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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不走,任何人都没有理由离开,欲言一听要在王府进午餐,登时心中暗暗发愁,自己这身打扮,怎可与这些大家闺秀同席而坐,思来想去,还是找个无人地方再躲一阵子再说。
于是她忍着腹中饥肠辘辘,悄悄离了人群,独自一人朝西南边一处布满青苔的幽深小路走去。
这条路两旁花木茂盛,树荫浓郁,阳光斑斑点点洒落,微风吹来,身上便觉得凉凉的。
她不晓得走了多久,四周已不闻人声,放眼望去,但见前方有一个凉亭,亭檐的牌匾上写着枫晚二字。
于是她信步朝亭子走去,只是走到离亭子还有数丈远的地方,一座假山后面突然掠过了一个人影,定定的站在了她的前方。
她一抬眼,但见一位穿着蜀锦祥云暗纹长袍的高大男子拦住了她的去路,这人她是晓得的,正是送灯谜过来的,宇文郡主口里的六哥哥。
想必也是宇文家族某位亲王的儿子,欲言急忙侧身退到一边,将路让了出来。
只是过了好久,那人的身子都没有丝毫要挪动的意思。
欲言不禁好奇抬头看了一眼,却见那男子的眼睛亦牢牢的打量着她。
欲言心中一慌,嘴里喊了一句“大人——”然后就不晓得要如何是好了,一时之间,更觉尴尬万分。
“今天郡主的那些谜语,都是你帮她答的吧。”那男子斜斜靠在假山旁,悠悠的问道。
“啊,不,都是郡主答的。”欲言慌乱作答,却不晓得这男子是何用意。
“哦,这么说,你不会猜谜语咯。”宇文哲明依旧一副懒懒的表情,眼睛却如老鹰一样紧盯着欲言。
这少女清丽脱尘,眼神里透着一股灵慧,根本不是其他那些女子能比的。
此刻她那微微发红的双颊,略带窘迫的神色还有那单薄衣裳下裹着的青涩身段,自有一种说不出的诱人滋味。
一种让他很想一尝的滋味。
“奴婢不过是郡主的一个丫鬟,字都不认识几个,自然是不会猜谜的。”欲言自然是要否认是自己答出了谜语的。
倘若让郡主知道她说出了实情,那可不是好玩的。
“丫鬟?王府里的丫鬟居然有穿得这么寒酸的?你家小姐连件首饰也不舍得给你么?”宇文哲明嘴角一勾,原本就面如冠玉的面孔变得更是耀眼的俊美。
“郡主对我已是极好,是我今日匆忙,忘了戴了。”欲言急急辩解,身子在不停的后退。
“你知道我是谁么?”宇文哲明却慢慢逼近。
欲言惊慌的摇了摇头,身子依旧在不停的后退。
“你很怕我?”宇文哲明一边靠近,一边随手摘了身边花架上的一串红色的鲜花。
这正是宇文霓霞最得意的凌霄花。
“我,我该回去了,郡主该找我了。”欲言本能的身子往后一缩,便想要退着跑开,不想宇文哲明突然一伸手,竟握住了欲言的一根胳膊,将她往自己身前一带,然后顺手将那朵凌霄花插在了欲言青缎一般的乌发上。
“大人!”一股带着几分酒气的男人气息飘了过来,欲言又羞又怒,双手一推,想要挣开眼前男子的挟制,只是又哪里挣得脱,一张脸憋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宇文哲明面带微笑欣赏着女孩惊慌失措的表情,就像猫吃掉老鼠之前的游戏一般。
这个游戏才刚刚开头。
“六爷,太后在到处找你。”一个平静又低沉的声音从欲言身后传来。欲言一抬头,清晰的看到了挟制住她的这位男人面上失望又恼怒的神情。
也同时感觉到了他手上的力道一松,她急忙挣脱了开去,掉转头就往回跑,她跑得是如此的急,以至于差点跟来人撞了个满怀。
她慌乱中抬眼看了一下来人,这人年纪约二十七八,轮廓分明,眉目间却依稀几分风霜之色,正是宇文郡主口中的那位陈家哥哥。
她无暇去细想这人为何来得这般巧,以至于正好解了她的围,她只是提着裙子,飞快的落荒而逃去了。
宇文哲明望着欲言远去的背影,过了好一会,方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愠色道:“你是真的来为太后找我的么。”
“自然是来寻六爷的,我怎么会有六爷那样的雅性,来这种偏僻之处,还请六爷速速归席。”陈烟寒依旧带着毫无表情的谦恭笑容。
宇文哲明哼了一声,袖子一拂,神色僵硬的快步离了此地。
陈烟寒站在原地,定定出了片刻的神,正也要离去,忽见地上的草丛里躺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他快步上前,然后弯下腰,轻轻拾起那个小东西。
但见是一枚小小的银镯,镯身已经微微发黄,看上去似乎很有些年头的。
他自然明白,这正是那个叫亭亭的女孩手腕上带着的那个。
看来是方才与宇文哲明拉拉扯扯之间不小心挣脱的。
宇文哲明,哼。
第二十五章 亭亭如欲言()
他握着手里的这枚小银镯,镯子似乎还带着几分温热。这是那个女孩身上唯一的首饰,不见了的话,她一定很着急吧。
他面上浮现出一丝清淡的笑意,人却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前方的枫晚亭下。他在亭柱旁站了下来,然后微仰起头,吹了一个声音独特的唿哨。
这是羽林军特有的联络方式,他曾经是羽林军的统领,自然知道这一切。
不一会,一个便衣侍卫便急匆匆的赶到了小亭处,但见他方要朝陈烟寒跪下,陈烟寒便摆了摆手,直截了当的道:“你给我放出消息去,就说有人捡了一个手镯,是谁丢的就来枫晚亭认领。”
这位便衣侍卫带着讨好的神色道:“这事何须亲自麻烦将军,大人将镯子交给属下,属下替大人办了就是。”
陈烟寒只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淡淡道:“你只管照我吩咐说的去做就是了。”
那便衣侍卫带着几分不解之色急忙点头称是,然后便快速的离开了这里。
陈烟寒这时方靠在亭子的栏杆上,将那枚镯子拿在手里,细细的打量了起来。
但见这枚镯子虽然小巧,但做得十分精致,圆圆的镯圈外面刻着一枝栩栩如生的杏花。
只是这镯子也实在太小了,仿若儿童戴的一般。陈烟寒试着往自己手上戴去,却只能勉强挤进去三根手指头。
他无奈一笑,着望着自己的手指,心中在想,也不晓得那丫头的手到底是有多小,才能塞得进这枚镯子里。
他便这般靠在亭柱上,来回把玩着这枚镯子,不知过了多久,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背对着来人把玩着手里的镯子。
过了好一会,终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女子怯生生的声音:“请问,是大人方才拾到了一枚镯子么。”
陈烟寒终于转过了身子,面上若无其事般的看着欲言。
欲言那张清丽,忐忑又安静的面孔映入了他的眼帘,他便这般注视了她片刻,方不紧不慢的道:“哦,你不是靖平郡主身边的那个丫鬟么,嗯,我方才是在这里捡到了一个镯子。”
欲言松了口气,面上露出一丝喜悦之色,旋即恭恭敬敬的道:“那枚镯子正是小女不慎遗失的,多谢大人赐还。”
说罢,朝陈烟寒行了一礼。
只是这位大人似乎并没有立刻赐还之意,但见陈烟寒依旧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她,过了好一会,方道:“这镯子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却也不能来个人说是她的我就给了她,唔,你怎么证明这镯子是你的呢。”
他不知为何,就是忍不住想多为难她一阵。
欲言没想到对方竟有怀疑之意,微诧之下略感委屈,过了一会,终于小声道:“那镯子里圈刻有我的名字。”
“哦?”陈烟寒哦了一声,于是又拿起镯子,对着阳光眯起双眼细细的看了起来。
果然,那枚镯子里刻了两排小字。
“亭亭如欲言,脉脉岂无恩。”欲言轻声念出。
这是李商隐一首杏花诗中的两句话。
陈烟寒仔细一看,镯子的里圈上果然细细的篆刻着这两句话。
“那你叫什么名字?亭亭?”他故意装作不知道她的名字。
“嗯,亭亭是我的小字,小女姓董,名欲言。”欲言一字一句清晰的答道。
“董欲言?”陈烟寒身子忽然震了一下“哪个董欲言?”。
“嗯,小女是杏林堂的董欲言。”欲言回应到。
陈烟寒于是彻底愣住了。
该死。
他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女孩,瞳孔微微的在收缩。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是董欲言,那个见死不救,唯利是图,精于算计的董欲言。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不让自己流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
真是太可笑了。他今天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对这样一个女孩上了心。
难道你就一点没看出来,这个女孩处处都在曲意奉承靖平郡主么。怪不得她编的花船被郡主拿去献给太后她可以毫不介意,怪不得会尽心尽力帮郡主猜谜让郡主在太后面前出尽风头,太可笑了,今日哪个女孩不想在太后面前露脸,她却这般心甘情愿的为他人作嫁衣裳,自然是另有打算的了。
难道她一位攀上了永安府靖平郡主这棵大树,她的杏林堂就可以保住了么。
真是幼稚!
自己这半日,尽然会惦记这样一个女孩。方才见六皇子随她而去,竟担心会对她不利,于是还跟了去,此时看来,兴许还坏了她的好事还不一定。
该死的,自己一年余前退婚时若看她一眼,今日又怎会险些被她所惑!
“是了,”陈烟寒将手中的镯子重重的往栏杆上一放,然后冷冷道:“这镯子是你的,你就拿去罢。”
他说走就走,话音一落,人便大踏步的迈出了亭子。
他的身子与欲言擦肩而过,却再不看她一眼。
欲言亦愣住了。
这人起先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但到底还勉强算得上和气,只没想到一听自己是杏林堂的董欲言时竟马上变了一个人一般。
在他眼中,自己竟似瘟疫一般,唯恐避之不及。
她怔怔的站在原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看来自己杏花郎中的名号已经传到这些达官贵人耳中了。
“你就是杏花郎中呀!呀,听说你还给男人看病,是真的么,天啊,我要是敢看哪个男人一眼,我父亲一定会打死我的。”
——马府四小姐的话还犹然在耳。
欲言眼里微微发酸,却噗哧笑了一下。
没事的,这算什么,再大的委屈,她也受过。
她走上前几步,拾起陈烟寒掷于栏杆上的镯子,套回了自己的手腕上。
*——*——*
太后的午膳是在小镜湖南边的听荷榭上用的,听荷榭倚湖而建,开阔明亮,此际荷花虽未盛开,但无边的荷叶漫天铺开,却是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永安王妃还特地让人在听荷榭前的平地上搭建了花棚,小姐们并地下伺候的人则在花棚下用餐,既不拥挤,也无需担心日晒。
至于宇文灏明并陈烟寒及御林军的一干便衣侍卫等人则是在听荷榭旁不远处一个叫月琅苑地方用餐。
永安王妃为了今日接驾太后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