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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时光深处-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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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景梵站在原地,目送他绕过车头坐进车里,那辆白色路虎从他身侧经过,引擎声由近及远。

    他抱着梵希,眉眼间仍旧一副慵懒的模样,看着车影在他视野里远去。

    温景然把车停在机场航站楼的地下停车场,取票,安检,候机。

    临上飞机前,他给应如约发了航班信息,又预估了落地时间,简易地汇报了全部行程。

    登机后,他望着s市阴沉得随时都有可能下雨的天色,迟疑着又给沈灵芝发了条短信。

    做完这些,他手肘支在扶手上。

    闭上眼,修长的手指盖住眼睑,沉沉的叹了口气。

    ——

    从s市出发直达l市的班车不多,应如约从车站购票到检票上车全程都是一路小跑。

    等在大巴车的车尾坐下,离发车只有五分钟,乘务员正在提醒车内乘客系上安全带。

    发车十分钟后,她收到了温景然的短信——

    航班sc5699,五点二十五分落地。落地后半小时到医院的路程,晚上九点手术。

    若一切顺利,明天下午四点的飞机,回来接你下班。

    她垂着眼,反复看了这条短信好几遍,记住了他的手术时间。

    指尖在屏幕键盘上逗留了良久,想回句什么,脑子空空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她退出短信界面,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到达l市时,天色已经黑了。

    和s市今天的天气一样,这里也乌云沉沉,整片夜空上不见星辰,暗得连一丝光也没有。

    车尾颠簸,再加上车内空气滞阻,闷得她喘不上气来,奇奇怪怪的气味加上胃里翻腾,应如约一路睡到终点。

    被乘务员叫醒时,脑子里还晕乎乎的,茫然得不知身处何处。

    向欣中途给她打过电话,问了大巴车到达车站的时间,提前等在了出站口。

    如约揉着发涨的脑袋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行车旁等她的向欣。她手里捧着揉成一团的围巾,看到她时,扬着唇角对她笑了笑。

    习惯了向欣的不冷不热,应如约看着向欣的笑容反而有些别扭。

    她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前,想叫她一声,可心里对她还有些埋怨,努力了几次,“妈妈”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向欣倒没留意这些,手忙脚乱地从围巾里翻出还滚烫的两个茶叶蛋递给她:“我估计你也没吃饭,先吃两个茶叶蛋垫垫肚子。”

    应如约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外婆呢?”

    “在家等你呢。”向欣扶着车,踢开脚撑,示意她坐上来:“衣服领口拉紧点,过风会冷。”

    应如约依言坐上自行车的后座,手里还捧着两颗茶叶蛋,在向欣徐缓的车速里,她闷不吭声地捏碎蛋壳,用手指轻轻剥掉,喂进嘴里。

    应该是车站附近买的,茶叶蛋只有茶叶香,味道却淡得和普通蒸鸡蛋没什么两样。

    她一口口吃得又细又慢,没有水,蛋黄干得有些噎嗓子。她努力地把蛋黄咽下去,咽得喉咙又干又痛。

    她抬手,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下沁出眼泪的眼角。

    有风吹过,还有一丝湿意的脸颊顿时被风拂干,只剩泪痕。

    她的嗓子疼得厉害,像是塞了一把朝天椒,又痛又呛。也像是被人用刀从中间剖开了食道,还没咽下去的鸡蛋任她怎么努力想咽下去都吞不下去。

    她边吃边揉眼睛,向欣沉默了一路,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也就这么无声地哭了一路。

    坚强了二十多年,独立了二十多年,她已经习惯了不在向欣面前示弱。

    但等到了家,还是没能瞒住。

    向欣看见了她揉得一片通红的眼角,也看见了她眉骨上和眼角下方已经淡了不少的伤。

    这下,她顾不得维持和如约之间平衡的距离,上前捧住她的脸就着灯光仔细地看了看:“怎么伤的?谁打你了?啊?!”

    应如约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脸:“和同事闹着玩,碰伤的。”

    她不想说,向欣也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在她伤口处流连着又看了一会,拉着她进屋。

    外婆已经睡下了。

    向欣替她脱去外衣,拢好被角,压着声音小声跟她说:“等诊断结果这几天你外婆都没睡好,知道你今天来,又是打扫又是下厨的,累坏了。”

    应如约在床边看了她一会。

    很神奇,虽然重病缠身,外婆面色倒还挺好,睡着时眉眼还微微上翘着,很安静也很平和。

    其实细数下来,应如约和外婆相处的时间不多,感情甚至还没对华姨深厚。可连着血脉,她是亲人,就足以让如约付诸所有情感。

    从知道消息,奔波了数个小时,此时坐在床边看着外婆,她整颗心才算定下来,那丝丝绞痛也奇异得被安抚。

    等向欣重新热过饭菜来叫她吃饭,她沿着狭窄的木楼梯往下走,餐桌旁的桌脚下蹲着一只三花猫,正绕着向欣喵喵叫着求投喂。

    她新奇地看了几眼:“外婆养的?”

    可这么胖看着怎么也不像是被外婆捡回来刚养的流浪猫啊。

    “隔壁邻居的。”向欣给她添了木筷:“前阵子你外婆喂了几次,一到饭点就来蹭饭。”

    她从碗橱下方拿出缺了一口的瓷碟,碟子里鱼骨拌着饭,显然是为这只猫准备的。

    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向欣收拾厨房。

    应如约闲着没事,就倚在厨房门口看她洗碗。看着看着,她才发觉向欣的后背渐渐有些佝偻,那双手好像也粗了不少,手纹粗糙。

    她垂下眼,用脚尖逗着蹲在她脚边的那只三花猫,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妈,你当初和我爸离婚,是因为两个人都是医生太忙了,还是不爱了?”

    向欣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手里的碗滑落回水槽里,发出一声闷响。

    她顿了顿,轻声道:“你虽然年纪小,但都看在眼里。任何感情都是需要时间需要精力去维护的,我和你爸爸同为医生,又是不同的医院。我休息的时候他值班,我值班的时候他休息,时间总是交错。”

    “说不好是太忙了才不爱了,还是不爱了才无所谓忙不忙。”向欣自嘲地笑了声,语气孤凉:“不敢细想。”

    应如约没吭声。

    陪着向欣收拾完厨房,她先回房间洗了澡。

    小镇上的晚九点,除了沿河两侧的旅游景区,早已陷入沉静。

    应如约从柜子里翻出自己喜欢的那对枕套拆换上,又把衣柜里她曾经穿过留在这的衣服,全部拿出来摊在床上,抖开,再重新叠好。

    不厌其烦。

    向欣上楼时,透过半开的门缝往里看了眼,本想借着给她送蜂蜜茶和她聊聊外婆的病情。可看她心情不佳,反常地收拾衣柜,想了想,先回了屋。

    她脾气不烈,只是有些倔。

    有想不通又格外心烦意乱的事情,就会给自己找些事情做,从小到大,这个习惯一直没有变过。

    等应如约终于把整个衣柜慢条斯理地重新收拾了一遍,她闷闷地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孤零零躺在书桌上的手机。

    半晌,她终于下定决心。

    手机屏幕解锁后还停留在下午温景然给她发的短信页面。

    应如约点了回复,目光在发件人的名字上流连片刻,深呼吸了一口气,颤着手指回复道:“我们分手吧。”

    怕自己会心软会舍不得,她几乎是看也不看,立刻点了发送。

    是啊。

    试过了,努力了,的确不合适。

    她害怕的从来不是每次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而是有他在,她会变得完全不像自己,不由自主想要依赖他。

    所以一旦失望时,那沮丧感铺天盖地,犹如灭顶。

    她还没有解开心结,所以她喜欢他喜欢得不像温景然那样纯粹,她带了审视,带了试探,带了考验。

    这样的她,真的太糟糕了。

62() 
他站在时光深处62

    手术结束时间;凌晨两点。

    温景然摘除手套扔进污物桶;近五个小时的大手术让他身心俱疲。

    五十三岁的男性患者;胃癌;肿瘤浸润浆膜下层结缔组织;侵犯脏层腹膜以及邻近结构;有三到六个淋巴结转移。

    再加上患者年龄大;既往病史丰富,选择做这台手术时等同于一脚迈进了棺材。

    虽然手术顺利,但温景然对病人愈后的身体情况并不乐观。

    温景然脱了手术服;正准备洗个澡换身衣服回酒店,身后有人急匆匆地叫住他。

    他转身看去。

    病人的主治医生是这台手术的助手,他手忙脚乱地快速摘除手套;朝他递出手来;语气里三分佩服七分敬重:“今晚辛苦你了,温医生。”

    温景然笑了笑;有些敷衍:“你也一样。”

    “你在我们这个领域一直身名显赫。”主治医有点腼腆地低头笑了笑;看见自己握着温景然的手还没松开;眼皮一跳;赶紧缩回手;不好意思道:“见到大神,有些激动。”

    温景然仍旧笑着;却没作声。

    凌晨两点,又刚结束一台精神高度紧张的大手术;他实在没什么精力也没兴致再和人周旋。

    幸好;主治医很快发觉他的疲惫,示意他边走边说:“时间不早了,温医生你早点回去休息,我就不占用你的休息时间了。”

    温景然微微颔首,不失礼数地和他道了别,这才离开。

    洗过澡,凌晨两点三十分。

    温景然坐在木棕色长椅上,从上至下慢条斯理地扣起衬衫上的纽扣。

    意识有些疲倦,他目不转睛地扣好纽扣,双手手指拎着领口正了正,余光落在储物柜里的手机上,微微停顿了几秒。

    从离开s市起,他心头莫名就有些沉得慌,这种情绪到飞机落地后仍旧没有接收到任何一条应如约的回复短信开始,持续发酵着。

    他垂下眼,扣上最后一颗袖口,从储物柜里拿出手机,摁亮屏幕。

    依旧是一一二零的锁屏密码,他看了眼两条未读短信提示,先从医院离开。

    g市的温度比s市要高得多,即使夜风袭人,也并不觉得冷。

    温景然迈出医院,从正门口离开后,才翻出未读短信。

    只一眼,浑身血液犹如凝固了一般,他的脚步一顿,徐徐的吐气忽得变得沉重。

    他一眼不错地把应如约的短信反复看了几遍,确定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恶作剧,而是确确实实的分手短信后

    他有那么片刻,空白到大脑都停止了运转。

    温景然凝视着手机的眸色渐深,眼底似酝酿起一期暴风雨,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青白。

    他需要十分克制,才能在此时压抑下立刻给她打电话的念头。

    数个小时前就从心底漫开的不安终于暴露在他眼前,他闷闷地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铺着彩石砖地面上的售货机,几步迈过去,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币,买了瓶酒。

    易拉罐装的啤酒被推下货架,他弯腰从取货口拿出啤酒,手指落在指环上利落地抽开,凑到唇边。

    淡啤的香味浓郁,他的唇沾着冰凉的酒液,一双幽沉的眸色凝望着寂静夜色里孤独到仿佛没有尽头的街道,心就像是破开了口,被夜风吹得生疼。

    温景然闭了闭眼,理智撕扯下,那口酒到底没有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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