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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婉及良时-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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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怎么了,忽然就不说话了。”

    “在心里说呢,”锦书慵懒的半合着眼,似笑非笑道:“正叫七郎的小皇子仔细听着他父皇是怎么哄人高兴的,好学个一招半式,将来哄他夫人。”

    “又取笑朕。”圣上轻轻责备一句,语气却轻的厉害。

    他们二人在说话,两侧宫人早已退了出去,锦书也不小气,笑盈盈的凑过去,在他面上亲了一亲,低声道:“换了别人,我还不稀得取笑呢。”

    圣上听得一笑,顺势将她抱到怀里去,亲亲热热的蹭了蹭,方才问道:“朕来的时候瞧见承安了,脸色似乎不好,怎么,你骂他了?”

    “哪有,”锦书被他说得一怔,随即笑了:“少乱给我扣帽子。”

    “嗯?”圣上状若不经意的问:“那是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锦书也不瞒他,坦诚道:“我想给他挑个王妃,早些成家,他似乎有些不情愿,也就没有强求。”

    圣上不动声色的听她说完,这才问道:“你想给他挑个王妃?”

    “是啊,”锦书靠在圣上怀里,瞧不见他神情,只听他语气舒缓,未有异样,便温声道:“承安年纪比承庭还大些,承庭都有王妃了,他却还没有,总归是不好看。”

    圣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说话。

    锦书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惹得心头微惊,正直起身来看他神情,又觉得太过刻意,便伏在圣上怀里,轻声问道:“七郎,你怎么不说话了?”

    圣上握住她一只手,有意无意的揉捏她指尖:“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锦书诧异道:“我方才问的话呀。”

    “哦,方才问的话,”圣上语气含笑,隐约带着几分心满意足,低头去亲了亲她额头,方才徐徐道:“怜怜。”

    “嗳。”锦书轻轻应了,随即又问:“怎么了?”

    “也没什么,”圣上依旧低着头,叫二人额头抵在一起:“朕只是想告诉你,你的七郎,他是真心喜欢你。”

事败() 
这次的弘文阁讲书;既有诸多名宿列席;更有此次春闱举子出场;地点又不是设在官寮;风声一传出去;便引得许多人前往观望。

    ——万一真从其中挑拣出几个无能之辈;那才叫好玩儿呢。

    抱有这种看笑话心思的人;是最多的。

    张英作为此次春闱的总考官,这样的场合,自然是要亲自下场坐镇;承安被圣上吩咐协理科举舞弊案,又是皇子身份,也在他身边占了一个位置。

    今早辰时一刻;弘文阁外的两面巨鼓擂响;直震得人心生波澜——讲书开始了。

    此事张英与承安曾联名上书圣上,他自是知道的。

    是以哪怕今日无朝;他也早早醒了。

    锦书倒是看得开;说不去管便不去管;圣上时她便合眼睡着;如此静默了一阵儿;竟还是没有动静。

    圣上心中不觉有些钦佩,见她眼睫低垂;睡得正好,也没有去搅扰;只顺势将她揽的更紧些;一道合上了眼。

    而在弘文阁内,承安正坐在张英身侧,低垂着眼,聚精会神的听场内说话,静默如一尊雕像。

    张英更是沉稳,面色不露丝毫痕迹,笑意恬淡而温和。

    如此听了小半个时辰,到了场中名宿考校学子的时候,二人才齐齐正容,抬眼去看。

    承安这几日在宫外,往姚家跑的多些,对于姚轩也有所了解,更能明白锦书前些日子的淡然,究竟有什么样的底气支撑,所以见他第一个被问到,也丝毫不显担忧。

    这些日子以来,外边儿对于姚轩的争议是最大的,这会儿周遭人听他不慌不忙的说完,言之有物,条理明晰,心中已是叹服,再见那名宿含笑颔首的模样,更是钦佩,不知不觉间,连质疑声都少了好些。

    承安没说话,张英也没说话,只坐在上首,沉默的做个泥塑观众。

    如此几位名宿过去,诸位举子皆是表现不俗,显然并非庸碌之辈,周遭围观之人的神色也从质疑,顺理成章的转为钦佩。

    在这期间,张英始终面不改色,沉稳的很,待到剑南道出身的李载登场时,他才低着头,发出低而短促的一声笑。

    “张大人,”承安被他笑的心头一突,不由侧目看他:“有何指教?”

    “殿下客气,”张英低声笑道:“指教不敢当,只是见了故人,发出一笑罢了。”

    “故人?”承安目光在李载身上一扫而过:“张大人,认识李先生吗?”

    “倒也算不得认识,”张英目光微深:“几年前在汉阳,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他这句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承安在脑海中转了几转,才反应过来。

    他毕竟还年轻,耳目也少,自然不必张英这等老臣消息灵敏。

    若是圣上在这儿,随即便会反应过来,能够叫张英这位权臣与李载这位名士同时出席,且还是在汉阳之地的盛会,只会是萧氏一族的家祭。

    张英的意思是,现下这位坐场上的李载,极有可能是站在萧家那边的。

    不易察觉的看一眼场中的姚轩,承安正色起来。

    “——巧诈不如拙诚,惟诚可得人心,若行诡道,反而徒惹人笑。”

    李载登场的第一句话,便是出自韩非子,加之他面上微微哂笑之色,平白叫人多思。

    别人还未曾反应过来,他前边登场的几位名宿面色便是一变,目露不悦之意。

    都是千年的狐狸,一群人也是时不时会见的,说的粗俗点,一撅尾巴,就知道对方要拉什么屎。

    李载似是而非的说上这么一句,分明是暗指前几个人放水,帮着别人过关,如此一来,这几人脸色会好才怪呢。

    听出来的不仅仅只有这几人,场中其余人也察觉几分,不觉生出几分狐疑——这些举子们此前答得这样好,总不能是事先跟名宿大家们串通好了,做戏给人瞧,安定民心吧?

    这念头一升起来,席间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肃静,”张英示意纠仪御史出声:“无故喧哗者,逐之出,场内不得高声!”

    官方的威慑力总是有的,能够入内的自然也不是平头百姓,刚刚喧闹起来的会场旋即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不约而同的在李载与姚轩身上打转,等着得个分明。

    李载笑了一笑,对于自己造成的局面混不在意,抚了抚下颌胡须,继续讲说起来。

    姚轩听他先前一句,心中便有所悟,只是早有准备,倒也不在意,聚精会神的细听,静待接下来的询问。

    李载讲说的时间不长,较之前几人更短些,初一说完,便转向坐在一侧的姚轩,沉声问道:“爱臣太亲,必危其身;人臣太贵,必易主位;主妾无等,必危嫡子;兄弟不服,必危社稷;

    臣闻千乘之君无备,必有百乘之臣在其侧,以徒其民而倾其国;万乘之君无备,必有千乘之家在其侧,以徒其威而倾其国。

    是以奸臣蕃息,主道衰亡。”

    他面色平和,只是目光隐约讽刺:“韩非子此言,于今日较之,如何?”

    此言出自韩非子,爱臣第四,讲的也是韩非子一贯的主张。

    只是,李载问的题目,却是诛心。

    太过于亲近,所以造成灾厄,有意无意的,似乎是在指代备受宠爱的中宫,以及接连被加恩的姚家。

    “奸臣蕃息,主道衰亡”八个字,对于臣子而言,哪一个不是万丈深渊?

    更不必说,李载明晃晃的问出来——于今日较之,如何。

    一时间,场内一片寂寂,轻不可闻的呼吸声中,所有人齐齐望到了姚轩面上,带着或探究或担忧或幸灾乐祸。

    姚轩目光无波无澜,颔首向李载致礼,同样以韩非子之言还击:“目失镜,则无以正须眉;身失道,则无以知迷惑。先生请恕学生失礼——以古道论今事,本就虚妄。”

    “法者,天下之公器也,变者,天下之公理也,人主无威而重在左右,今上圣明,何至于此,”他神情凛然,反问道:“先生以为如何?”

    “佩服,”李载听他引韩非子之言,依次反驳过去,也不反驳,只是眯着眼睛一笑:“早就听人说你善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确实厉害。”

    “以人言善我,必以人言罪我,”姚轩同样一笑:“先生谬赞,学生愧不敢当。”

    因为别人的话赞誉我,必然也会因为别人的话而责难我,同样出自韩非子的名篇。

    他这反击,来的又快又狠。

    “真是一点儿也不吃亏,”李载又是一笑,却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直起身来向他作揖,算是服输。

    他也是法家名宿,少有低头的时候,现下如此,倒是叫场上人一惊,连带着几位大家也微有变色,注目于姚轩时,目光更显褒扬。

    毕竟是前辈名宿,现下如此,姚轩也不拿大,同样作揖还礼,算了了解此桩。

    李载吃了一亏,也不再同姚轩说下去,转而去问春闱的第二名了。

    “我只知姚轩策论写的好,”张英听他们说完,目露赞誉之意,向承安道:“今日一见,才知他口齿也这样凌厉。不错。”

    春闱的时候,便是张英亲自点了姚轩头名,这样说一句,倒也言之有据。

    承安听他这样讲,也不知怎么,头脑中忽然想起,与姚轩一般生有一对梨涡的锦书来。

    论及口齿,她也是一等一的犀利。

    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相信,那样秀美婀娜的身姿之下,居然潜藏着这样犀利而决绝的魂灵?

    他不觉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张英唤他:“殿下,殿下?”

    承安猝然清醒过来,将方才怔然掩饰掉,温声问道:“张大人有何见教?”

    “不敢,不敢,”张英捏着自己手腕上的佛珠微笑:“只是见殿下神游,提一提罢了。”

    承安低眼去看面前搁着的那只汝窑茶盏,无意多说,便低低一笑:“谢过张大人了。”

    张英似乎心绪颇佳,手指在佛珠纹路上摸了摸,语气隐约揶揄:“见殿下神色,是想起心仪的姑娘了吗?”

    承安心头本是沉沉坠到底的,听他这样讲,也不知怎么,竟摇摇晃晃的重新升了起来。

    “是呀。”他合上眼,掩住心中的沉郁,轻轻这样道。

    张英前一句本也只是打趣,哪里想得到承安竟真的应了。

    目光一抬,却见这位素来不动声色的二皇子脸上,竟隐约有些颓然,不觉也是一滞。

    ——谁没个年少轻狂呢。

    他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句,没有再说下去。

    临近午时,这场盛会也不过只经了一半儿,可是该知道的,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至少在席上的一众举子,皆是发挥正常,对得起自己在春闱中所获得的名次。

    最是引人注目的会元姚轩,更是不负众望,面对一众名宿大家侃侃而谈,不露怯意,言之有道,不得不叫人赞叹。

    彼此之间若是只差距一点儿,会叫人不服气,可若是差得多了,便只能望洋兴叹,自愧不如了。

    姚轩这一关,便算是过了。

    接下来要头疼的,可不是他了。

    这会儿,赵家正是一片乌烟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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