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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解忧有些太失态了,少女暗暗蹙起眉,她在心里想,点到为止就够了,妹妹本不该这样咄咄逼人的。
正当莫愁在考虑自己何时出声的时候,有人走近了,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夫君多半不喜欢桂花,他讨厌香味太重的东西。
那个她心中怯懦无能的女人温和地说,“做香包的话,你们可以试试其他的花。倒是昨天做的桂花雪梨甜水很好,夫君他喜欢吃甜的东西。”
说到这里时,女子意味深长地看了解忧一眼,不知是不是想起少女方才那句耀武扬威的话。
莫愁恭恭敬敬地点头应是,解忧脸上明媚的笑意收敛了起来,她就像是一只羽毛斑斓的锦雀,拼了命展示自己羽翼的华美,结果只是被人敷衍般地评价了一句。
屠春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们年少貌美,夫君宠爱你们,也是应当的”,她咳嗽了几声,在关键的字眼上含糊过去,“不过他身子不太好,要有节制。”
这下连莫愁也有些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妹妹,想知道这句“身子不好”到底有没有其他的深意,却见解忧原本笑意盈盈的脸色突然难看了起来。
“少夫人,”无视姐姐拉住自己的手,不知为何,解忧美艳的面容上隐隐露出了几分狰狞之态,她勉强笑了起来,别有深意地说,“可惜昨天没有听到您的教诲,日后奴婢一定会提醒公子,让他有所节制的。”
少女呵气如兰,她甜美的嗓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涟漪出让人想入非非的暧昧来。
屠春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觉得解忧有点像前世的窦朝云,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卖弄着自己有多么受宠,存了心想让她气恼或沮丧。
然而前世她那么深爱李照熙,都能强忍心酸地将他推到别人怀里,何况是今生这个不爱的男人。
她这样告诉自己,刻意忽略瞬间涌到心头上的酸涩。
“你记住就好,”屠春笑了笑,她嗓子沙哑,但语气很安定,“夫君也喜欢知道分寸的丫鬟。”
“夫君日后还会有更多的女人,比你们美,比你们会伺候人,还比你们身份高贵。”
屠春拍了拍解忧的肩膀,她的姿态居高临下,犹如在抚摸膝上的宠物,笑吟吟地说,“我连她们都容得下,又怎么会容不下你们这两个可怜的小丫头?”
屠春拿出修炼了两世的少夫人架势,将这两个来意不善的少女唬得一愣一愣的。且不说这对姐妹花如何暗暗咬牙,她身后的丫鬟们都有些目瞪口呆了,因为往日见自己主子在谁面前都是低眉顺眼的,从没想过她还有这般伶牙俐齿的一面。
“你没看见那个臭丫头的脸,都快要气白了!”
还不等进屋,丫鬟们便在后面窃窃私语起来,语气中有掩不住的兴奋自得。府里下人的地位,往往都是跟着主子水涨船高的,何况她们是随着屠春一路长途跋涉来到帝都的,心中天然对少女多了几分忠诚亲近。
然而屠春在回来的路上一言不发,进屋的时候,她刚掀开珠帘,脚下便踉跄了一步,身旁的丫鬟慌忙扶住她,这才发现少女的手冰凉凉的,竟没有丝毫热气。
天色正一片昏黄,幽深的竹林遮住了宅院周遭的日光,同时也将时光的流逝变得混沌起来,单看窗外这一片霞光,根本分不清是什么时辰。
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年龄,他容貌英武,五官的轮廓似用刀子在岩石上慢慢刻出来一般,深邃而坚硬,充斥着不容人亲近的冷酷。
他将手中的竹简啪地一声扔到桌上,“阿瑛,”男人的声音中有隐忍的怒意,“为了一个巫女,你惹出多大的事情来!”
窗前的女人竖起中指,挡在唇间,“嘘。”
男人本能地放低了声音,这些年他们夫妻的情分几乎消磨尽了,可是一到她面前,他还是情不自禁要顺着她。
“王爷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女人扫了一眼竹简上的字,懒洋洋地说,“谁都不敢肯定的事,你怎么非要往你的王妃身上扣!”
景王在塞北戍边了九年,回到帝都后,又在尔虞我诈的朝堂之上摸爬滚打至今,有时候他认为自己心如铁石,已经不会再为这世上什么东西色变了,然而他的妻子却还是要惹出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来,一次次挑战他仅存的耐性。
他厌恶地说,“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阿瑛,我知道你让楚姣四处打探消息,是为了我,”想到当前形势的严峻,男人的语气稍微软了一些,他这次过来,本意也不是与妻子争执的,“可你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争风吃醋,将茵儿的家里害成那样。”
“茵儿已经让步了,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弟弟娶了那个屠户的女儿,”提到自己那位美艳绝伦的侧妃时,景王的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怜惜,“她根本斗不过你,有时候同你闹一闹,你何必下这么狠的手?”
女人望着窗外,无声地笑了起来,她明白景王殿下的意思,在男人的心中,她是无所不能的,强大又可怕的,所以他那位娇滴滴的李侧妃,无论玩什么明刀暗枪,她都应该欣然受之,因为不会处于下风,于是也不应该心怀怨恨,更不要说报复回去了。
“很多年前,有人对我说,王爷你刚愎自用,并非良主”
无视景王忽然铁青的脸色,女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但那时候我还非常的年轻,王爷你也是,我们两个都错误地选择了彼此,以为自己是不会后悔的。”
“我至今没有后悔,阿瑛,”想起风雨与共的曾经,饶是景王性格刚硬,态度也出现了一些软化,他低声说,“我知道的,没有你,我不会有今日的光景。”
曾经何时,他认为是自己拯救了这个女人的命运与家族,然而很久之后,他才恍然发现,真相恰恰是相反的,是这个女人选择了站到他的身后,推着他走向天下至尊的位置。
女人幽幽地叹了口气,“但是我后悔了啊,世倾。”
她喊出许久不再称呼的名字,自嘲般地笑道,“我的身子快要撑不住了,本应该早点离开的,可是那天我在渭水上赏月,忽然想起了从前的很多事。”
“我自己选择的事,我想看到一个结局,”女人转过头,岁月的风霜侵蚀到她的眼尾,让她看起来像是朵开到飘零处的花,“为了这个结局,我愿意再帮侧妃娘娘解决楚姣的麻烦,但愿她当了娘亲之后,能变得聪明一些。”
景王含怒不语,他本意想反驳妻子看似温和的奚落,但这一生他从未在口舌之战上赢过她,所以不得不沉默下来了。
“其实我很喜欢你的茵儿,当年我遇见她的时候,也是这样叫她的,那时候她还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女人喃喃自语道,“我这一生,有很多事情,现在想想都是后悔的。”
她说,“最近的一件后悔事,就是把屠家的姑娘嫁到了李家,李家的那个二儿子,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景王终于忍无可忍地开了口,“一个屠户的女儿,能到高攀到李家的二公子,这是她的福气。”
他认为妻子对自己的宠妃有偏见,所以牵连到了李家人的身上。他见过李重进,那是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相貌俊美,办事稳妥,配一个屠户的女儿,着实是可惜了。
“君是天上云,妾如塘下泥,”景王妃没有提李二公子帮自家大姐做过的那些事,也没有说李如茵刚刚送给自己弟弟两个风情万种的美人,只是轻描淡写地感慨道,“这样也好,不适合在一起的人,最终还是要分开。”
原本怒气冲冲的男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他也叹了口气,“阿瑛,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李重进飞快地拨动着算盘,为了救方静,他不得不舍出了一大笔银子,放在往日也就罢了,眼下他手头紧,需要赶快想些来钱的办法。
这时有人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二公子,快去请大夫来,”丫鬟哭着冲他喊道,“少夫人她晕过去了。”
第68章 喜得贵子()
大夫小心谨慎地把完脉,他留意观察着李二公子的脸色,思虑如何将接下来的这番话说得中听一些,
“少夫人并无大碍”他吞吞吐吐地开了个头,“多半是这些日子操劳过度,又染了风寒,这才会晕过去的。”
与床上的少女相比,李重进的脸色看起来更像是个病人,他素来精明强势,现在却显得有些失魂落魄了。
“没事的话,她为什么一直不肯醒过来?”少年语气阴郁,俨然已经有了怒意,但他的声音又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睡梦中的妻子。
大夫欲言又止,从脉象上看,这位深闺中的少妇情志不畅,气血郁结,尤其是用了那种药这让他如何明说,告诉面前这个一脸焦虑的贵公子,你妻子多半是被你气成这幅模样的。
“少夫人如今年轻,用那些药也无妨,”受不住李二公子阴恻恻的眼神,大夫硬着头皮,含蓄地说,“可时间久了,总归对身子不好的,日后若再想生养,恐怕”
大夫不敢继续说下去了,因为李重进突然站了起来。当他趴在床边,一动不动凝视妻子的时候,还隐约透出一点少年人特有的脆弱与忧郁。
但现在那种柔软的情绪全部不见了,他的神色瞬间变得狠戾凶猛,像是幼兽被刺到了毫无防备的腹部。
大夫一时吓愣住了,哆哆嗦嗦地不知如何是好,他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了,这位少夫人服用避孕汤药的事情,她的夫君并不知情。
“先生请出去细谈。”
秋日的阳光是种淡淡的金,斜铺在李二公子惨白的脸上,这两种看似无力的色彩却兑出了一种坚硬的冷酷。
很快的,少年就从暴怒中清醒了过来,他扔下这句话后,率先走出屋去。
大夫活了一大把年龄,他替不少贵族妇女看过病,自然见识过深宅大院中形形的女人,可像李家二少夫人这样的情况,却也真是稀奇。
李二公子暴跳如雷,如同拷问犯人一般,不厌其烦地询问了他好半天,大夫被问得头晕脑胀,差点把肠子都悔青了。
他实在不该本着医者父母心的想法,多嘴说了那么一句。他与这位夫人素未平生,怎么会知道她为何要郁郁寡欢,还要违背情理地服下这种伤身的药?
他不过是个大夫,看得穿她身上的病症,却瞧不出她心中的伤痛。
最后是景王府中报喜的人将他从窘态中暂时地拯救了出来,下人急匆匆地跑进院子,满脸都是激动的神色,“二公子,大喜啊,侧妃娘娘生了!”
大夫忙不迭地跟着道喜,然而李重进不为所动,少年脸色铁青,没好气地斥退前来报喜的人,“大姐生了孩子,关我什么事!”
他转头看向大夫,俊美的脸上阴云密布,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道,“心情不好才得的病?我是少她吃了,还是缺她穿了,她凭什么心情不好!”
大夫满头是汗,不过和李二公子相处了一小会儿,他已经理解二少夫人为何会抑郁成那个样子了。
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上了,昏黄的烛光在屋中飘荡,华美的纱幔从顶部垂下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