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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婉及良时-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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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先帝亲手栽培,诸位辅臣悉心教导,朝堂上的许多权术平衡,未必看不明白,只是不愿揭开罢了。

    譬如现在,对于这种处事手腕,他就运用的极其灵转。

    “真是天生的帝王之心啊。”姚轩在心里感慨。

    但是在这关头,他也不会对此作出异议。

    事实上,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死结。

    庶子与嫡母结亲,又是皇族内事,这是多大的丑闻,说是捅破了天,也不为过!

    发酵到最后,却没人对此负责,当然是不可能的。

    姚轩是被胞姐教养长大的,对于锦书,有种近似于母亲的亲近,于情于理,他都没有选择承安,而放弃锦书的道理。

    更不必说,承熙许诺会护佑永仪和永宁,视为弟妹。

    他向来言出必行,加之自己和姐姐在,更不会违诺。

    事到如今,对于这决定,姚轩只有赞同。

    “圣上,”内侍的传禀声在外响起,隐约急切:“何公求见。”

    “该来的都来了,”承熙收了面上决然之色,转为淡淡戚惶,却去吩咐宁海总管:“你亲自去后殿,将朕放置于柜中的那道圣旨取来。”

    自袖中取出钥匙,他递了过去:“快些。”

    宁海总管匆匆离去,承熙却看着面前桌案发呆,甚至于无意义的笑了一下。

    “我当是用不上的,没想到,今天却排上用场了。”

    他似乎觉得有点儿讽刺:“还真是阴差阳错。”

    宁海总管取了圣旨过来,恭敬递过去,便退到一侧,眼观鼻鼻观心,承熙则道:“请何公进来吧。”

    这注定是个难眠之夜,无论是对于承熙,还对于锦书和承安。

    天空灰蒙蒙的,将亮未亮,像是人晦暗难言的心境。

    锦书靠在承安身上,枯坐一夜,终究无法。

    “殿下,夫人,先用点儿东西吧,”红叶悄无声息的上前,温声劝慰:“都一天了,也没吃过什么。”

    到了这关头,二人哪里吃得下东西,甚至于连话都不想多说。

    锦书摆摆手,正待叫她退下,动作却忽然停了。

    “承安,你听,”她猝然扭头,声音有些颤:“是不是永仪和永宁在哭?”

    承安顾不得回答,站起身来,拉着她一道进了内室,一眼便瞧见了两个哇哇大哭的孩子。

    许是感觉到周遭气氛的变化,小小的婴儿,哭的这样伤心。

    承安心中不忍,眼圈微红,将近前的小女儿抱起,轻轻拍了拍小襁褓,温柔的哄:“永宁别哭,父亲在呢。”

    锦书也将永仪抱起,解开怀去喂他。

    不知不觉间,她竟流了一脸泪。

    承安也一样。

    达达的马蹄声踏碎了他们最后的安宁,像是弓箭射出之前,绷紧到极致的弦,发出令人胸腔轰鸣的警报声。

    “殿下,”心腹带着一身风霜,前来回禀,语气急切:“长安降旨,令诛杀逆臣楚王。”

    承安心头猛地一跳,惨淡一笑,随即转为平静。

    事发之后,他便做过最坏的打算,现下倒不意外。

    承熙虽然默许他与锦书在一起,但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母亲欢喜,即便接受,也是接受永仪和永宁,而不是他。

    到了这关头,他被舍弃,并不奇怪。

    然而为了确认,他还是问了一句:“是圣上亲自降旨吗?”

    “不,”心腹顿了顿,一字字道:“是先帝遗旨!”

    楚王悖逆,阴挟太后,行不孝不悌之事,废黜王爵,论罪当诛。

    先帝所留遗旨示下,朝臣们齐齐为之一凛,思及今上登基前夜的那场动荡,倒有几分相信。

    承熙见了何公,低头涕道:“我只知母后那些时日病重,每日探望,却不见好,只当苍天无眼,使我先失父皇,再无生母,哪知竟是逆臣为祸!他日到了地下,如何再见父皇!”

    何公亲自将他教养长大,早已视为亲孙,见他语气哀恸,面色灰暗,早就信了几分,却追问道:“那当初太后身故”

    “太傅有所不知,”承熙擦拭眼泪,道:“母后身边最为倚重的便是红叶红芳二人,当初她病重,也是这二人在侧照料,母后过世后,我便赏银与她们,叫回乡安置,哪知竟是她们同楚王里应外合,偷天换日,带了母后出去”

    何公也曾见过红叶红芳几回,更曾同锦书一道稳定朝局,说她对身边人毫无防备,以至于贴身侍女反水,他是不信的。

    她并非胸无城府之人,这一点儿,何公自问不会看错。

    承熙明白他担忧,重又补充道:“应是楚王拿捏住了她们家眷,方才为其所制”

    先帝遗旨,与今上圣旨,在法理上所代表的含义,截然不同。

    二者相较,前者远胜后者,也丝毫不容违逆。

    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父叫子亡,子不亡则为不孝,不忠不孝之人,天下共击之。

    心腹明了此事如何要紧,略经思索,自怀中取出一封檄文,递与承安看:“这是我亲手抄录,决计没有半字作伪!”

    承安伸手接了,仔细察看,前半段不过是照常斥责,后半段里,抨击之辞愈见猛烈,他只看到“彼辈正如嫪毐之流,刑何能缓”,便将这份檄文信手捏成团,扔到脚下,踩了上去。

    “秦王夷嫪毐三族,杀太后所生两子,而遂迁太后于雍,”他神情冷锐,语出讥诮:“怎么,圣上也有这等志向吗?”

    心腹神情激动,跪倒于地,扬声道:“殿下,长安已有杀心,事到如今,请早做决断,免失先手!”

    “他既不仁,我何必留情,”承安嘿然冷笑:“持我印鉴,去传人来!”

    承熙果然是被先帝教养长大的,这样快便将事情理顺,给了天下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只消能将自己杀了,这事儿即便闹得再大,也能很快平息。

    承安不怕死,也不在乎自己这条命,可他在乎锦书,在乎一双儿女,也在乎他们这个小家。

    秦王杀嫪毐后,又杀其二子,迁太后于雍,这种事情,承熙做不出来吗?

    或许做不出来,或许做得出来,事情没发生之前,谁也不知道,但承安不想赌。

    要是输了,他赔不起。

    挺直身体,曾经在边疆纵横的楚王,似乎又回来了。

    “张毅,”大步往庭院里去,承安道:“你亲自带人,守住这里,照顾好夫人与两个孩子,倘若出事,我唯你是问!”

    锦书听得外间吵闹声,却不知发生何事,依次安抚过一双儿女后,方才唤人入内:“怎么了?闹哄哄的。”

    “殿下嫌外头院子里那些山石杂乱碍眼,叫人收拾了,”侍女道:“夫人暂且安歇,奴婢吩咐他们轻声些。”

    “站住!”锦书厉喝一声:“到底是怎么了,你一五一十的说!”

    侍女神情有些犹疑,下意识去看外边守着的总管,见他点头,方才低声将发生之事说了。

    “先帝遗旨?”锦书当初离宫,亲手将那圣旨烧了,现下怎么可能再冒出来一份儿:“你确定吗?”

    “确实是,”那侍女道:“奴婢绝无半句虚言,否则任由夫人处置。”

    锦书哪里还顾得她说些什么,只觉头脑中嗡嗡作响,满心混沌。

    怎么回事?

    那道圣旨,承熙是从哪儿得来的?

    他既然敢拿出来,想必是不怕前朝臣工验看的,必然为真,也就是说,自己当初烧掉的,是假的。

    锦书眼睛微微一合,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那道圣旨便被她留在甘露殿,而曾经有一段时间,她是不在宫里的。

    承安为救她受伤,二人留居清河行宫的时候。

    如果承熙暗自将圣旨替换,只会是在那个时候。

    扯开嘴角,她勉强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来。

    或许,许多事情真的是早就注定吧。

    大概是小孩子们特有的感觉,这一日之间,永宁与永仪都极不安稳,饶是锦书哄着,也哭了好几回。

    白日过去,夜幕袭来,承安依旧没有回来。

    他做什么去了?

    隔着一层窗户,锦书瞧见院子里灯笼散出的光,一时之间,竟也说不出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夜色静谧,马蹄声传的很远,叫人难掩担心。

    永宁在睡梦中蹙起了眉头,锦书有些心疼,伸手去抚,却听不远处应和之声响起,随即是被刻意压制住的脚步声。

    承安回来了。

    像是刚从沙场厮杀回一般,他身上虽无血迹斑驳,却别有一股肃杀之气,凛然而犀利。

    大步到了她身前,他道:“锦书,你是我的妻子,是吗?”

    “当然是。”锦书如此回答。

    “那,”承安于是笑了,舔了舔有些泛白发干的唇,一字字道:“假使我称帝,你愿意做我的皇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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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皇后?”锦书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变色道:“你要造反?”

    “只许他杀我;却不许我反击吗?”承安目光黑沉;隐约有些狂悖之色:“锦书;你怎么选呢?还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锦书看着他;默然片刻;徐徐道:“我是你的妻子,却不会是你的皇后。”

    承安目中的光黯淡下来,却也依旧看着她;没有开口。

    “永仪永宁是我的骨肉,承熙也是,”她看着他;目光柔韧而坚定:“倘若我做了你的皇后;那承熙算什么呢?”

    母亲另嫁他人,且还是他的庶兄;已经足够叫他难堪;倘若承安做饭;她做了承安的皇后;又该叫他如何自处?

    “所以;”承安有些艰难的问:“你打算舍弃我和永仪永宁,是吗?”

    锦书合上眼;疲惫的叹口气:“我也做不到。”

    内室里一片难言的寂静。

    “该怎么办呢,”她靠在窗边;自语一般道:“抵死不认的话;对不住永仪和永宁,也对不住你,倘若认呢,又对不住承熙。”

    “他知道你舍不下两个孩子,所以已经替你将路选好了,”承安自怀里取出那份檄文,递了过去:“你看。”

    锦书打开那份檄文,缓缓看了几遍,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将灯罩打开,信手烧了。

    “你怎么想呢?”承安靠近她些,将她抱住,在她耳边道:“你若是愿意,便是叫我死,我也绝无二话”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的。”锦书如是道。

    “就在刚刚,”承安顿了许久,终于道:“我命人在扬州起事,兴兵造反了。”

    察觉到怀中人转瞬的僵硬,他继续道:“现下,已经拿下了扬州。”

    锦书惨淡一笑:“做都做了,再同我说,还有什么意思?”

    承安低着头,轻轻的笑,有些自嘲的道:“你若是想骂我,那就骂吧。”

    “什么都别说了,叫我靠一靠吧,”锦书伏在他怀里,喃喃道:“我有点儿累。”

    夜色静谧,四周一片昏暗,似乎只有他们面前那盏灯是亮的,烛火晕染出的这方天地,便是最后的安宁。

    “很久很久之前,我还在姚家时,闲来无事翻看史书,见妲己亡商,褒姒亡周,世人皆说女色误国,”不知过了多久,锦书才缓缓道:“那时候,我觉得这话荒谬极了,若是君主贤名,哪里会有倾国之祸?不过是将一切都推到女人头上去罢了。”

    就像是在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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