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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衡上前半步,问候道:“金伯父。”
金七爷见到他,脸色立即柔和下来,“贤侄勿须多礼。”
言罢,他心底还有着少许愧疚难以说出口。
对方目盲,行事本就多有不便,他女儿不知迁就对方也罢,可她偏偏还要给对方添麻烦,使得对方在自顾不暇的情况下,还要看顾自己的女儿,并折节来到这等污秽之地,金七爷也有些抹不开面。
他诚言道:“此番多谢贤侄了,日后灵芝若再做出这等肆意之事,贤侄只管把她打晕给我送来,不必给我留面子。”
不过他估计以自己母亲的脾气,以后是再也不敢轻易放任金灵芝行走江湖了。
几人不过是说了两三句话的功夫,那几个接到庄家打的眼色,慢慢包抄过来的练家子已经各就各位,只等着庄家一声令下直接动手了。
金家的护卫早就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个个警戒起来。
快意堂是朱砂帮开设的,朱砂帮的掌门弟子冷秋魂正是快意堂的主管。
冷秋魂已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快步走来,他穿着一身翠绿衣衫,看起来年纪不大,不及弱冠。他拱了拱了手,“今日一早就有喜鹊登枝叫个不停,原来是金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他边说着,边打了个手势,示意那几个围上来的快意堂打手赶紧退下。
他其实并不认识金七爷,不过他认得金灵芝她九叔,这位九爷就住在济南城郊,名头极大,他想不认识都不行。所以,他这话正是对着金九说的。
腰间别着判官笔的金九说:“我今日是陪着我七哥过来的,他才是主客。”
冷秋魂:“……原来这位是金五爷,久仰久仰。”他心中抹了一把冷汗。
冷秋魂问了问金灵芝是在哪张赌桌上赌的,然后又把那张赌桌上的庄家叫到自己面前,质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坐庄的这人知道自己是惹到不能惹的人了,他支支吾吾地说出了自己和别人联手,出老千骗金灵芝钱财的事。
至于乔衡连赢几局,他觉得对方是在刻意打他脸、落他面子,想要让人把这家伙教训一顿扔出去的事情,他没敢说出口。毕竟他只是有这个念头,那几个打手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冷秋魂挥退了。这根本是没影的事情,他犯不着说出口让自己错上加错,罪上加罪。
他偷偷地看了乔衡一眼,他的视线刚落在那人身上,那人就察觉到了。那人的两只眼睛,如墨迹点成,幽幽一片。他咽了口吐沫,不敢再看。
冷秋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连连向金灵芝道歉,并怒斥出老千的庄家:“我快意堂养你这样的人何用!平白败坏快意堂的名声!”
楚留香听得心里好笑,快意堂有什么名声可言,就是个销金找/乐/子的地方罢了。
他低声对乔衡说了几句话,然后趁着众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悄悄离开了。他因一件要事才前来快意堂,如今见朋友麻烦已除,也就放心了。
金灵芝成功取回了自己的银票,她开开心心地点了一下数量,然后从中抽出几张,把自己从乔衡那里借来的钱还了回去。
金七爷把她的动作收入眼底,他眼前一黑。你说你拿自己的银子赌一把就算了,怎么还拿别人的钱赌。他说:“你、你……算了,走吧。”他恨恨地一甩手,背过身去,不去看她。
金灵芝胆战心惊的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快意堂。
一走出快意堂,金灵芝就被金七爷硬塞进了马车里,金九一同坐到了马车里,不让她找到机会跳窗而逃。
离别前,乔衡好言好语地说:“灵芝她虽一时行事欠妥当,但她年纪尚幼,心性活泼率真,伯父勿要再生气了。”
金七爷叹道:“我知你与灵芝她自幼/交好,贤侄用不着为她说话。她自小被人千娇万宠着长大,行事不知深浅,实是我以往少加教导之过。她再这样下去,惹上一些风言风语倒没有什么,我就怕她招惹上一些仇家却不自知。不说别的,如果她今天是一个人到了快意堂,她最后若只被人套上麻袋打一顿扔出去都算是好的,再严重点……唉,不说这些了。今日之事,改日我定当亲自前往无争山庄道谢。”
乔衡:“伯父严重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此时正值深夜,两人不便在街道上多聊。金九掀开车帘,邀请乔衡到自己的居所暂住。乔衡婉拒了对方的邀请,金七爷本想派两个护卫送他回客栈休息,乔衡直言自己的车夫马上就过来了,金七爷只能遗憾的作罢。
车轮轧着青石板愈行愈远,金灵芝把脑袋从窗户里伸过来,她本想大声说什么,却又突然想起九叔刚才说的话,不能在深夜扰民,她讪讪地闭上嘴,看了他最后一眼后,又把脑袋缩了回去。乔衡面朝马车离开的方向站着,只是他什么都看不到。
待乔衡再也听不见车马声了,心知金七爷他们大概已经走远。
这几日有些倒春寒,适才在快意堂内还觉不出冷来,现在身在室外,站得久了,那股子寒气也就愈加明显起来。
他穿的衣服有些单薄了,他周身都浸润在一片凉意中。不过由于他的体温一向偏低,即使有内力在筋脉中循环往复也于事无补,他已有些习惯时时体寒的状态,因此从快意堂出来后,他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觉察到几分天寒之意。
忽又传来一阵车马碾过路面的声响,车夫恭敬的声音响起:“少庄主。”
青年站于一角屋檐下,他声色平静地说:“你们来了?”
华真真坐在车内,掀开车帘望向车外。她只觉得路面上那人有一瞬间几乎融于街道上的阴影中,他看过来的那一瞬间,眉宇间尽是凉薄。
金灵芝那个傻瓜,以为自己真的了解他了,却不曾想他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一切,都不过是虚伪至极的假象。她以为他肯花时间陪着她,愿意为她变通原则,做他原本不喜欢的事,他定是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却不知道这都是虚心假意。她根本不明白,他愿意与她相处,都不过是为了观察她,方便他想个一了百了的法子,与她断掉纠缠。
乔衡坐下来,他的身上带着少许从街道上带进来的寒气。
这似有似无的带着几分凉意的气息,刚一吸入肺中,华真真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立即清醒了过来。
那自己呢?
自己就真的看清他了吗?
最初与自己相遇时,那个毫不掩杀意冷漠以对的他,以及后来那个言辞恳切客气,对她又关怀备至的他,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第36章 楚留香传奇㈧()
两个隐患都被解决了,从今往后,不论是华真真还是金灵芝,都再难掀起波澜。
乔衡在济南城停留了一晚,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就与客栈老板结算了银两。
济南城实在是个休养生息、游玩作/乐的好地方,仅是大明湖畔,一天就不知要迎来往送多少文人士子、侠客豪强。但对于一个瞎子来说,它再好也要打个折扣。更何况,他此世虽是第一次来到济南城,然而“曾经”的他来过的次数却是不知凡几。模模糊糊的,他甚至想起自己好像有那么一次,就是被人溺死在了这济南城的大明湖里。
于是,他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车夫驾着马车,驶出了济南城。他问:“少庄主,我们接下来去哪?”
乔衡兴致缺缺地说:“还能去哪……回家吧。”
坐马车时间久了,大多人都会感到些许厌烦。古代交通不便,由济南城到无争山庄颇为耗时,再加上路经某地时,此地因春季冰雪消融,河水暴涨,冲毁要道桥梁,使得他不得不改道而行,如此一折腾,已是大半月下去,乔衡也不例外的产生了些许倦意。
在距离无争山庄还有两三天的行程时,他令车夫到本地城镇的集市上,买了一匹毛色深棕的高头大马,决定下车骑马而行。这匹棕马的品相看着还算不错,目光澄亮,毛皮光滑,躯干健硕,但与他用来拉车的那匹躯体如墨,仅四蹄雪白的马相比,就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相形见绌了。
路上有好马、懂马之人,看到这户人家竟让上等的千里马拉车,杂草饲养出来的家马用来骑|乘,不由得摇头叹息。
华真真的骑术算不得多好,她本不欲骑马奔走的,但她的脸皮极薄,即使隔着车厢,她也受不住旁人这般怪异的视线,一不做二不休,她干脆也买了匹马。
现在好了,一个公子,一个车夫,一个侍女,三匹马,自由分配一下,正好一人一匹。
尽职尽责的车夫谦卑地把那匹乌云踏雪的缰绳奉到了乔衡手中,华真真毫无异议,当然,她也不敢有异议。
三人弃了马车,一同骑马而行。
临近傍晚,三人路遇一座小镇,未免错过歇脚点,便决定在此停留,第二天再行上路。
乔衡决定在本地最大的那家客栈歇脚。
三人刚牵着马来到这家客栈门前,就有迎宾的小二走出来,热情地招呼道:“三位客官可是一起的?打尖还是住店?”
华真真上前一步:“住店。小二哥帮忙备好三间上房,我们的这三匹马也麻烦贵店看顾一下了。”
她语调轻柔,面容清丽,神色含羞胆怯,说话又是如此的客气,让人一见之下就先软了三分心肠。
小二的眼睛几乎都要粘在了她身上,他干巴巴地说:“好,好。”
然后朝着柜台后的账房喊道:“三间上房!”
账房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天字丙、丁、戊!”
小二连忙对着华真真回道:“这位客官,天字丙、丁、戊这三号房还空着,上楼左转就是。”
华真真对他感谢地笑了笑:“谢谢小二哥,我记下了。”
乔衡没有急着上楼歇着,而是先找了一张空桌坐了下来,华真真也随他坐了下来。
乔衡对着车夫说:“一起坐吧,出门在外不用讲究太多。”
这个像护卫多过车夫的沉默寡言之人犹豫了一下,也坐了下来。
小二问:“客官要点些什么吃的?”
乔衡用询问的口气对着在座另外两人道:“来点清淡点的?”
车夫一向对乔衡唯命是从,他说:“一切随少庄主就好。”
华真真随口说道:“三碗清汤面,各加一个鸡蛋,再来一盘酱肉,清炒一份白菜,一叠绿豆糕,小二哥再看着随意上两盘清淡点的菜就可以了。”说完菜名,华真真不就垂下了视线,她看着自己茶杯眼也不眨,好似上面开出了朵花来。
也不见小二拿笔记下来,就这么一听,就全记在了脑子里。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华真真,见她没再看向自己,遗憾地跑到后院向厨子报菜去了。
乔衡听见华真真所报之菜全然符合自己的心意,向她道了一声谢。
他看不到华真真的身子自刚才报完菜名就一直僵硬着,在他说完这声道谢后,才慢慢地放松了少许。可与此同时,她的心中却浮现起了一丝并不明显的失落,她也说不清这股突如其来的低落情绪是因何而来、从何而来。
西边两三米处,坐着一桌吵吵闹闹,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镖客,各个身形彪悍。他们刚走完一趟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