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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会。”
一如既往的惯着,陈子瑜难以适从,她打开来看,里面堆叠整齐,满满的码在一起。
有自己从大学时期开始喜欢的乐队唱片,或者从收藏家那里高价买来的打口碟。
“你……都留着?”
陆凌轩看了她一眼,眼里都是chong爱。“你经常东奔西跑,等到想听的时候,又找不到。我不给你收着,能怎么办呢?”
习惯永远比深爱更可怕,从七年前的开始熟悉到一次次的袒露自己的秘密,分享共处,再到依赖。
如今陈子瑜要舍弃的,是早起的问候,睡前的晚安,如何才能道出再见呢?
她随便取了一碟,放进之后按了播放。自己喜欢的都是一些小众音乐,甚至有时候会去录森林里的风声,雨声。
细碎的吉他单弦,听得人心悬半空,不自觉地期待下一个音符是什么。本是静心所用,此时陈子瑜听了一分钟不到,又按了退出。“有些事我想问,憋着非常难受。”
陆凌轩似乎就等着她的这句话,无奈苦笑。“我知道,你不用问,我会说的。”
陈子瑜叹了口气,揉了下头发,却在指缝发现不少掉落的发丝。
“杨书画闹婚礼前,就服了过量的违/禁yao物。是抱着必死的心去,加上失血过多,心脏骤停。关于药物,可能是杨书墨给的,被带过去盘问了一次。不过,我保他无事,也算是对得起杨书画了。”陆凌轩说的很艰难,在陈子瑜面前,他总是想把最好的给她,将不堪隐藏。
死一样的沉默,车内空荡荡的没有声响,教人害怕。
陈子瑜将外套拢好,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那……孩子呢?”
“出了育婴箱,在我家里。”
又是难捱的死寂,陈子瑜压抑的头晕,将车窗按下,手伸出去。
为什么,幸福都是抓不住的?像风一样卷起树叶,欣赏完高空美景之后,重重的落回地面,然后被人残忍的碾进土里泥中。
虽时间得数着秒过,但还是到了市里,在陈子瑜小区门口停下。
陆凌轩真的很了解她,半点不会勉强。“好好休息,不会急着去医院吧?”
“不,明天我去拜访叔叔和阿姨。”陈子瑜婉拒他帮忙送上去的好意,然后说道。“我家的门锁密码已经改了,以后,就做朋友吧。”
正式分手?
很显然陆凌轩难以接受,他的表情一瞬间就凝固了,停滞在一个难言的断点上。
“对不起,我不想听任何解释,也只相信我看到的事实。也许我说这些话是不合时宜的,也许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要履行一个未婚妻还有的责任,但是,我首先是个女人,有自己该有的尊严。有些人选择委曲求全,但我也有自己的选择权利,不是吗?”陈子瑜一股脑将话说完,她真的感觉非常轻松。
只有去腐,才能生新。
陆凌轩整个人都表现的灰败非常,他有强烈的预感,在杨书画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注定要失去陈梓嫣。
陈子瑜头也不回的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陆凌轩的身影也渐渐看不到。
从前的他,是自己温暖的避风港,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却成了避之不及。
当年幸好力排众议,在市里买了属于自己的小窝。不大,但是自己随心所欲的可以安放之地。寸土寸金的地段,交通方便,陈子瑜还在上学时,就积攒着钱买下。没想到,这几年房价翻了好几倍。由此可见,投资一段感情,还不如变现到实业,至少,现在还能有个放声大哭的地方。
陈子瑜见过生死,也感受过自己无能为力无法挽救的病人,可是,她不敢入睡,害怕杨书画来自己的梦中。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杨书画,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女孩,眼神恶毒,一遍遍的嘶喊着。
“你们都想让我死!你……你一定会杀了我的!”
那些话在脑海中重复播放,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屋子里,凄厉回荡。
是一语成谶吗?陈子瑜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虽不是因自己而死,但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叮咚。
手机一响,是纪淮然的短信。
纪淮然:平安到达,晚安。
简单的话语,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陈子瑜出于礼貌,客气地回复了,嗯,晚安。
030:恭喜解脱了()
纪淮然: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后面什么来着?刚在听有小孩这么背诗,突然忘了后半段。
陈子瑜心中豁然开朗,逃脱不了的死循环,瞬间就被救赎而出。她轻点着屏幕,敲着文字,然后发送过去。
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跳出这个怪圈来看,不过是没有嫁给应该嫁给的人。不过话说回来,谁又规定自己就是应该嫁给陆凌轩的呢?陈子瑜笑了笑,这世道,并不是谁离开了谁,就不能过的。
纪淮然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难为他编了这么一个善意的谎言。这首词能算得上是陈子瑜最喜欢的了,苏轼的定风波。不管从名字还是意境上,都太贴合自己。
谢字太生分,唯记。
不仅纪淮然身上的味道催眠,就连简单的晚安短信都有这功效。陈子瑜将家里的灯全部打开,爬上chuang拥着被子,终于找到一丝温暖。
第二天起得很早,四点多钟就醒来。窗外雾蒙蒙的,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撑着一把黑伞,陈子瑜一身黑色套装,孤身一人在墓地外的路边停车,沿着小道一个个的寻找。
天还没有大亮,但墓碑上的字和照片都还可见到。这里的环境很好,绿植不少,还有可供休息的长椅,也有定期来打扫的保洁。
这样算是自己的罪过吗?
陈子瑜在第七排的中间,找到贴了杨书画照片的石碑,将花放下,深深的鞠了一躬。
她是个清秀的女孩儿,还处在青春年少,才生下可爱的男孩,未等到孩子长大,她就香消玉殒。
“对不起,如果我及早的退出,也许你就不会死了。你跟陆凌轩……或者我不该那么计较,是我的错。”陈子瑜收紧手臂,冷风灌进衣领的缝隙,整个人冷到极点。
杨书画,愿你走好。来世与人不争不抢,有个安安稳稳的幸福,生健健康康的宝宝。
“你来啦?”
冷不丁的声音,吓得陈子瑜一跳,她回头,看见一脸淡漠的杨书墨。
“唔,你还送了花,谢谢啊。”杨书墨怀里抱着的是玫瑰,火红的一片,显然是不合时宜的。
陈子瑜有一瞬的疑问,但镇定下来。“我只是无意打扰,再见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这辈子没人送过她玫瑰,挺可怜的。”杨书墨走上前,蹲下来对着照片。“姐,生日快乐。然后,也恭喜你解脱了。”
陈子瑜想快步离开,她对杨书画是愧疚,但也不能对她的死负全责。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但是活着的,还要活着。”杨书墨将玫瑰散开铺展成一圈,然后跟着陈子瑜,亦步亦趋。“你也不用自责难过,她这样做,真的是解脱。”
陈子瑜没有答话,蒙蒙细雨声响不大,在伞外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两个人只差了半步,并保持这个距离,不远不近。
她的车就停在墓地外,车身凝成连串的水珠。
“陆家没有一个好人,杀人一定要偿命。”杨书墨的声音落在身后,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陈子瑜终于回头,她疑惑不解。“什么意思?”
“如果可以,姐姐你要离陆凌轩远一点。我喜欢你,怕你受到伤害。”杨书墨眉峰一挑,好像刚才的是错觉。他本就是不羁的少年,随口一提能有什么深意。
陈子瑜将车解锁,很快钻了进去,她透过车窗看见那个清瘦的男孩,倔强而又孤单的站着。
她的心情复杂,忧伤又带着无奈。无法改变的悲剧,只能接受的事实,这些,都让自己无力。
陆家去过不少次,陈子瑜在车上喝了半盒奶,想了想,还是在路上买了些礼物。
管家客客气气的领着她进去,陆凌轩不知因何事出去,但也是嘱咐家里人要好好招待,务必要留住她,等他回来。
“这是……”
“团子,凌轩给取的名字。”陆妈妈摇着摇篮,指着里面嘤嘤小声哭泣的小男孩说。
陈子瑜勉强微笑了下,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以为能坦然面对陆凌轩的儿子,但没想到,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疼痛。
团子,团团圆圆的意思吗?可怜这孩子没有母亲,一家人要如何团圆。
“瑜瑜啊。”陆妈妈欲言又止,拍着陈子瑜的手,叹气。“你跟凌轩……”
“阿姨,我跟凌轩的事情,相信他会详细跟您说的。我今天来,是想看看您。”陈子瑜站起身来,她待不下去,一刻也不想停留。“出了这样的事,我想大家都需要时间来消化。他……团子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会全力帮忙。阿姨,您和叔叔都注意身体,我……走了,再见。”
这一声再见说的有点晚,耗费了她最好的时光,也做出了断。
陈子瑜执意要走,他们全家都好好的,往后就算再发生什么,也顶多是医患关系。
她不是救世主,也无意去救所有人。
虚度了这么长时间,再回到医院,看到同事们都繁忙充实,陈子瑜猛然觉得,也许,爱情本来就不该是自己生活的全部!
“陈医生,回来啦?蜜月怎么样……”
有个医生还没有说完,就被别人用手肘捣了一下,另一个连忙接着说。“陈医生,看你气色还好,那个……”
“陈医生,没关系啦,那种渣男人……”
“咳咳咳!”
科里的几个医生忙互相使了眼色,看他们支支吾吾的表现,陈子瑜明白,自己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谢谢大家的关心,也多谢我请假的这几天大家帮我做事。不用在意那些事,我很好。”陈子瑜微微笑着进了办公室,她看了一眼手术安排板,上面没有自己的名字。
满满的安排,而自己,却是闲来无事。
原来,多自己一个不多,少了自己,也是完全没有关系的。
陈子瑜受不了这样的空虚,她拿着笔记夹,推开门,门口有护士在小声议论什么,一见到她,立马噤声。
“我……我去观摩手术。”陈子瑜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他们解释,自己并未听到,但就是不自在,直觉她们是在说自己。
找回了些感觉,她也顺利接手一些病人,第二天开始步入繁忙的正轨。
“夜里一起看电影吧?”
在接到纪淮然电话时,陈子瑜正看着一个刚做心脏造影病人的病历。
“可能会没时间的,我在工作。”
“两分钟,能抽出来吗?”
纪淮然已经接受完一个凶悍女人的耳提面命,此时疲惫的松开领带,从回来连个囫囵觉都没有睡过,忙着处理公事。
“纪先生,你很累吗?”
“对,陈医生,我可能出什么问题了。”纪淮然实话实说,面前的咖啡机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散着浓郁的香醇味道。“心脏有时候跳的快,有时候跳得慢,一阵阵的。”
涉及到专业问题,陈子瑜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