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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知道那是谁。
除了萧青山,还会有谁。
她也知道,他对阿弃是真的好。
从他的眼神和态度,就能充分的看出来。
大概这样的他和记忆中的他,有些许的不一样吧。
此时落在她视线里的画面,并不清晰,甚至是模糊的只能依稀看见一个轮廓,但是她却觉得,在他的面容上,有难得见到的柔意。
原本硬朗坚毅的五官,在这一刻,似乎慢慢的柔和了下来,让人看了甚至觉得。。。。。。。很讶异。
然后,萧青山站了起来。
他俯身,理了理方才被自己坐皱的地方,然后又仔仔细细的,将被子掩好,不露出半点儿的缝隙来。
这天挺冷,而且这几日寒风刮得正盛,虽然屋里有地龙在,暖烘烘的,但是于萧青山来说,这些行为,都已经成为了习惯。
怕阿弃会着凉。
他年纪毕竟这么小,身子比不得他的。
萧青山接着又过去,检查窗户,一一的,关的严实了。
宁瓷一愣,看着他转身,当时便是退后一步,抬腿正要离开,门却已经打开――
她来不及再有下一步的动作,而他一脚,便是踏了出来。
看见宁瓷,他也是目光一顿。
当时间,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
宁瓷有些慌张。
视线闪烁,便是不敢抬眼去看。
自从那日他救她回来之后,说起来是没有再见过面的。
她知道他伤的很重,因为那些伤都是她亲眼看到过的,就连自己看到了也觉得胆战心惊,只是她的性子就是这样,哪怕是担心,也是憋着,未曾表现出半分。
只是让绿萝,去打探注意着他的情况。
绿萝回来同她说,说他没事。
整个人就好像完全没受过伤一样,半点儿事没有,不仅照样骑马骑射,而且还依皇上的话,同他比了武,甚至是占了上乘。
那么严重的伤,竟是好的那么快吗。。。。。。。
宁瓷自然觉得疑惑。
“阿瓷,外面风这么大,你怎么站在这儿?”萧青山的第一反应就是今天天气实在是太冷了,这里又是风口,而阿瓷之前本就受了寒,再这么待着被冷风吹,那一定是伤身子。
黑暗之中,看得并不清晰,而宁瓷也不敢完全的抬眼,只是觉得,他面色有些疲惫,没有太多的血色,但是步子沉稳,又不像有事。
这真是让人看不明白。
不知道是他真的已经没有事了,还是一直都在撑着。
萧青山见宁瓷不说话,心里一紧,便就握住了她的手。
宁瓷确实是因为在外面站得久了,又出来的匆忙,只穿了外裳,没有披披风,两手间,是十分冰冷的。
他把她的手放在掌心,紧紧的握住,一双大手,正好把她的手全都包住,粗砺的指腹慢慢摩挲,只是想给她暖暖手。
而宁瓷还在发怔间,便感觉到有一股热气传来,然后,团团将自己的手给围住了。
却是刚才因着站得久,她的手是冰冷的,只是已经冷了没了知觉,便是连自己,也没怎么察觉。
这股火热,像是陌生,又十分熟悉。
记得以前的时候,她畏寒,却又总想去外边吹风,呼吸山间的空气,而他总是全程护着她,一刻也不放开的握着她的手,在那个时候,她便往往感受不到半点儿寒冷。
甚至是温暖的。
只是这样的温暖,真的是很让人贪恋的。
但宁瓷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眸光有霎时的慌张,然后,小小的后退了一步。
她还是不愿意离的他太近。
喉咙微动,她开口,声音便不似之前那般淡然,但是却是有一股,硬撑出来的淡定。
“谢谢。”
说完这两个字,她当时,便有些如释重负。
她早就想说了,可是说不出口,又没有机会。
“谢谢你,救了我。”
她说的,是在西山那一回,他救了她的性命,可以说若不是有他,今日就不会还有宁瓷站在这儿。
只是他救她,为她受伤,又何止这一次。
“阿瓷,你同我不用说这些。”他见她将手收了回去,目光一顿,却还是担心她,便是解开了身上的披风,披在了她身上。
动作很强硬,压着她的手,完全都不让她有一点儿动弹的机会。
“外面凉,你穿着,不然又受冻了。”
他的话语也是生硬。
可是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的性子如此,有时候,难免的柔和不起来。
宁瓷低头看了看这披风,抿了抿唇,也就没有再说话了。
披着这披风,似乎还能闻到有他身上的味道。
“我只是来看看阿弃。”
萧青山沉声解释了一句。
他是没办法不担心阿弃的,毕竟这三年以来,他们都是相依为命,从来没有分开过。
不亲眼的看看他,他心里总归是不放心的。
说完,萧青山看了宁瓷一眼,眸光灼热,然后,便要离开。
“你的伤――”宁瓷忽然出声,可是话到嘴边,又是欲言又止,顿了顿,才继续道:“都没事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看他表面上好好的,但总觉得,有哪儿不太对劲。
只是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儿不对劲。
“没事。”他摇头,便是一个肯定的回答。
可是说完这话,他却是眉头微皱,当即感觉到什么,抬腿大步往前,就是很快的离开了这儿。
直到出了国公府,萧青山一直凝着的面色才有了变化,猛然咬紧牙关,眉头紧皱。
又往前走了几步,脚步都有些摇晃,他扶着一旁的墙,这么死命的撑着,才让自己没有往下倒。
他也是普通人,也不是铁打的身子,受了那么重的伤,之后更加又经历了那些,怎么可能,半点儿事都没有。
实际上,并没有好上太多。
只是他并不愿意让旁人知道,不愿让别人看到,他这样的一面。
更加不想让阿瓷知道。
他为她做的,都是心甘情愿,都只不过,是希望她可以好好的,而不是籍此,来获得她的关心和怜悯。
也或许,她根本就不会有。
毕竟有些事横亘着,便是造成了太深的伤痕,再加上,其中又经过了这么多年,无论是怎样的人,在时间的流逝中,都会变得生疏的。
但是他愿意等。
等那些失去的时间,一点点被挽回。
心疼()
入了冬;寒意更甚。
这屋子里暖烘烘的;如同春日里一般;门窗紧闭透不进半点儿的风;就算只穿着一件单衣也不会觉得冷。
可这样的暖和;却是让阿弃没有太大的实感。
许是因为以前;他都未曾感受过。
一路风霜;居无定所,能有住的地方,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了;至于其它,便完全可以不予计较。
而且于他而言,世间最温暖的地方;就是在爹爹的怀里。
他会为他;挡去所有的寒冷。
阿弃睁眼,从床上坐起了身。
当时间目光有些茫然;左右看了一圈;可是屋子里却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是做梦了还是什么。
他昨晚;好像看见了爹爹。
阿弃从床上翻身下来;因为身高不太够,扒拉着床沿;一只脚尽力的往下蹭,倒是慢吞吞的。
昨天坐了一天的马车;他头就有些晕晕的发胀;所以一沾床就睡着了,然后今天早上,却是醒的也晚。
外屋传来些细微的声响,似乎是有人推门进来,隐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阿弃意识到什么,转头过去,兴奋道:“爹爹。”
可是站在门口的,却是宁瓷。
她身后跟着几个侍女,手上端着饭菜。
阿弃当时一愣,看见宁瓷,有些讪讪,顿了顿,才出声道:“姐姐。”
声音相比之前,弱了不少。
此时这气氛,显然是有些尴尬。
宁瓷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喜悦,喊着爹爹,却是转瞬即逝,就算是尽力的掩饰,但也能看见他面上的一份落寞。
宁瓷露出一个笑容来。
“一定饿了吧,过来吃早饭。”
“我准备了虾仁小饺儿和牛乳菱粉香糕,都可好吃了。”
宁瓷走进来,让侍女把东西放到桌子上摆好,然后,笑着往阿弃那边走。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阿弃再怎么懂事,毕竟只是个孩子,有时候心里想着什么,也是很难就掩饰住的。
宁瓷知道,她从小就不在他身边,还让他受了那么多的苦,本就已经是很对不起他了,如今,却连一句娘亲都不敢让他叫。
她的心也痛。
没有哪个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会不心疼。
只是,她实在也没办法。
宁瓷帮他整了整衣服,然后拿了衣裳过来,俯身给他穿上,便就拉着他到桌子这边。
“这个香糕又香又甜,你尝尝看,喜不喜欢?”宁瓷说着,夹了块糕点到他面前的碗里。
阿弃还没太能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话,拿手就拿起了那块糕点。
他放进嘴里,慢慢的咬了两口,然后点头。
“那再尝尝这个小饺儿。”宁瓷又夹了个白白软软的小饺子过去。
她也不知道阿弃喜欢吃些什么,只是有问了府里的嬷嬷,说是这些东西,适合孩子吃,大多孩子,也都是喜欢的。
宁瓷看着他一口口往下咽。
“你喜欢吗?”宁瓷顿了顿,又紧接着道:“不喜欢也没事,你同我说,我再让人去准备就是。”
“阿弃喜欢的。”阿弃把嘴里的东西全咽下去,就忙着点头,说道:“这些都很好吃,我以前都没吃过,其实只要是热的,合口味的,我都喜欢。”
他一点儿都不挑的,而且现在吃的这些,相比之前,已经真的是很好很好了。
宁瓷本来是盛了一碗粥,正端在手上要递过去,听阿弃这么说,手上动作突然一顿,心里酸酸的,突然便觉得,有些难受。
她看了一眼这桌上的菜,也只有几样而已,若说是和她平时比起来,那甚至是完全比不上的。
她垂眼,有好一会儿,才把粥放下,然后侧过身去,正好对着阿弃,喉咙微动,伸手,搭在了他的双肩上。
“阿弃。”宁瓷唤了一声,声音哽咽,带着微微的颤意。
阿弃有些不解的抬头看她。
“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明明说的每一个字挤出来,都是发颤的,可是偏偏脸上,笑意不减。
阿弃圆溜溜的杏眼似的眸子,也同样的看着宁瓷,原本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是接着,他就隐隐明白了一些。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是谁。
虽然他一直喊“姐姐”,一直都从来没有问过任何的东西,但是他知道,是他的娘亲。
他都知道。
只是有时候,为了留住一些东西,便只能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得到,哪怕那么一点点,自己想要的。
都明白,而不说破。
得有活得多小心翼翼,多懂事的孩子,才能做到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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