没有一个知心的朋友。长久以来,我没有听过这么体贴的话语。
但是,我戒备地等着他的后招,生活早教会我,好话后面未必跟着好事。纵然他曾是我很信赖的杜力。
他真的有后招,却跌破我眼镜:“好在我也终于有了点能力,可以帮你。”
他看着我欣慰地笑,我仔细地,狐疑地看他,他的演技真的这么好么?我只能从他脸上看到真诚。
他自嘲地说:“混不起来的时候以为等有了钱了我就不是孙子了。可事到如今我也知道了,人这一辈子,就是装各种各样的孙子,没钱的时候我是没钱的孙子,有钱了,我充其量也就是个有钱的孙子。”
他端起酒杯给自己倒了杯酒,摇动着,却不喝。
“我得为你做点什么,我才能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孙子。”他下结论。
我目瞪口呆看着他,他的绕口令把我绕晕了。我只能抓住一点,唯一的一点——他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他递给我一个文件夹:“看看。”
我满腹狐疑地打开,是一份详细的项目计划书,附着一份清单,这个项目的投资数目可观,而且后续的订货量也是一笔大数目。
他轻声地说:“这个计划会交给你们公司进行。也就是说,展颜,交给你做。”
这是我有史以来接到的最大的订单,我的脑子自动开始盘算我的年终奖金的数目。
他继续说:“你们公司要换总经理了,我知道下一任定了从你们销售部几个经理里选,拿到这笔单子,你的胜算就会很大。”
我抬起头看他。
他谦虚地说:“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我感激地看着他,说不出话。他是传统意义上的坏人,我应该看不起他,他背叛了我最好的朋友,他辜负了最忠贞的原配。
但是我不能不感激他,对我,他确实尽到了一个朋友的力量,他这种慷慨实属难得。
我心理充满矛盾,接受他的好意,还是大义凛然地保持气节?
也许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同笑笑正式展开离婚大战,若我接受了他的订单,我还能立场鲜明地站在笑笑那边竭尽全力帮助她么?
我在自我作战。让一个习惯了用商业利益考量全局的人改用道德力量压制贪欲,这本身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我丰富的想象力已经帮助我看见了自己扬眉吐气地坐在总经理办公室的神气的样子,所有曾在背后暗算过我的小人,所有曾经给我刁难的奸徒,所有狗眼看人低因我毫无背景而肆意踩踏过我的愚夫愚妇们,他们都将对我俯首称臣。
我无法抵抗那样的诱惑,在忍辱奋斗这么久之后,我怎么可能放弃那样的机会?一个几乎百分之百能把我送进总经理办公室的机会?
我似乎已经看见我的助理卑躬屈膝的谄媚笑脸,我知道她一定会痛悔曾经对我的怠慢。至于那些曾经的被老板包庇纵容的皇亲国戚们,他们终将尝到肆意横行后姗姗来迟的苦果。
我盼望那样的结果,我盼望自己能有这样的一天,站在云端上,坐在食物链的上端,人生苦短,所以我们才挖空心思尽可能快速地寻找捷径攀爬至山顶。
他同笑笑的婚姻对我来说算什么呢?我首先是杜展颜,然后才是笑笑最好的朋友。我冷酷自私地对自己说,把活在他们婚姻幸福梦境里的自己找回来吧,让他们的婚姻自生自灭吧。我知道这样做我一定会内疚一辈子,但是,我无法抵抗内心的渴望。
我几乎要对杜力道谢,接受他的馈赠。
可惜我的脑子里忽然闪现了一个疑问,然后呢?
坐在山顶看着空荡荡的山脚,坐在大班椅里独自守着寂寞的没有灵魂的躯壳?那时候,我连笑笑这个最好的朋友都不复拥有。我被自己锁紧了不见天日的办公室,那也许是终身的囚禁。
我想起那个正在帮我寻魂的魔鬼——蓝色的眼睛,温暖的,让我安心的笑容,在我梦里客串我幸福人生的男主角。
他不会喜欢这个主意的,我发现我很介意这一点。
有一种力量蔓延开来,从我心底缓慢却坚定地滋生出来,它把那句到了嘴边的“谢谢”顶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令杜力大为惊讶的一句:“我不需要。”
第31章()
我不知道我对杜力的拒绝就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我猜想他会很不愉快,并且,会因此而有所动作。但是,我没想到他的动作居然是出动了方辰杰。
临下班的时候方辰杰给我电话约我见面。电话里我一口回绝,我揉着太阳穴,随口乱扯个理由,请他老人家另寻目标共进晚餐,勿念我为好。
但是自然这种等级的拒绝明显分量不够。方辰杰电话邀约不成便亲自上门守候。我一出电梯便被他迎面逮个正着,于是,我如被押解的通缉犯,灰溜溜随他坐在了那间离公司最近的茶餐厅里。
居然还是坐在上次坐的位置,他又把我堵在了靠墙的角落。但与上次不同的是,今日本小姐心情甚好,我是说,不是谁都有机会拒绝一张超级大订单以显示气节,更不是谁都有机会从魔鬼变出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灵魂,就算只是小小的一部分。除此之外,我环顾四周,今天我的前后左右所有位置上都没有坐着我的旧爱张闻。
这些因素加起来给我作了一次非常不错的心理建设。于是我用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姿态勇敢面对方辰杰,诚然此人确实口才出众,作律师并非滥竽充数。且,今天他明显是为了替杜力当说客而来。但,我微笑,笃定地念我的四字心诀:“我不怕你。”
方某人今天也有些不同。不知道是否因为自己多心,我总觉得此人眼中带了些敬畏的神色,虽然他竭力掩饰,却总在与我讲话时不自觉偷偷用那种看太婆的神情瞟我。
他今日煞费苦心,许是怕一上来说出本意被我翻脸走人搞砸,无法完成杜力托付,于是采用迂回策略,点了许多菜式,又远兜远转同我聊天。
而我,我气定神闲一口一口抿着冻奶茶,姿态悠闲如同饮香槟,又在他喘气的间隙东一句西一句乱插嘴扯远他思路,且,一直在细细研究他的外形,暗自替他在我认识的男人里作排名。
他得到的名次相当高,我在第一名与第二名之间踌躇,终于还是把老刘继续留在了“我见过的最英俊男人”的宝座上。并且说服自己,魔鬼也算人,不要搞种族歧视。
方辰杰自然不知道我在转着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他一路说下去,终于还是将话题绕到了杜力身上。这有点象做演讲,定一个主题,然后一层层阐述,这不是那么容易的,我替杜力心疼钱,要知道这是个律师费按分钟算的年头,也不知道为了这顿饭,杜力除了每年固定的顾问费,又额外给了方辰杰多少银子的润嘴费。
不过,这又关我什么事?他喜欢满世界撒钱,自然就无需也我替他难受。
我扬了下眉,继续听方辰杰磨嘴皮子。
他特别诚恳,事实上,是诚恳过头地说:“杜总刚才来找我,说起你拒绝他的订单,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伤心。”
我默默夹菜,他又游说我:“他刚才同我说,这么多年,与你如亲手足般友爱,谁知道现在你倔起来,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心里不自在。”
“他其实没有别的意思,他根本没想到你会知道他的私事。他一直后悔,他对我说,早知道展颜会这么介意,就该早点把事情跟她说清楚。他还说——”
我仔细看了他一眼,又扬了下眉。
他说:“展颜就是太感情用事。”
我做出感兴趣的样子:“还有什么?”
他水到渠成地说下去:“他拜托我来劝劝你,他说他此刻在你眼中已是待罪之身,料得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他真是替你着想,所以叫我一定要跟你说清厉害关系,他叫我同你说,你尽管生气,但别孩子气闹别扭了,接下订单,前途要紧。”
我“哦”了声。尽量漫不经心地问:“那他没有说点儿别的?他上你那儿去,就没讨论下他办离婚的事情?”
他真是很会控制面部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