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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儿,这次多亏你了”,黄寡妇抹了抹眼泪,诚心诚意地向女孩道谢,“外面冰天雪地的,谁知道你阿姐会出什么事?”
把黄家闺女送回来的女孩正是屠春,她见黄寡妇这幅感激涕零的模样,连忙摆手道,“大娘,你这么客气干嘛,我就是顺路把阿姐送回来。”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屠春突然注意到院里放着的麻绳和刀,女孩眼睛一亮,“大娘,你要杀鸡?”
这下可提到了黄寡妇的伤心事,她开始絮絮地唠叨这只鸡有多难抓,自己又是怎么摔倒的。屠春听完点点头,对黄寡妇的说法颇为认同,“大娘你要杀它,估计要折腾半天”
黄寡妇叹了口气,可屠春接下来的举动便让她哭笑不得起来。女孩过去拎起菜刀,在手上掂了掂,然后认真地说,“没事,大娘,我来帮你。”
她眉目如画,本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可惜额头上有道明显的伤疤,无端让容貌里多了几分戾气,如今这么提刀而立,看起来不伦不类的,偏偏还有种凛冽的英姿。
黄寡妇原本以为女孩口中的帮忙就是在院子里撵鸡,她一个人实在有些吃力,便答应了下来。谁知道屠春竟完全不让别人插手,她个子虽小,动作却出奇地灵活敏捷,在院里忙活了一会儿,便逮到了一只芦花鸡。
“大娘,你去把热水端出来,再给我拿个大碗”,女孩把鸡踩在脚底下,她没有抬头,一边麻利地把鸡绑住,嘴上还很沉着地交待黄寡妇,“我就在这儿杀,免得把别处弄乱了。”
黄寡妇这才回过神来,眼看屠家的小女儿把刀都拎起来了,她不敢耽误,连忙到屋里去准备屠春要的东西,心里还在嘀咕着,就算大海要把手艺传给女儿,可春儿这才多大啊!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娃,怎么说起杀鸡这种事,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屠春见东西收拾齐备了,她右手持刀,左手拎鸡,用菜刀虚虚比了一下,然后一刀下去,又快又狠地把鸡脖子割断了。那只芦花鸡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一命呜呼了。
女孩年龄不大,手法却异常老辣纯熟,她把刀放到一边,用碗对住鸡脖子接血,不多时,便堪堪盛了一满碗。放过血后,屠春将母鸡扔到热水中,麻利地去毛,最后又把内脏取出来,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即使是多年的老屠夫,也就是干到这一步了。
黄寡妇看得瞠目结舌,半天才说出话来,“春儿,这是你爹教的?”
屠春暗暗苦笑,那怎么可能,爹认定了她以后会是李家的少奶奶,家里虽然条件不好,可也是挖空心思把她往大家闺秀的路子上养,唯恐日后嫁过去被李家嫌弃了,又怎么会把吃饭的手艺传给她虽然心中这样想,女孩脸上还是挂着天真的笑容,用力地点点头,“是啊,爹说了,会一门手艺,到哪里都饿不死!”
听了女孩的话,黄寡妇欲言又止,她是个女人,过了大半辈子,只去过两次清河镇,也没有什么见识,可有些道理,是放到天下都通行的。屠春这娃娃和她们不一样,以后是要当大官的儿媳妇,是要戴金银坐轿子的。大海把女儿教成这样,很好,却也很不好。村上谁娶个厉害点的媳妇,顶多被人笑两句靠女人吃饭的,但富贵人家规矩多,不知能不能容下春儿。
她有心想把自己的意思对屠春说说,权当提个醒,可见女孩这么天真烂漫的,一时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安慰自己,屠家夫妇都是有主意的人,没准人家另有打算,说起来,李家好多年都没有消息了
厚厚的积雪覆在路上,踩上去吱吱作响。屠春与黄寡妇母女告别后,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家走,突然遥遥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女孩抬起头,看见哥哥屠午正站在远处挥手,脸上欢天喜地的,也不知遇到了什么好事情。
屠午今年十六岁,个子已经和屠大海差不多高了。屠春秀气得像个瓷娃娃,而屠午长胳膊长腿的,他的五官都很疏朗,浓眉大眼,不怎么精致,胜在英气勃勃。仔细看去,兄妹俩轮廓上依稀有还两三分相似,可却像一棵树上的两个果子,自顾自地朝相反的方向长去了。
屠春快步走过去,看见哥哥得意洋洋地摸了摸怀中的小东西,她好奇地看了一眼,立刻也眉开眼笑起来,“好哥哥,哪里弄来的?”
一只小狗蜷缩在屠午怀里,它看起来小小的,多半没出生多久。
“爹今天去陈伯家里杀猪,我也过去帮忙,看见他家母狗前不久刚下了崽,就帮你讨了一只,”少年把怀中的小狗递给妹妹,口气中满是邀功的意思,“它是最好看的,我挑了好久。”
“爹呢?”屠春从喜悦中平复下来,这才意识到少了一个人的踪影。
屠午的脸上忽然有了可疑的红晕,少年侧过脸,刻意躲着妹妹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陈伯留他喝酒,爹说了,晚点再回家”
屠春了然一笑,她见哥哥是真的害羞,看在他为自己抱回一只小狗的份上,也没有继续逼问他,心里却在寻思,哥哥已经到了可以说亲的年龄,看来爹是中意陈家的女儿了
上一世,娘亲死得早,爹又终日酗酒,他们家的日子过得惨惨淡淡的,就算屠午生得相貌堂堂,也没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直到屠春出嫁前夕,屠午才匆匆忙忙地娶了个二十多岁的老姑娘,等到新媳妇进门的时候,才发现女人精神有问题,见人只会傻兮兮地笑。
那时候屠春躲在自己屋里,偷偷哭了一个晚上,她不知道在自己难过什么,她在家中什么活都干,寒冬腊月的,还要到河边洗衣服,手上冻得全是口子。即便如此,哥哥也从未心疼过她,稍有不如意,便对她拳打脚踢的。然而哥哥大多时候都很坏,有时候却格外好,这样的哥哥娶了个傻媳妇,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嫁到李家后,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从她那个病恹恹的小叔子李重进口中得知,帝都有“兄娶妹嫁”的规矩,一户人家,倘若哥哥没有娶妻,当妹妹的就提前出嫁,是会被人笑话的。
她一直都觉得哥哥讨厌她,她也一直埋怨着哥哥。然而在那些他们兄妹相依为命的日子里,在那些分离后再未重逢的日子里,她的哥哥到底默默为她做过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她究竟有没有真的明白过哥哥的心思
小狗在屠春怀中动了一下,她猛然从往事中惊醒,小煞白煞白的,像是做了场筋疲力尽的噩梦。屠午注意到妹妹脸色不对,关切地询问道,“你怎么了,衣服太薄了?”
屠春暗暗攥紧拳头,她反复提醒自己,那些事情都过去,她不能再沉溺在悲惨的往事中不可自拔,那样会让家人担心的。如今爹娘都精精神神的,家中的日子也宽裕了许多,一定可以帮哥哥说一门好亲事的。
寒风冷肃,鹅毛大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不多时,两个人的头发便全白了,屠午担心路滑,便将妹妹背到身上,快步往家中赶去。
陈家的女儿陈家的女儿是很好的,容貌秀气,性子也和善,只是有些胆小倘若哥哥真和她订了亲,也算是一桩不错的婚事。
屠春把脸贴在哥哥背上,她很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努力去想一些开心的事情,但不知为何,心头总有块乌云挥之不去,像是在无意中忽略了些什么。
天地一片寒白,徐氏提着油灯等在门口,天色晚了,丈夫和孩子们都没有回家,她实在坐不住,便出门来等。
等到屠午和屠春到家时,徐氏身上已经落满了雪,两人心疼娘亲,慌忙喊着徐氏一起进屋,又将屠大海在陈家喝酒的事情对她说了。
徐氏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笑眯眯地瞅了儿子一眼,她知道屠午脸皮薄,没有说什么打趣他的话,拉着女儿找些不要的旧衣服,给抱回来的小狗垫个窝。
半夜,屠大海醉醺醺地回来了,脸上神采奕奕的,拉着徐氏在屋里商量了半天。屠春仗着自己年龄小,抱着小狗在爹娘房里不肯出来,她一边蹲在地上玩狗,一边竖起耳朵听屠大海夫妇商量屠午的婚事。
“陈家的女儿今年十五岁,配小午正好”徐氏似乎没有什么异议,自从李家离开后,这些年屠大海对她千依百顺,什么事都让媳妇当家。听娘亲这么一说,屠春心中一动,知道哥哥的婚事就算差不多定了。
她爹果然对媳妇马首是瞻,连连点头,“既然这样,那我明天去问问小午的意思。”
第9章 父母之命()
屠午生的人高马大,单看外表,可是个颇有英气的少年郎,无奈他脸皮奇薄,屠大海才在饭桌上透了点口风,只见儿子立马三下两下地把饭塞满嘴,然后放下碗就窜了出去。
最后还是当娘的出马,徐氏把儿子喊到屋里,询问了半天,最后亲自拍板了这门婚事,等把年过完,就去陈家提亲。
除夕到了,噼里啪啦的鞭炮放完后,屠家家围在桌子前开始吃年夜饭,连那只刚抱来的小狗也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屠春。徐氏见它可爱,喂给它几个肉饺子,看见小狗围着饺子打转,一副想吃又怕烫的模样,全家人都觉得有趣,纷纷笑了起来。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不管和家人一起度过多少次新年,屠春依旧会在这个时刻心存感激,她感激上天有眼,给予她重生的机会,让一个原本破碎的家庭能够这样欢喜祥和坐在一起。有时候,屠春甚至会恨不得让时间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这样的日子她还没有过够,她不愿出嫁,更不想目睹好不容易得来的爹娘又渐渐老去了
然而时光如梭,岁月不居,掐指一算,她在这个重生的身体中,已经呆了十一年了,亲眼看着哥哥从一个小娃娃,变成了眼前挺拔英气的少年。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看到哥哥娶妻生子,屠春在期待之余,不免有些感慨。
吃完年夜饭后,因为还要守岁,一晚上不能睡觉,屠春便把小狗抱回自己屋里。经过院子时,她无意中看见哥哥坐在院门口的门槛上,大雪落在少年的身上,让他挺拔的后背看起来有些莫名的落寞。
屠春静静地走过去,和哥哥并肩坐下,她把头靠在屠午身上,问,“哥哥,你不开心吗?”
屠午从小就有个习惯,一有心事,就呆呆地坐在门槛上望天。屠春是看着他长大的,自然清楚他坐到这里,肯定是有什么不能和爹娘说的郁闷。
“是因为和陈家姐姐的婚事吗,你不喜欢她?”见屠午迟迟不说话,屠春只好自己猜了下去,她这个哥哥不是心思细腻的人,能让他这么长吁短叹的,思来想去,近期也只有这么一件事了。
提到自己的婚事,少年还是有些害羞,但看起来却没有屠春想象中那么喜悦,反而有一丝淡淡的迷茫,“娘问我,喜不喜欢陈家的姑娘,我说不知道,我和她没说过几句话,怎么知道会不会喜欢”
屠春没有插嘴,静静地听哥哥断断续续地说了下去,冰凉的月光映照在莹莹的白雪上,天地此刻明如白昼,屠春可以将眼前少年的神情看得非常清楚,她看得分明,她的哥哥是真的不开心。
“娘又问,那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我说没有”,说到这里,屠午苦笑了一下,他才十六岁,这个年龄可以去娶一个妻子,但还没有成熟到懂得喜欢这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