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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婉及良时-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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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叶红芳都有些心焦,锦书反倒淡然,每日留在庄园里陪伴一双儿女,得了空便为他们做几件衣裳,直到九月十七这日,承安于扬州登基称帝。

    也是在当日,承安降旨,册妻姚氏为皇后,定长子永仪为皇长子,长女永宁为福嘉公主。

    如此行事,其实也是默许了市井之间的传言。

    只是到了这会儿,两军正在淮水对阵,反倒没人会在意这些红粉艳事了。

    “你这个做娘的,怎么给永宁起了这样一个封号?”宫室尚且在建,承安与锦书也懒得来回挪动,依旧留居在城外庄园里,一回内室,承安便道:“福嘉公主,听着有点儿俗气。”

    他虽登基,衣袍制式之类,却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改变,直到这会儿,依旧身着旧时衣袍,身材挺拔,气度斐然,远远瞧着的确不凡。

    “有福气,又有善懿之誉,多好,”锦书抱着永宁,温柔道:“女儿家叫什么名字不重要,有福气才最好。”

    “好好好,你是她娘,你说了算,”承安守着自己新立的皇后与一双儿女,心中欢欣:“今天晚上,咱们一家四口,正该好生聚一聚。”

    “圣上,”他同锦书说话的功夫,外头心腹来报:“淮水侧驻军统领送了信过来,您要看吗?”

    承安眉头一跳,看一眼锦书,见她垂着眼逗弄永仪,轻轻道:“呈上来吧。”

    那封信很薄,只有一张纸,上头也只写了一条消息。

    锦书试了试面前蛋羹的温度,拿小匙子舀出来一点儿,伸手喂给永仪,见他小嘴巴动着,飞快的咽了下去,微笑还未来得及展开,却因承安所说的那句话而消逝无踪。

    他说,承熙来了。

    “在哪儿,淮水北线吗?”锦书眉头微蹙,轻轻道:“何公他们居然也由着他过来。”

    承安抚了抚怀里永宁的小脸,没有做声。

    “用膳吧,”锦书重又从碗中舀了蛋羹出来:“万事也碍不到吃饭。”

    这消息来得有些出人意料,但仔细想想,又是情理之中,这一晚,不约而同的,锦书和承安一道失眠了。

    半夜时分,外间一片安宁,只有隐约虫鸣声,不时作响。

    锦书伏在他怀里,像是怕冷一般,贴的很近,承安默不作声的将她抱紧,无声的安抚,约定好了似的,都没有说话。

    起风了,树叶挨蹭在一起发出的沙沙声,顺着窗缝透了进来,叫人听得浑身发凉,似乎心里也被吹进了一股冷风一般。

    半晌,锦书睁开眼睛,徐徐道:“我想见见他。”

    承安沉默许久,久到锦书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方才听他道:“不后悔吗?”

    她眼睑低垂,夜色之中,有种说不出的哀婉:“不后悔。”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承安搂住她腰身的那只胳膊更用力些,似乎要将她嵌进自己身体里去一样:“再等几日吧,得了他消息,我再告诉你。”

    “嗯。”锦书声音小小的,许久之后,正待开口时,唇却被承安堵住了。

    “你我本就是夫妻,自为一体,”他的唇不像往日那般热,反倒有种淡淡的凉,只是缱绻依旧:“别说那些了,叫我亲亲你。”

    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一般,感激内室里的昏暗与那几站熄掉的灯。

    他们这样亲近,彼此紧贴,却看不见彼此眼底近在咫尺的泪光。

    暖炉在角落里散着看不见的温暖,窗外那树桂花,径自随风摇曳,内室里的情意,却也逐渐烫了起来。

    锦书躺在他身下,觉得自己像是从前在姚家时,房间里那盏灯的灯芯一样,越来越烫,越来越热,但等到最后,便会化为灰烬,消失不见。

    她心里蓦然一痛,伸臂抱紧了他,主动迎了上去。

    夜色正深。

    锦书睡下之后,承安依旧揽住她腰身,目光温柔,将她看了又看。

    看她清婉的眉眼,恬静的面容,以及掩在深处的决绝。

    到最后,他轻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在她额头上亲吻一下,披衣起身,独自到了院落里。

    “夜深风重,圣上怎么在这儿坐下了。”心腹巡夜路过,赶忙上前,轻声道。

    “出来透透气。”承安言简意赅道。

    心腹跟随他多年,隐约能猜出他几分心思:“是因为皇后吗?”

    承安无可无不可,自嘲道:“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没出息,怎么就被她拿捏的严严实实,如何也翻不了身,想强硬一点儿的时候,只消看她一眼,便不忍心了。”

    心腹早已经娶妻,但还是很难理解他此刻心绪,顿了顿,只得道:“左右圣上现下与娘娘相守,夫妻和美,哪里还有遗憾呢。”

    承安似乎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心腹见状,知他想要独自坐一会儿,躬身施礼,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承安望着已经熄灯,一片安谧的内室,忽的叹了口气。

    很轻很轻,随即便化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其实有些事,他不是不能拒绝,不过是不忍心罢了。

    他舍不得失去她,但更舍不得她伤怀难过。

    他就是这样没出息,在她面前,总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承安悄悄给承熙送信,走的是姚家的路子,经了姚轩的手,毕竟在这关头,别的人他可信不过。

    他也知道,承熙会来的。

    事实上,事情也正如同承安所猜测的那样。

    信是在九月二十日晚间送去的,三日后,便收到了回信。

    承熙将见面的地点约在了青檀寺,淮水东侧的一座古寺,既不偏向南军,也不偏向北军,周边无有山林,不便设伏,他明言自己只会带几十个随从过去,以示心中坦荡。

    有锦书在,他们都不会在这场会面中耍什么心机,大家心照不宣。

    二十五日的傍晚,锦书同承安一道,早早用过晚膳,又去哄着两个孩子玩儿。

    他们是在三月降生的,这会儿已经过了半年多,五官长开了些,小手小脚极其可爱,已经能认人了,见母亲陪着他们玩儿,一起咧开嘴笑,开心的直拍手。

    承安站在一边守着,忽的不忍再看下去,转过身去,到外间去了。

    父亲走了,两个孩子都怔了一下,要知道往常时候,他都会陪着玩儿的,齐齐指着门外,咿咿呀呀的出声。

    锦书心中闷痛,却强颜欢笑,依次抱在怀里,轻柔的哄,眼见他们合眼睡下,眼泪方才不受控制的下落,情不自禁的将他们亲了又亲,在床边看了他们许久,方才擦了泪,叫承安过来,一道将他们抱起。

    “走吧。”她道:“该出发了。”

    自扬州至淮水,尤且有两日路程,听起来似乎很长,然而落到锦书与承安眼里,却只是一瞬间。

    直到二十七日,他们踏上淮水边的土地时,尤且有些难以置信。

    永仪与永宁不知道父亲和母亲打算做什么,倒是欢喜,眼睛四处转着,片刻不歇。

    他们抵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暮色渐起,也没停歇,便吩咐人备车,径直往青檀寺去。

    那本是一座古刹,不知经了多少年岁,远远瞧着,寺庙外墙青灰,到了近处才知,是因隐约生了青苔的缘故。

    承安只叫乳母远远跟着,自己偕同锦书,分别抱着两个孩子在前,一道登阶。

    山寺的墙面上绘了壁画,许是因为风吹雨打,早已斑驳,冷眼瞧着,反倒有些苍凉古朴之感。

    几人一道到了山门,便见一老僧迎了出来,后偕小沙弥,一起合手示礼:“几位施主远来是客,请进。”

    承安没有开口,锦书则轻轻还了一礼:“多谢大师。”

    “施善念,济苍生,正是苍生之福,”老僧道:“请进吧,你们要见的人,已经等了许久。”

    近乡情更怯,锦书听他说完,头一次明了这句诗文情意,脚下竟有些不稳。

    承安腾出一只手来,扶住她手臂,动作轻柔:“还要去吗?”

    “走吧,”锦书舒口气,道:“我没事儿。”

    承安眼底的光倏然暗了,末了苦笑,终于随同她一道,进了山门,往静室去。

    这里头只点了一盏灯,连光都是幽幽的,承熙独自坐在里边,不知从哪儿寻了根签,正掀开灯罩,将烛火挑亮。

    似乎察觉到什么,他转头看了过来,惊喜道:“母后!”

    许久未见,承熙个子高了,面容愈见明俊,冷眼瞧着,也更像先帝了。

    锦书心中涌上浓重思念,随即却是伤感,上前去仔细打量他,轻轻改开道:“长大了。”

终局(下)() 
承熙心里有无数话想同她讲;然而这时见了;却说不出什么。

    看一眼她怀里抱的小娃娃;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是永仪;还是永宁?”

    锦书看一眼怀里直勾勾盯着承熙看;一脸好奇的儿子;道:“是永仪。”

    “生的像他;”承熙没提承安名字,也没叫楚王,而是简单带过;伸臂过去,道:“母后,叫我抱抱永仪。”

    承熙与承安;都同先帝生的很像;所以在外人看来,这兄弟二人;其实也很相像。

    永仪一边儿吃手;一边儿看承熙;许是觉得他同父亲生的像;锦书将他递过去的时候;竟也没哭。

    “倒是很乖,”承熙抱着他;动作轻柔的在小襁褓上拍了拍:“也不爱闹。”

    “他闹了一日,这会儿累了;”锦书在侧笑道:“否则;哪里肯安生。”

    承熙哄了永仪一会儿,便重又将他递还给锦书,转头去看承安怀里抱的小娃娃,微有些讶异:“永宁同母后生的像,眉眼活脱儿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都说我跟她生的像,”锦书温声道:“没想到,你也这样觉得。”

    永宁被承安抱着,乖巧极了,不哭也不闹,眼睛看着承熙,同哥哥一样,有些好奇。

    承安没有主动将永宁递给承熙抱,他也没有开口提,只就着这姿势,逗着永宁玩儿了一会儿,方才转身同锦书说话,活像是没看见承安似的。

    当然,承安也一样。

    到了这关头,他们之间所纠缠的那些东西,早就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解开的,永仪与永宁这一路上玩儿的开心,这会儿时辰晚了,便有些困,慢慢的,连眼睛都合上了。

    锦书亲了亲怀里永仪的小脸,也不在意边上人看着,同样亲了亲永宁,随即便唤了嬷嬷入内,依依不舍的看着她们将两个孩子抱出去。

    “这些时日以来,”门扇合上,烛光下承熙神情柔和,隐约有些感伤:“母后过得好吗?”

    “好,”锦书缓缓坐下,低声道:“都很好。”

    她又问承熙:“你呢,过得好吗?”

    “也就是那个样子,”承熙低着头,道:“每天听太傅们讲学,十日一大朝,三日一小朝,时不时的同皎皎一起出去走走,除去惦念母后,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是个好孩子,因为许多的原因,肩上承担了太多不该由你承担起的东西,”锦书伸手去抚摸他的脸,温柔道:“是母后做的不好,对不住你。”

    “母后别这样讲,”承熙抬头看她,眼睛黑亮:“那些都是我自己愿意的,同你有什么关系。”

    “再则,”他微微一笑,道:“我答应过父皇,要好好照顾母后的,男孩子要说话算话,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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