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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婉及良时-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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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话说的极为顺口,锦书听了,却是面色微变。

    更不必说,侍立在圣上身侧的宁海总管了。

    普天之下,有资格被圣上称为妻子的,也只一人罢了。

    ——正位中宫的皇后。

    锦书听得嗓子一紧,手指微动,下意识的去看圣上面容,正要开口言语,他目光却云淡风轻的扫过,制止了她。

    “夫人?”那老翁眼明心亮,笑吟吟的看看锦书,道:“小娘子好像并不这么觉得。”

    “早一日晚一日罢了,”圣上不以为意,笑吟吟道:“总会是的。”

    “那可不妙,”老翁道:“无论是已婚的夫人,亦或是订婚的小娘子,都不在赠送范围之内啊。”

    “既然如此,还是掏钱吧。”

    圣上也不同他争执,而是笑着摇头道:“为一盒胭脂,丢了我家夫人,却不值当。”

    那老翁笑了出来,他也一道微笑,低头去看锦书,目光柔和如天上云,絮絮的,软软的。

    难得的,锦书微红着脸,呆住了。

    她捏着那盒胭脂,一直到离开那条街,四下无人时,方才垂首道:“圣上不要那么说,奴婢当不起的。”

    “有什么当不起的?”

    圣上却停下脚步,自她手中接了那盒胭脂,徐徐的打开了。

    他也不避讳,伸手蘸了一点,动作轻缓的涂在她唇上。

    夏日的芍药一般,灼灼的红艳。

    “这不是宫里,朕也不是天子。”

    他低头亲吻她额头,低声:“这一刻,朕只是你的情郎,想博你一笑。”

    “——如此而已。”

落寞() 
柳无书对着案上的答卷翻了一翻,笑道:“最是繁难的策问答得倒好,最简单的墨义却没答完,却是奇怪。”

    姚轩低着头,歉然道:“学生策问写的急了,不慎打翻砚台,污了试卷,所以重新誊写一份,未能完成,请先生见谅。”

    “年轻人,太过急躁了,”柳无书看他一眼,倒是没有深究:“不过这也是寻常,老夫当年念书的时候,也犯过这种错,改了便是。”

    姚轩应声道:“是。”

    “已经是十一月,会试即将开始,已经可以往尚书省疏名列到了。”

    柳无书将试卷合上,放到一边去,轻声问他:“有没有想过,下场试试看?”

    “自然是想的,”对着这位欣赏他的先生,姚轩也不遮掩,直截了当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无论能否成行,学生都要试上一试。”

    “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柳无书道:“口试与帖经,你自是无碍,唯有策问,最容易出现纰漏。”

    “并不是你能力差,而是世间的许多事情,没有亲自去听过看过见识过,就很难提出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

    “去年的策问之一,便是假牛马于民间,不知难倒了多少人,前人为鉴,务必要慎重再三。”

    “学生明白的,”姚轩向他施礼,道:“谢先生关切。”

    “你既叫我一声先生,我如何也要关照几句才是,”柳无书摆摆手,道:“总不好看着你碰钉子。”

    “这样吧,我会试时的笔记都还在,明日休憩,你往我家中去取便是。”

    柳无书是先帝时期的状元,先去修书,其后外放,最后做了国子监祭酒,在士林中颇有声望。

    他会试时候的笔记,价值自是难以估量。

    姚轩心知这是一份厚重人情,却也没有推拒他一番好意,躬身致礼道:“先生此恩,学生无以言谢,但请受学生一拜。”

    “好了好了,留在家里发霉,也无用,倒不如与你。”

    姚轩很勤勉,在一众同年当中出类拔萃,隐隐约约的,叫柳无书看见了自己昔年的影子,也愿意帮扶一二。

    示意他起身,柳无书正待说什么,却见主簿急匆匆的过来,失了素日里的平和,禁不住眉头微蹙。

    正待开口斥责,主簿却先一步走到近前去,在他耳边道:“大人,圣上来了,已经进了内门,马上便至。”

    这一句话说的倒是轻,却险些将柳无书从椅子上震下去,还不等收拾好面上的震惊,便听国子监内另一名主簿的声音近了。

    低低的,带着难掩的谦恭。

    圣上来的这样迅速,他也来不及准备,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姚轩道:“跟在我后面,谨慎小心些,勿要东张西望。”

    主簿进来时,姚轩也在侧,虽然不曾听见他究竟同祭酒说了什么,但察言观色,也能意会一二。

    ——只怕,是有一位大人物来了。

    他低垂下眼睛,点头之后,默不作声的跟在了柳无书身后。

    今日出宫前,锦书只当圣上是想出宫看看,四下游走一番,即使是有叫自己欢喜的意愿在,怕也未必会有多仔细。

    只是圣上毕竟是圣上,既然赏脸,她哪里有不兜着的道理。

    更何况,他已经足够用心。

    只是,等他带着锦书到了国子监之后,便由不得她不动容了。

    “圣上,”锦书抬眼看他,诚挚道:“谢谢您。”

    “走吧,”圣上伸手抚了抚她面容,没接那一茬,而是道:“现下正是他们有课业的时候,人少。”

    锦书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裙,会意的一笑,跟了上去。

    国子监祭酒柳无书,她是曾听闻过的,但真的见到,却也是头一次。

    这位颇有声名的祭酒大人已过五旬,留了长须,很有些潇洒不羁之感,风采极为出众。

    锦书跟在圣上身后,只扫了一眼,目光便停住了。

    她不是在看柳无书,而是在看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

    ——是阿轩。

    她大半年不曾见过的弟弟。

    姚轩跟在柳无书身后,跟随他行礼之后,便默不作声的低着头,正在细思来者是谁,却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初时,他还以为是有人不经意的看了自己一眼,等过一会儿,才觉出那道目光一直不曾离去。

    毕竟有贵客在,他不好大喇喇去看,只微微抬眼,余光看了过去。

    却不曾想,只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心中又惊又喜。

    ——姐姐怎么会在?!

    他心思机敏,一想此前姐姐送回家中的信件,再加上方才祭酒听到消息时的慌乱,以及此刻的毕恭毕敬,随即就明白过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天子!

    这念头在脑海中闪现过,随即就是另一个想法。

    此前,他也猜测过姐姐受到圣上青睐,却未曾想过,竟会有这样受宠。

    若说圣上只是自己想来国子监转转,大可不必带着姐姐。

    这里毕竟是太学,几乎终日不见女子,平白带人过来,也是徒生尴尬。

    只怕,圣上是为了姐姐,才特意过来的。

    心中生出这个猜测,姚轩不觉欢喜,反倒觉得有些担忧。

    因为,这并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若是没有这一份意外,他与弟弟科举之后,便会被授官,等到姐姐出宫,无论是嫁人还是留在家中,都还有人照料。

    虽然不会有滔天富贵,却也落得平安。

    而眼下这般,看似风光无限,却是烈火烹油,一不小心,就会化为乌有。

    他便是再想帮持,在天家威仪面前,也是无能为力。

    届时,第一个受难的,只怕还是姐姐。

    短短一瞬间,姚轩心中百转千回,滋味难言。

    锦书浑然不觉,只是盯着他看,目光关切。

    圣上察觉到她难得的情绪波动,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就见到了柳无书身后的姚轩。

    他们姐弟两个都是像生母程氏多些,眉眼之间的相似更是抹不去的。

    尤其是,他们脸颊上都生有一对梨涡,看起来就更像了。

    圣上带锦书过来,也是打着见见未来小舅子的主意,现下还未安排,便先自见了,虽然有些讶异,却也同之前设定无甚变更。

    “去吧,”他向锦书道:“朕同祭酒谈几句,你们也去外边说说贴己话。”

    圣上说话声音不高,在场的人却也都能听得分明。

    柳无书初时还有些不明就里,就见身后的姚轩施礼走了出去,心下正讶异,目光扫见圣上身边明眸皓齿的女子时,便明了几分。

    姚轩的胞姐入宫了,这他是知道的。

    之前宫中拣选宫人,别家送的都是庶女与次女,唯有姚家送的是嫡长女,明晃晃的不合规矩。

    柳无书作为国子监祭酒,知道此事之后,心中自然对姚望不满,觉得他处事不明,乱了尊卑。

    只是现在

    人老成精,他如何看不出这女子是深受圣上宠爱的,不由在心底一哂。

    姚望只怕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别人家的家事,他也不好多说,略过这一茬,请圣上进了屋,落座详谈。

    锦书三月入宫,现下已经是十一月,转眼功夫,便是大半年了。

    之前在人前,见了还不觉有什么,现下只姐弟二人,她眼泪便忍不住流下来了。

    “高了,可是也瘦了,”她伸手去摸姚轩脸颊,心疼的问:“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还是说,夜里熬的久了?”

    “我叫你给姐姐争气,不是叫你拿自己的身体去折腾,你还年轻若是累出个好歹,如何对得起娘亲?”

    “我没事的,”姚轩比她小两岁,身量却要她高许多,将姐姐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他轻轻道:“前几日,先生们考校学问,我熬了几日。”

    “再过几日便好了,”他笑着安慰锦书,却反被瞪了一眼,立即保证道:“姐姐放心,我有分寸的,以后再也不会了。”

    姐弟两个相见是好事,哭哭啼啼的未免不成样子。

    锦书笑着擦了眼泪,又低声问他:“近来好不好?功课如何?阿昭呢,是去上课了吗?还有,外祖母可还好吗?”

    “都好,都好,”她问的多,姚轩也不嫌琐碎,只是看着她,依次到:“我很好,阿昭也很好,他今日有骑射课,怕是赶不过来。”

    “外祖母身体康健,闲暇时,还能够绕着后院的花园转几圈,只是挂心姐姐。”

    他看着锦书,语气急切的道:“姐姐呢?在宫里好不好,又没有被人欺负?”

    “姐姐也很好,”锦书顿了顿,又靠近他一些,压低声音,道:“圣上他待我很好。”

    姚轩心中对于姐姐和圣上的关系早有猜测,现下也不过是得到证实罢了。

    母亲去世的早,姐姐年纪又是最长,从小到大,他们姐弟三人若是遇上事情,都是她拿主意的。

    现下既然告知自己,显然也是有了打算。

    姚家根基太浅,自己与弟弟尚且是学生,无法帮持到姐姐什么,只消别给她添乱,那就很好。

    “姐姐心中已有计较,我便不说什么了,”他握住锦书的手,关切道:“只是宫里事多,我们鞭长莫及,无能为力,千万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弟弟聪慧,不会多说的,锦书笑了一下,也不再提这个,反倒将话头转到了家中诸事上。

    好容易见一回,姚轩也不想叫这一次的见面太过严肃,便着意说些趣事,与自己的学堂见闻,很快便将锦书逗笑了。

    血脉的力量是难以言表,却又着实强大的。

    锦书同姚轩生的相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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