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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步走出学堂,脚步略缓,他避开了树影,直接沐浴在阳光下。他的步履极稳,随着行走长袖衣摆轻扬,然而他掩在袖中的手指却在微颤。
周芷若当初一掌拍在宋青书身上,残留下来的独属于九阴真经的阴寒之气,顺着残破的经脉缓缓游走,每隔上十天半月,体内积累的严寒之气就会再也压制不住,奋力的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没有任何痛楚,只是冷。
极致的阴冷。
……
哒哒的马蹄声在乡间小道上响起,掀起一阵尘土。
那一行人都是士兵打扮,当先一人勒住马,他身着明亮的盔甲,当是这行骑兵中的主事之人。他看着四周的农田,大笑了一声,然后说:“我就说这里有人家住,那次我经过这里时,都看到生活烧饭的炊烟了。看这些刚耕好的农田,定有村落在此!”
“千户见微知著,神机妙算!小人自愧弗如!”随行中的一人拱了拱手,献媚地说道。
被称作千户的那人收下了这句恭维。他见说话之人在马上坐不稳,还有些气喘,不由得蔑视了他一眼,然后道:“你们南人要是把嘴皮子上的功夫用在别处,也不至于总是这样一副身无二两肉的模样。”
先前说话的那人连连称是:“千户高见!小人从今日起就开始练武!”
千户哈哈大笑,没再理会这人,一扬鞭子,骑马疾驰而去。
村外的农田里,几个刘家村的农家汉子正坐在田边歇脚。有妇人提着担子过来为他们送饭,几人说说笑笑,聊聊家常里短,好不轻松。
一个正埋头吃饭的汉子突然抬头一望,随之脸色剧变。
“有鞑子!”
他这一声呼喊,惊得在场几人都朝那个方向看去,来给他们送饭的那名年轻妇人更是吓得花容失色。
“快跑!快向村里报信!”
几人撂下饭碗、农具,头也不回的向村里跑去。
嗖的几道破空声响起,一支利箭射在了跑得最快的那人背后。紧接着又是一箭,射/到了另一个农夫的腿上,他闷哼一声,抱着腿倒在了地上。
人如何能跑得过马。
千户骑着马领着随从将这行人围了起来,笑着说:“跑什么!”
他身后的随从附和着笑了起来,像是在讥笑着这群人的不自量力。
“几位军爷饶命!我给几位军爷磕头了!”一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接连不断地磕起了头。
一个汉子吓得瑟瑟发抖,一股腥臊味隐隐传来。
千户抽了抽鼻子,然后看向这人的裆下,随之脸色大怒,“什么玩意儿!”他扬起刀对着这人的脑袋一刀砍下。那颗带着惊恐之色的脑袋立即滚落在地,粘上了满脸泥土。
随行的人见千户动起了手,便也跟着将剩下的几人就地解决了。
千户看向那个吓的呜咽哭泣的妇人,笑着对身后的一人:“赏给你了。”
妇人哭得更厉害了,然而就在这时,她猛地朝路边一棵树上撞去,只听咔嚓一声,她的脖颈扭曲成一个常人无法达到的弧度,鲜血从相撞处渗出,砰的一声倒下了身子。
千户怔住了,陡然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他拿着鞭子指向她:“把她给我用绳子捆住,一路拖行到村子里!”
随行的元兵大气不敢出一声。
……
宋远桥正在家里,细细询问张无忌失踪前后的情况,张无忌把信里没有说清楚的种种事情一一道来。
张无忌眼里带着几分难过:“大师伯可还记得韩山童?韩大哥的儿子韩林儿也被朱元璋害死了,韩林儿他没有勾结鞑子,是朱元璋在诬陷他。”
“怪不得,我当初听说韩林儿他勾结鞑子时就觉得有些不对,但我久不出武当,外界的事情知道得不清楚,只当我自己多疑了,没想到这里面真有问题。”宋远桥道,“可恨朱元璋如今已是大势已成,不好突兀处理了。”
张无忌:“大师伯说的是,如果他一出事,义军的心怕是要散了。”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突然停下了谈话。以两人极为出色的耳力,听到远方传来阵阵嘈杂声,仔细分辨一下,但闻里面掺杂着马蹄声,亦有哭喊声,还有外地口音极重的说话声。
宋远桥和张无忌两人在江湖中行走的经验颇为丰富,更是都曾与鞑子交过手的人,一听这声音就隐隐明白过来了什么。
宋远桥语气沉重地道:“是鞑子。”
宋远桥虽然打扮的有如读书人,平日里最重规矩,又一副温和敦厚、谦逊守礼的样子,但他毕竟是武当七侠之一。张三丰曾直言:“老道生平,专杀鞑子!”武当门规极严,门下弟子不得轻易与人动手,但遇到残害良民的元兵,却是轻易不绕过。
张无忌明白大师伯是定不会对刘家村的人见死不救的,他自然也是如此。可是……
他忧急地说:“大师伯,宋师兄还没有回来!”
因为学堂是后来老村长为了乔衡特意新建的,所以它的位置有些偏,毕竟主村内已经没有建学堂的空地了。
宋远桥默然,这短短的一瞬间似是被无限拉长,然后他开口道:“……这逆子先不用去管他。”
……
乔衡冷极了。
他很清楚地知道,他这是在替他人承担本不该属于他的惩罚。不过他无法向任何人提出抗议,又或是诉苦。
总有人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他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未曾穿越时的前一世,必然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极恶之人。不,不止那一世,再往前的两世、三世、四世……他一定都是一个无恶不作之徒。
然而只是他的猜测。
突然间,一个不规则的球状物骨碌碌地滚到了的乔衡脚步。
那是一颗人头,面目因疼痛而扭曲,目光中饱含着畏惧。乔衡认得他,这颗脑袋的主人是他的一个学生,一个月前刚刚过了十一岁的生辰。
他看着地上的头颅,他的脸上没有哀痛,没有怜悯,就像地上那人与他毫无关系一般。
一个骑着马的元兵由远及近,那颗头颅正是他扔过来的。他啧了一声:“差一点就打中了!”
他身旁跟着两个同伴,一人说:“就你这准头!算了,别玩了,千户还等着我们呢,这里没多少人,快点解决完这个酸秀才去找千户。我们仨要是不露面,呵,那帮家伙一定不记得给我们留点好处。”
“等等,千户不是要找个能识文断字,学问好点的家伙吗?要不要把他抓过去试试?保不准能给我们仨记上一功!”
“这主意好!”
三人在这旁若无人的说笑着,被他们当做秀才的乔衡抬起头,看向这几人。
他的眼神坦荡清澈,平静恬淡,不存在惊惧,也不存在张皇。他看他们,有如看顽石草木、晴空朗月。
他轻轻地叹道:“这是不是我的报应我不知道,但显然,你们的报应已经到了。”
三个元兵听了他这话大笑出声,“报应不报应的我们早就听腻了,你还是说点别的吧!不过我劝你还是老实点,跟着我回去见千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看这小子是个硬骨头啊,带回去给千总真没问题?别好处没拿到,反惹得一身骚。”
“说的也是。”
三人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三人握着马缰,调整了一下距离和方向。
其中一人就在这离着乔衡几米远的地方,抬起弓,搭好箭。
乔衡的手在腰间一拂,一柄剑出现在他手中。在握住剑柄的刹那间,他因为九阴真经中的阴寒之气而微微颤抖的手变得如山岳般沉稳。
三人面色急变,看走眼了,这人难道是个会武功的?另两人催马则提刀上前。搭弓的那人倏得松开弓弦,飞箭向着乔衡非去。
总是有人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剑法都需要用内力支撑。
乔衡手腕微晃,手中剑光突现又转瞬即逝,迅如飞梭雷电,耀如日月明光。一道白光携带者不可逼视的锋锐之气,从三个元兵的眼前闪过。
“啊啊啊啊!”一人一声痛呼着滚下马。
另一人捂着自己的眼,血水从指缝间流出:“我的眼睛!”
他身下的马儿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惧意,它不自然地抖了下/身子,身上的骑兵也摔了下来。
“我看不到了!眼睛!我的眼睛!”
最后那人趴伏在马背上,捂着眼睛痛苦地嘶喊着:“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看不到了!我的眼睛怎么了!”
——独孤九剑,破箭式。
……
乔衡注视他们捂着自己的双眼,在马背上或是在地上打滚,他脸上的神色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与看一棵树,一朵花无甚区别。
他现在完全可以杀了他们,但他没有动手。
他就这样站在一旁,带着几分专注地听着他们哭喊哀嚎,咒骂求饶,直到叫喊得声嘶力竭,喉咙沙哑。他旁观着鲜血从他们的眼眶中汩汩流出,染红了大半张脸,就连捂着眼睛的双手也染得通红一片。
他想,他们一定很痛苦。
他们想杀他,但他却没有杀了他们。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仁慈的。这样想着,他也就这样相信了。
他的心底忽然泛起一种极为隐秘的情绪。它来无影去无踪,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捕捉到这丝极奇特的情绪是什么,就已是消失不见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乔衡依旧没有离去,像是在看守着这三个人。
三个瞎子哭也哭过了,喊也喊够了,骂也骂累了,疼痛一阵阵袭来,他们有如一滩死泥般躺在地上。远远望去,他们的眼眶处就像是被血水覆盖成了两个血窟窿。
而当宋远桥急忙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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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倚天屠龙记⑼()
乔衡一手持着剑,剑身自然地垂在身侧,剑尖上犹带着一缕殷红。他无动于衷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的瞎子,任他们的身体因疼痛偶尔抽搐几下。
他一身气质沉寂似夜,偏又生得俊眉修目,即使在这布满血腥气的场景中,也彰显出一副清孤出尘姿态。
他听到身侧传来的脚步以及呼唤声,微微侧头,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与他对视的瞬间,来人的目光仿佛浸入了两潭淼淼秋水,清冷无垢,平和天然。
这种恬静的神情,与地面上那三个满脸鲜血神情凄厉痛楚的元兵,形成了再鲜明不过的对比。
“父亲。”
宋远桥看到眼前这副场景,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纵然他拥有几十年的江湖经验,见多识广,见到此情此景也不免顿了一下脚步。明明身处于烈日骄阳之下,他却无端地感到了一种森冷。
同时,他也实在不记得江湖中有哪种剑法,可以在毫无内力的情况下修炼,一出手便专刺他人双眼窍穴,阴毒狠辣至斯。最后的最后,他才带着几分犹疑的联想到了另一件事上,他想起屠狮大会上峨眉派周掌门所使的功夫,青书当日也使出了一脉相承的招式,若是这剑法出自那无比邪门的《九阴真经》的话,就说得通了。
峨眉派、周芷若、莫声谷、陈友谅这四个名字早已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