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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澜山一击掌,益加肯定:“不会错,就是二十年前试剑大会上被苏璇一举夺去的轻离。玄青剑鞘,霜雪白芒,隔年日久我竟未想起来。”说着陆澜山叹息一声,无限神往。“当年苏璇执此剑纵横江湖,当者披靡,真英雄莫过于此。”
商晚的呼吸急促起来:“神匠鸦九所铸的四大神兵之首的轻离?不是听说此剑已随苏璇沉于洞庭?”
陆澜山耸耸肩:“传言未必尽实,苏璇本就折于正阳宫长老之手,一旦亡故,轻离剑也被门派一并收回,不足为奇。”
商晚的面色阴晴不定。
被武林旧事所动,陆澜山禁不住唏嘘,“四大神兵谁不垂涎,正阳宫竟然沉得住气封藏多年,轻离一出,只怕江湖轰动不小。”
“轻离剑,斩魄刀,天罗束,碎魂镰。”商晚喃喃念出的名字,每一件都曾轰动江湖,引发腥风血雨,让无数人为之疯狂。
“苏璇夺了轻离,又重创屠神休苇,杀得这魔头多年来绝迹江湖,说不定碎魂镰已换了主人;斩魄刀去向不明,天罗束据说已被天地双老携隐。”武林人谁不视兵器如命,陆澜山说得心潮涌动。
异样的心思转了几遍,商晚最终还是按捺下来,掠了一眼沈曼青之前所坐的位置:“正阳宫掌教竟然将此剑下赐弟子,也不怕被人夺了去,看来沈姑娘在门中的地位——”冷嘿一声,他不曾再说下去。
陆澜山是老江湖,岂会听不出商晚酸妒之下的念头,不轻不重的敲打:“她是掌教金虚真人门下首徒,天姿好又蒙长辈青眼,年少凌云福缘深厚,旁人羡慕不来。再说她背后是正阳宫,就算苏璇已逝,也不是常人可以轻侮,敢得罪那是嫌命长了。”
商晚知他看破,闷了一会自嘲道:“轻离就算了,若遇上的是斩魄刀,商某还真不一定把持得住。”
见对方收了心思,陆澜山笑了,“可惜神匠鸦九意外身故,不然商兄说不定还能求一件趁手的兵器。”
商晚心实有憾,忍不住咒骂。“都是朝暮阁那群杂碎,竟然逼得神匠身亡,谁也没落到好处。”
陆澜山深有同感:“朝暮阁势大之时,做下的恶事岂止一桩。后来卷入通谋西狄一事,被王廷清剿重创,何尝不是报应。”
俩人言语之间话题几易,左卿辞静静的听,忽道:“剑魔有无后人?”
这一句问的是陆澜山,他年纪较长,对江湖事比其他几人所知更详:“苏璇疯颠之时不过二十余岁,独身未娶,何来后人。”
左卿辞又道:“连传人也无?”
“正阳宫从未有此传闻,剑魔的传人必非庸常,岂会寂寂无名。”陆澜山敏锐的觉察:“公子怀疑苏兄与苏璇有所关联?”
商晚闻言好笑,有几分不以为然:“虽说都是姓苏,差别也太大了。”
左卿辞笑了一笑,缓缓道:“我看苏兄像是认得这把剑,与殷沈二位有些不寻常。”
陆澜山当时也觉得不对,听这一问又寻思起来:“苏兄本就流连于各路珍物重宝,轻离又极有名,认得出不足为奇。可方才的样子确实有些怪异,难道和沈姑娘曾有过节?”
“谁知道,那家伙行窃多年,得罪的数不胜数。”商晚也加入了推断,并不认同:“初见时我瞧殷兄对他颇有敌意,不像认识,不过那家伙日日换脸,谁知道哪张是真的,蒙过去也不奇怪。”
“难道苏兄曾偷到天都峰上?也不对,那样殷兄已经第一个拔剑了。”陆澜山深想下去,渐渐的更多疑惑浮出来:“我记得中庭斗剑后殷兄的反应就有些不对劲,这两人以前必定交过手,沈姑娘甚至清楚苏兄早年是用剑的——”
越说下去越是离奇,陆澜山的话语截然而止,篝火边出现了一刹那的安静。过了半晌,商晚讪笑一声:“怎么可能,正阳宫的人何等自傲,真出了一个飞贼,掌教都要活活气死。”
左卿辞一径微笑,并不道出任何想法。
陆澜山也觉得绝无可能,打了个哈哈不再谈下去,话题再度跳转,然而心底终是有一抹难解的疑惑。
经此一事,不单飞寇儿越发神秘,连看殷长歌与沈曼青都带上了联想,但谁也不好多问。待瑟薇尔病体渐愈,一行人折向焉支,送蓝眸丽人回返家乡。
一如左卿辞所料,漫漫长路后的回乡未必是喜泪。焉支有满城的胡杨和密窄的小巷,瑟薇尔的母亲见到爱女欢欣若狂,父亲却破口大骂。他把最美的女儿卖给人头贩子,多年重逢,满心恐惧女儿的逃脱致使债主和灾难降临。这片既无良地又无名产,唯出美人的贫瘠之地,最盛行的便是卖女。留下一包金珠和怨愤的泪,瑟薇尔选择了头也不回的离开。
深宫如牢,桑梓难归,随行回中原成了瑟薇尔唯一的选择。
骄傲的蓝眸美人不容许自己沉湎于哀伤,开始主动学习汉话,了解中原的风俗习例。收起脾性之后,美人的宛转求教异常迷人,每个人均有空前的耐心。
唯有一点奇怪,瑟薇尔天天偎在苏云落怀里,与其他人谈笑盈盈,独独对左卿辞视若无物,连眼神都欠奉;左卿辞不在意美人的差别相待,但对她也仅是冷淡有礼,全不似平日的温雅亲切。
想必是互相嫌弃对方相貌太好,所以彼此看不顺眼,陆澜山如是总结。
不过美人带来了另一项益处,大概连左卿辞也颇为乐见。瑟薇尔挑剔的玲珑香舌根本吃不下旁人做的东西,迫使苏云落接过了沿途饮食。有了美人与美食相伴,再长的路途也不会滞闷。
及至阿克苏雅,瑟薇尔已能说些简单的语句,与众人也亲近了许多,开始单独骑乘马匹。偶尔甚至会流露出几分任性的傲慢,但她极聪明,懂得适时的收敛,一笑一嗔又**夺魄,谁也不忍与她置气。
阿克苏雅充斥着应季而来的商旅,比冬季热闹十倍不止。老镇长病逝了,瓦罕山谷开遍明丽的山花,绿意漫野,□□安然,数月前的凶险犹如梦幻。
白雪覆盖的葱岭化为草木繁茂的嵯峨群山,融化的冰泉淙淙,野鹿呦呦,山猫出没,新笋破土,树下一簇簇雪白的野菇山覃。随着人们一路前行,一重重厚重的冬衣抛下,艰险的旅途仅剩了尾声。
关外牛羊成群,牧草青青,一切与出发时大相径庭。
勒马遥目,城关在望。
高高的城墙飘扬着汉旌,日色澄净,天际丝丝缕缕的云彩舒展,令远行的归客胸臆舒展,忍不住纵声长啸。
一群胡雁飞过长空又蓦然惊散,一个高远的黑点双翼平展,越过雁群向众人飞来,尖长的鸣叫自晴空传来,苏云落蓦然抬首,屈指就唇,打了一声清亮的唿哨。
黑影闻声掠翔而来,苏云落策马迎上去。一声又一声鸟鸣更急,高度极速下降。那是一只矫健的灰隼,半拢双翼在苏云落上方盘旋。他伸出手,灰隼在臂间穿梭,强健的翅膀不时拂过头顶,一人一鸟仿佛在欢快的嬉戏。
一行人远远的看,白陌喃喃道:“好像第一次见他这么高兴。”
一人一鸟有一种将旁人隔绝的亲密,瑟薇尔看了半晌,渐渐咬住唇,终于忍不住喊出来:“云落!”
呼喊在原野上传开,苏云落停下动作,任灰隼落在肩头,缓缓策马过来,比常人更深的眸子映着晴空,有一种压抑的欢欣。“瑟薇尔,我要走了。”
冰蓝色的眼睛满满的全是惊愕,美人叫起来:“你要去哪里,你答应过保护我。”
苏云落一直对她极有耐心,从不违逆,但告别的时候也无留恋,“在中原我是贼,被追捕,不可能照顾你。”
“我不管!”瑟薇尔美目盈泪,语声激动,足以让铁石心肠的人软化。“是你把我从王廷带出来,中原那么大,我根本不会汉话,随时会受人欺负,你不能这样丢下我。”
“公子有地位,会安置你,让你比吐火罗王廷时更自由。”苏云落大概不习惯安慰人,说的有点费力,想一想又道,“他有很多黄金,不会贪图你的美色,你会过的很好。”
瑟薇尔哭得更厉害了,眼泪珍珠似的落,揪着他的衣袖不放。
苏云落又劝了两句,扯出衣袖驱马退后数步,对众人一点头:“保重,再会。”
说是再会,但以飞贼的习性,大概再也不会相见。
告别如此突然,几个人皆不知说什么好,殷长歌策马上前,忍不住道,“云落,你还是别再——”
一声凌厉的鸟鸣打断了话语,灰隼在警告意图靠近的人,凌厉的双翼将起未起,呈出现野性的桀骜,这种凶猛的飞禽被猎人视为鸟中之王。
跨下的马退了一步,不安的打着响鼻,殷长歌神色微怅,放弃了说下去。
苏云落也没有回应,抄起白巾覆住脸额,拔转马头而去。灰隼腾翼而起,轻妙的随之飞翔,不似归途,倒像另一场起行。
马速奔行极快,转瞬已无踪迹,只余远方一声悠长的鸟鸣。
忽然间少了一个人,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百依百顺的保护者毫不恋栈的抽身离去,瑟薇尔受的打击不小,捂着脸啜泣良久,颤抖的肩膀柔弱而孤零。
白陌禁不住发呆:“他就这么跑了?把一切全甩了?”
俊颜淡淡的看不出神色,左卿辞凝视着灰隼远去的方向,许久不曾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继昨天的阿凝之后,今天又收到两篇长评太惊喜了,谢谢:冬暖夏凉舒/紫大全球催更后援团,mua~~~
嘤嘤,存稿箱君表示耐受不住吐稿了
虽然柔弱心机帝vs笑面大魔王完败,可左公子还是料错了阿落,本章无情的被甩
随着吐火罗副本落下帷幕,涪州副本即将开启,隐藏的迷题也会逐一解释
左大魔王表示更多精彩(心机/暗算/揩油吃豆腐及体位(哔——划掉))在后方,咳咳
第27章 巍巍正阳()
天都峰不仅仅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峰。
它由十余座险峰并簇而成,重峦叠幛,生满灵岩秀树。山间云缠雾绕,烟色空朦。山道起始处造化天成,傲然耸立着两扇高逾百丈的山石,仿佛巨匠雕成的自然之门。
这一日从山颠至山脚,山门次第而开,洪钟撞响,云鼓频传,只因天下三候之一,地位尊祟的威宁候薄景焕,奉皇命前来主持封赏之典。
每隔数年,天子会例行赏赐正阳宫,既有礼敬神灵之意,又显天恩浩荡,通常是天子近臣前来,这次竟然是威宁候亲至,因而格外隆重。王候之尊,仪仗自是非同一般,长长的车马蜿延极远,随行的侍卫与宫人衣饰鲜亮,秩序井然,数百人无一杂音。
正阳宫接引的门人是一位道装青年,他身姿挺直,高冠长衣,面对王候贵戚依然不卑不亢,漫长的山道缘径而行,步履轻灵矫健。
黑底金漆的马车在石阶前停下,车卫卸去挽车的骏马,在辕上穿入黑漆轿杆,一使力将宽阔的轿厢抬起来健步上山。轿中的器物稳稳当当,连矮几上的茶水都不曾溅出。
一只修白的手挑起淡绿金花飞鸟纹的轿帘,窗口现出一张俊逸如玉的脸庞,左卿辞赞道,“候爷这辆马车设计的相当别致,颇具匠心。”
轿中对座的正是威宁候,他着玄色华衣,年近四旬下颔略方,气质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