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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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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庄作为沈绥的傧相,才思敏捷,竟是抢在李白这个大诗人之前,张口就来:“昔年将去玉京游,雪刀明断沈北斗。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第一关过,张九章呵呵一笑,让开身子,迎沈绥入门,沈绥递上一对活雁,张九章亲手接过,随后才给下人。之后,一行人并做一股,向张若菡的闺房而去。一路上沈绥脚步匆匆,诸位傧相,包括张家人,都快跟不上了。众人暗笑,新郎倌可真着急。

    眨眼至张若菡的闺院门外,门口却又多出三位“门神”。原来是张若菡的两位堂姐回门了,并上二婶王氏,三女挡在门口,气势汹汹。

    沈绥揖礼,却被大堂姐劈头盖脸喝道:

    “新姑爷,催妆诗唱来。”

    这次,李白摇头晃脑开口了: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作好春。不须满面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哈哈哈”傧相们纷纷笑起来,就连看守闺门的三位娘子都面露笑意,好一个“留着双眉待画人。”这可是相如文君,画眉恩爱啊。

    催妆诗成,却见闺门开了一道缝,无涯鬼头鬼脑地探出身来,在二堂姐耳畔嘀咕了一句。二堂姐掩唇一笑,然后正色,看着沈绥道:

    “我家三娘道,她要听新郎倌作一首催妆诗,不然不出来。”

    不愧是曲江三娘子,真是出其不意。

    沈绥笑了笑,急思片刻,音色清朗,张口吟道:

    “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韶台近镜台。

    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枝开。”

    “好!”傧相们纷纷鼓掌叫好,到底是新郎倌,这诗就是为新娘量身打造的,真是何处不深情?“韶台”暗合曲江张家,曲江就在韶州。“镜台”则指的是夫妻闺房梳妆的镜台。

    第二首催妆诗成,闺门再开一道小缝,无涯又探出身来,嘀咕了一句,便听王氏笑道:

    “新娘已至门口,再来一首,便出门。”

    傧相们一听不干了,纷纷起哄:

    “新妇子,催出来!新妇子,催出来!”一面高呼,一面鼓掌相和。

    三位“门神”横眉冷对,沈绥忙息事宁人,回过身来,再来一首:

    “北府迎尘南郡来,莫将芳意更迟回,

    虽言天上光阴别,且被人间更漏催。

    烟树迥垂连蒂杏,采童交捧合欢杯。

    吹萧不是神仙曲,争引秦峨下凤台。”

    沈府在北,张府在南,沈氏源在北方,张氏源在南方,这便是“北府迎尘南郡来”。短时间内,沈绥连用“连蒂杏”“合欢杯”“神仙曲”“秦王女”等等典故意象,将天上人间、古往今来情景交融,不可谓不才思敏捷,更不可谓不心诚意切。

    于是,“吱呀”一声,闺院大门终于敞开,一身凤冠霞帔的新娘子就在门后,金穗红盖垂帘,手中平举团扇,虽从头到脚遮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沈绥却呆愣当场,手麻脚麻,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无涯扶着张若菡小心翼翼跨过门槛,走了出来,沈绥依旧傻子般呆呆地看着张若菡,她的眼里已经再也容不下其他了。

    看沈绥那傻样,无涯“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道:

    “姑爷,您还不赶紧牵了三娘走。”

    “哦!”沈绥这才反应过来,旁边人早递了红绸来,中央结了火红的团花,她与张若菡一人牵了一头,小心翼翼地引着张若菡往外走。走三步回头一下,简直百转千回,生怕张若菡磕着碰着。

    边上的李白都快看不下去了,腹诽这沈绥好好一个儿郎,娶新妇娶得怎么如此腻歪。鲁裔一个单身小伙更是有苦难言,心忖这难道是门主对自己另外的惩罚?明庄看热闹不嫌事大,小道士玄临子一脸傻笑。

    两个堂姐并王氏,更是一路掩面轻笑,绯红上颊,新人情真意切,她们看着也会脸红心跳。

    好不容易行至张府大门口,新妇子出娘家门,脚不能落地,须新郎倌背负。沈绥沉下腰来,将张若菡小心背起。顿时熟悉的清香将她包裹,她的心肝都在发颤,周身在轻微地打摆子。忽然间,耳垂被背后人轻轻捏住,张若菡轻柔的声音便如羽毛般拂进她心底:

    “别急,慢慢来。”

    “嗯。”沈绥轻声回应,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得酸疼。

    在沈绥背着张若菡出门的那一刹那,满街堵得人山人海看热闹的洛阳城老百姓们齐呼出声:

    “新妇子!催出来!新妇子!催出来!”声音绵延而开,震天撼地,绵延不绝。

    沈绥在狂呼呐喊声中将张若菡送上新娘马车,她自己随即上马,绕车三周,然后率着车马队伍率先离去。新娘马车由傧相鲁裔代驾而归,而新郎倌需要率先回府,在门口迎候。

    沈绥一路抢先归去,骑于马上,驰骋而归。见到那姿态,才懂什么叫真正的“鲜衣怒马”,神采飞扬。

    落于其后的新娘马车,千人扶车而缓缓前行,老百姓们争先恐后挤在一起,想要摸一摸新娘车驾,沾一沾喜气,每个人面上都洋溢着笑容。

    洛阳城除却节日,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欢天喜地的事了,这场喜事,仿佛成了全城人的狂欢节。

    道路水泄不通,马车行路困难,待到好不容易来到沈府门口,夕阳西下,真的已近黄昏了。沈府门口已经铺了柔软的地毯,无涯扶着张若菡下婚车,刚落足于地毯上,便有喜娘在一旁挥洒草节,唱道:“今日新人远降来,喜神福神两边排。开门两厢皆为吉,今请新人下舆来。”然后递给张若菡一个花瓶,唱道:“花瓶本是圣人留,轩辕黄帝起根由。今日落在新人手,富贵荣华万万秋。”

    好话一箩筐,礼节一道道,跨马鞍,走火盆,新娘迎进门。入青庐,共牢食,合卺饮三度。拜天叩地敬长辈,夫妻交礼,礼成,便是洞房时。

    “入洞房”礼官唱。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到此为止,不能再写了,下章继续。

    文中出现所有的催妆诗,都是史书上记载的唐代的催妆诗修改引用而来的,就不一一说明了,感兴趣的可以去查查。

    魏晋南北朝时期,催妆简单粗暴,不吟诗作对,单纯喊“新妇子,催出来”这样的话。催妆诗是唐代出现的,一直被后世继承,宋代出了催妆词,到了明代,还有对对子的方式。

    另提一嘴,“吹箫不是神仙曲,争引秦峨下凤台。”这句诗的用典,是善吹箫的箫史与秦穆公的女儿“弄玉”的故事。东周列国志记载,感兴趣的可以去查查。这个典故经常被引用,最出名的比如白居易的“帝子吹箫双得仙,五云飘飖飞上天。”,李白的“以欢秦娥意,复得王母心。”杜甫的“遂有冯夷来击鼓,始知嬴女善吹箫。”杜牧的“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ps:因篇幅接续问题,结尾处收得有些小匆忙。不过没关系,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我不会只从赤糸的角度来写,下章会有三娘角度的大婚,会将大礼详细接上。

第104章() 
也许大婚前一夜的女人都会经历一个奇妙的夜晚。必然是睡不着的,兴奋与期待或许因人而异;迷茫与恐慌却多少都有点。对于张若菡来说;有的却是一种远游终归的安然。她安然;却依旧睡不着,那一夜她趺坐垫上;默念妙法莲华;仿佛进入了一个奇特的境界之中。

    虽然一夜未睡;但清晨时分无涯来叫她时,她却比睡着起来后还要清醒。

    与无涯同来的还有二婶王氏;她们是来为她准备沐浴热汤的。张若菡沐浴,换上崭新的红绸亵衣亵裤,听二婶在她耳边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她却始终很淡然。二婶告诉她床笫男女之事是怎么回事,最后还千万叮嘱她,若丈夫索求无度,便可金簪戳股、缩阳出阴。无涯在旁边听得面色赤红,心中腹诽;三娘嫁的又不是男人;分明是女人;又怎么会有那些事?可这话她是打死也说不出来的。

    张若菡换上自己亲手绣好的嫁衣,她便坐于镜台前;开始任由二婶与无涯为她梳妆打扮。这许多年来,脂粉对于张若菡是无用之物,她的面上从不施脂粉;便足以颜动天下。发式也绝然不是外面那样愈发夸张的式样,很多时候她甚至不盘发,就将一头长及膝窝的黑发披散着,亦或在尾端松松束上缎带。

    这是她第一次这般认真地梳妆,面上施妆倒是不那么耽误时间,她天生丽质,脂粉简单衬一下,就已然足够了,所以这个留到最后。最耽误时间的则是盘发。

    新嫁娘,梳头也有一套规矩。家里的女性长辈为新嫁娘梳头,口中要唱歌谣。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唱着唱着,王氏渐渐带上了哭腔,想起别家女孩二八年华便出嫁,三娘却一直耽误到二十八岁才终于出嫁了,心中就酸涩难忍。自古红颜难得良人,乃至薄命早逝遭天妒,三娘多好的女子,自己看着她从小长大,那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却在那些波云诡谲的争斗之中,被残忍伤害,乃至抑郁了很多年。

    家里人都疼她,她若是就这样一直病着,再也好不了,也没关系,家里养着她。可,三娘到底还是要嫁人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王氏相信沈绥是她最好的归宿。大嫂走了五年多了,大哥身不由己,也不在近前。自己这个做二婶的,其实就是她的半个娘亲,这孩子命苦,她看着心里就难过。

    “二婶,没事的,她是良人,会对我好的。此后,我还会经常回来看看你们。”见王氏泪如雨下,张若菡温声安慰道。

    “你这孩子,嫁了人怎么能常回来,莫不是要让夫家心生芥蒂了。”王氏忙道,“是二婶不好,这大喜的日子,你别担心,家里没事的,别总想着回来。在夫家要好好的,你脾气硬,不要总和丈夫犟着,有时顺着点,总有好处。”

    “好。”张若菡应着。

    一旁正在帮忙整理发饰的无涯心中暗忖:姑爷脾气可好了,谁顺着谁都还不一定呢。说不定到时候三娘想回来便回来,也不是不可能。

    梳完头便开始盘发,这可是一项大工程,张若菡的发比一般女子的长又密,此外她发质硬,又直,盘起来很是费劲,王氏与无涯四只手都有些忙不过来。幸亏不多时,大堂姐与二堂姐都回门了,有她们帮忙,总算便捷了许多。两位姐姐一边替三妹盘发,一面赞叹三妹美貌,虽然从小就被自家三妹妹压下,外人只知曲江三娘,却不知大娘与二娘,但她们却并不妒忌三妹,在她们心目中,这个三妹是天上来的仙子,是下凡在他们张家的,自然是不能与仙人比。且,三妹多好的女子,相处过才知道,这种人,让人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不多时,老人家也来了。太夫人卢氏杵着拐杖,一进来就唤:

    “莲婢,我的莲婢啊”

    “祖母!”张若菡忙下意识要起身去扶老夫人,忘记了自己不能动,结果头发被扯了一下。

    无涯忙放下手中的活,去扶老人家。卢氏蹒跚上前,握住张若菡的手,老泪纵横:

    “莲婢,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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