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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路杏花-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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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欲言却只一声不吭的双眼望着正前方,也不知道她听也没听。

    “我答应了他,然后便随他一起北上,我们刚进了山西境内,便遇着了你父亲。”陈烟寒继续道

    ——他与父亲陈琼二人在黄河渡口处,遇到了一伙劫匪打劫一个富商,抢走了财物不说,还将那富商推入河中。那富商,自然就是杏林堂的当家董成谨。

    黄河水流湍急,董成谨又不识水性,危机之际被陈烟寒救出水面,刚游到岸边便有匪徒持刀相向,情急之下陈烟寒徒手夺刀,掌心的那一道深痕也是因此而来。

    这一段事情陈烟寒自然不会在此时说给欲言听,他只是继续道:“一路上我父亲与你父亲谈得甚为投机,而我是过了好久,直到回京以后,接到父亲书信,才知道你父亲将他年仅五岁的女儿订给了我。”

    ——董成谨被陈家父子所救,便要将身边所带财物尽数相赠,只是陈琼无论如何不肯接受,于是董成谨便想出了订亲这个‘好办法’。

    董家那时大大小小分堂遍布全国,财富之巨难以计数,谁娶了他家女儿,那自然是等于得到一座宝山。

    只是董成谨向来为人低调,又一心扑在黄岐之术上,因此陈琼也只晓得此人有钱,却不晓得到底有多有钱,只是觉得董成谨文质彬彬容貌清隽,女儿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去,于是便同意了这门亲事,当天,他便在当地寻了一位银匠,将身上仅剩不多的银两打了一枝银簪,交于了董成谨。

    这一段故事发生之时,欲言年纪尚小,因此究竟如何,却是一点也不清楚,董成谨也想待她大了之后再详细告诉她,不想还没等到欲言长大,自己便先遭不测,于是这个亲到底是如何订下的,欲言一直也是说不上来的。

    此刻听陈烟寒突然说起两人订亲之事,不知他意欲何为,欲言表面上虽做出一副依旧不闻不问的样子,耳朵却是悄悄的竖了起来-——

    “我那时得晓此事,便觉得实在是荒唐之极,且不说那孩子将来长大后是一个什么样的脾性,此事若传出去,也势必被人大肆嘲笑,后来——”

    陈烟寒那时十*岁,年少英俊,前途无限,不晓得多少女子对他心生恋慕,忽闻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年仅五岁的未婚妻子,这实在是叫他难以接受的。

    “后来陈大人审时度势,当机立断,避免了酿成大错,又可以继续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欲言也是佩服得紧——”

    她笑嘻嘻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闻及唰的一道皮鞭破空之声,然后眼前的骏马猛地四蹄腾空飞奔了起来,欲言措手不及,身子重重的往后一靠,但闻咚的一声,背脊被撞得生疼。

    “你干什么!”董欲言转过头去,怒气冲冲的朝陈烟寒大声喝道。

    陈烟寒扭过头来,同样怒视了她一眼。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这厢已经有了投诚的意向,她那厢却丝毫没有纳降的意思,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

    每次见到她,自己哪次不是温言相向,哪次又不是不出三句就会被她冷言顶了回来。真是自找的!

    他转回头去,不再看她,马鞭又是一挥,同时缰绳一松,这骏马一脱缰,便撒开了四蹄跑得更快了。

    此时道路前方出现了一个很急的转弯,陈烟寒一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紧握着缰绳绷直了身子,黑着脸看着前方。

    董欲言却是身子控制不住地猛地一斜,然后整个人又狠狠的撞向的陈烟寒的肩头。

    “嗷——”董欲言惨叫一声,为什么这个人的肩膀会那么硬!

    她一边痛苦的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准备了一长串斥骂的文章,只等这股疼痛劲缓过了就要开骂,只是她尚未开口,便见陈烟寒面上也同样露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同时勒紧了马缰,减慢了车速。

    难道他也被自己撞疼啦?以自己跟他体格上的差异,好像有点不太可能罢。

    正疑惑间,突然间想起了一件事。

    “我撞到你伤口啦?”董欲言一边继续揉着自己的肩头一边问道。

    她清楚的记得前日陈烟寒这边肩头那一大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陈烟寒强忍着肩头那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咬紧牙关心中发誓绝对不回答她半个字!

第六十章 坎坎一路() 
他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如果自己回答是的话,那死丫头一定会幸灾落祸的赞叹天道昭昭报应不爽之类的话。

    只是这次他错了。

    他肩上的伤是她亲自处理的,既然治了,就要治好,没有哪个郎中会甘心自己的心血前功尽弃的。

    董欲言更是如此。

    “停下来,我看下撞得怎么样了。”欲言盯着陈烟寒的肩膀,语气竟也变得关切了起来。

    “你肩头那处本来就伤得厉害,如果还没长好就再被蹭破,只怕会引起发炎溃烂,要再长好,那就难多了。”董欲言一本正经忧心忡忡道。

    陈烟寒缰绳一收,口中吹了个呼哨,马车便慢了下来。

    车方停稳,便见他然后伸手一拉,将肩头的衣裳褪下了一半

    “还好还好,创面都已经结痂了,没有红肿渗液,这个地方刚才蹭红了,但是问题不大,好了,衣服可以穿好了。”董欲言极其专业的评价了一番陈烟寒的伤处,然后坐正了身姿,继续下达命令:“好了,可以走了。”

    可是马车一动没有动,欲言侧头一看,陈烟寒仍裸露着半边肩膀,紧绷着脸看着前方。

    “陈大人——”欲言不解道。

    “哈!”

    陈烟寒突然像是自嘲般的冷笑了一下,然后略偏过头,斜眼看着欲言,“另外一边你不看啦?”

    “那边又没伤着,为什么要看。”欲言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我以为你想看呢。”陈烟寒说罢,马鞭一挥,嘴角一钩,人哼哼一笑。

    “你——”随着马车突然加速,欲言身子又往后仰了一下,人也突然明白过来,不禁恼羞成怒。

    这个轻薄之人!他是在调戏她么!?

    ”我只是在想,”陈烟寒突然收起了调笑之色,扭头望着身边一脸怒色的女孩,一本正经道:“是不是只有我重伤快死的时候,你才会对我好一点?”

    董欲言见他突然神色严肃了起来,不禁略感愕然。

    “我有对陈大人不好么?到底是谁对谁不好?陈大人贵人多事,想必忘记当初要求退婚的是大人您了吧。”

    这话一出口,欲言便暗自大大的后悔。

    她居然提起这件事情,好像她还一直耿耿于怀一般。

    可是她能不耿耿于怀么,她清白无辜,他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颜色扫地。

    果然,董欲言此话一出,陈烟寒面上的神色,便重了起来。

    “那件事情,”陈烟寒开始在心中逐字酌句——他急于平息她的怒气,但是承认自己当时退婚是错了那又是肯定不行的,那岂不是表明自己现在对她有意?笑话,这怎么可能——“我惹恼了姑娘,确实是有不妥之处——”

    “不恼不恼,我庆幸得很,我自然会尽心尽力医治冯夫人,陈大人此事不必担忧,因此也用不着惺惺作态。”董欲言一脸的诚恳。

    陈烟寒彻底的被打败了。

    他这一生其实遭遇颇多凶险,但再难的困境都能被他镇定化解,只是怎么到了董欲言这里,一切就全然乱了章法。

    “我们两个人,还有好长的一段路要走,”陈烟寒但觉满腔的忿忿,竟不知该如何发泄:“董小姐你就不能好好的跟我说话么。”

    说罢,又是猛地一下勒紧了缰绳。

    骏马高高抬起前足,嘶鸣一声,停止了前进。

    董欲言身子又是止不住的朝前一冲,若不是陈烟寒将她扯住,只怕又是要扑了出去。

    “陈大人你就不能好好的给我驾车么?”董欲言愤怒道。

    该死的,他今天不晓得晃了她几次了!

    “到驿站了,换马!下来吃饭!”陈烟寒没好气的道,看样子,这位陈大人的怒火,一时半会是消不下去的了。

    董欲言这时才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四周,果然,马车竟然已经驶近了一个空旷的院子,里面栓着好几匹马,停着好些马车。

    陈烟寒跃下了马车,一个驿夫也向他二人走来。

    “公子与夫人路上辛苦了,请问公子与夫人要吃点什么么。”驿夫接过缰绳,一边取下马头上的笼套一边询问。

    “凉面,卤牛肉,”陈烟寒说罢,转身对欲言道:“董姑娘想吃什么?”

    “谁是他的夫人,我才没那么倒霉呢。”欲言一边甩开陈烟寒伸过来的手,一边自己攀着扶栏爬下车。

    “我问你想吃什么!”陈烟寒怒气冲冲的吼了起来!

    *——*——*——*——*

    人吃饱以后,便容易犯困,董欲言今日起得就比平时早,此刻早就昏昏欲睡,再加上车辆这么一摇晃,她眼皮终于支撑不住,很快便耷拉了下来。

    车速变得平稳了起来,董欲言身子软软一歪,浑然不觉已经靠在了陈烟寒的肩头。

    待得人悠悠转醒,朦胧中直起了身子,睁眼看了下四周,方发觉人天色已晚,四周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时传来,车辆已经进了一个繁华的城镇。

    “这是哪?”离开了温暖的依靠,欲言感觉到了一丝寒意,不禁紧了紧身上的衣裳。

    “京卫府。”陈烟寒面无表情道。

    “怎么这么快。”欲言转着头打量着四周。

    “我如果是一路昏睡过来的话,也会同意董姑娘的意见的,”陈烟寒黑着个脸道:“过了前面那个桥,然后再左转,穿过两条街,便是步兵衙门了。”

    这京卫府地处京城东南,一面临海,顾名思义,是京城海面御敌的一道防卫,因此步兵衙门水兵总署都设立在此,监察司设立在步兵衙门之内,一是为了方便监督兵营,二是那些犯了事的大臣家里没收来的物件还有海关查处的一些禁品也都需要军方来守备。

    董欲言一听步兵衙门几个字,一个激灵人便彻底清醒了。

    马车踏着夜色,粼粼过了桥,然后穿过一个街市,陈烟寒指了指右边一处楼宇,道:“那边是我家。”然后默不作声的将车子驶向了左边的道路。

    前方不远处,可以看到一道高墙,高墙下面,是站着十步一岗的卫兵。高墙正中悬挂的牌匾上,写着六个大字——皇家步兵衙门。

    陈烟寒将马车停在街口一家客栈门前,然后对欲言道:“肚子饿了没?想吃什么我去买给你,这家的红豆馅饼不错,我小时很很喜欢。”

第六十一章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迎向他的,是欲言不解的目光。

    陈烟寒神色稍显尴尬道:“附近这些商铺的老板伙计,均是我自幼便熟识的,倘若见了姑娘与我在一起,怕要嚼舌头。”

    欲言一脸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确实,这事不管传到他母亲或他其他外室耳里——他应该不止楚容一个外室罢,董欲言不怀好意的猜测——那确实是大大不妙。

    “那就红豆馅饼罢。”欲言说罢点了点头,一边咬着下唇欲笑不笑的斜眼望着他。

    陈烟寒见董欲言面上的诡黠神色,便晓得她又想歪了,无可奈何叹一口气,便转身下车,进了那家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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