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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五十万的数字反而像是一种羞辱,不断提醒着他的卑微。他想要硬气一些,直接把钱打回到对方卡上,然而一想到自己欠的那么多债,又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他没有任何办法再去还钱了。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对的,谁的钱不是钱呢?然而这几十万对陆承宇来说不过是小事,一件无足挂齿的小事,就算他死了,还不上了,陆承宇的生活也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但对于那些借给他钱的亲戚朋友来说,一万、两万的借款或许都已经是他们仔细商议后作出的结果,如果他真的就这样走了,那些人又怎么办呢?
“确认了吗?”
“……哦好的,麻烦你了。” 他垂下了眸,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如今银行的办事效率也格外的快,只等了几分钟,手机里就收到了到账短信通知。沈默接过了那一沓单子,又向对方说了声谢谢。
他没有任何耽搁,就将钱款一一转给了先前借钱的亲朋好友。
突然的还款总是不会预示着什么好事,亲戚的电话也立即打了过来。沈默平静的交代了父亲的情况,又说了自己之后的安排。尽管也都感到哀伤,但如今各人也都有各人的生活,要抽出空来赶到其他地方参加葬礼也确实不太现实。在听了一番安慰后,沈默礼貌的挂了电话,略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他向主任提交了辞职报告。
主任得知后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嘱咐他以后好好生活,如果再有困难也可以来找他。沈默全部点头应了,他是真的很感谢医院的帮助,然而也确实无力再回报什么了。
他又一次躺在了床上。
下午睡了太久,尽管眼眸紧闭着,却也没有一分睡意。夜晚总是格外安静的,偶尔能够传来几声楼上走路的声响,但很快,那些声响也都消失不见了。完全的寂静令沈默的心都有些空『荡』了起来,他睁大了眼,在一片漆黑中毫无焦距的注视着上方。
就当他以为自己要这样度过夜晚时,医院里的野猫嚎叫了起来。大抵是冬天过了,又到了发情的时候,当月光都被云雾遮掩时,几只猫聚在了一起,为了争夺配偶而互相较量了起来。一声比一声高亢的叫声从屋外传来,他隐约听到有人不满的骂声,随后便是愤愤的关窗。沈默不由自主的扬了扬唇角,慢慢的闭上了眼,像是听戏曲一般听着猫咪不断的呜喵声响。
猫的声音果然是有安抚的力量的。
明明是吵闹不堪的,他却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
第二天。
当再次踏入殡仪馆时,沈默竟难得的自嘲起人生无常来。
那日因为母亲的离世痛哭不已的他如何能想到,几天之后竟然又失去了父亲呢?明明应当是更加悲伤痛苦的事情,如今的他却平静的仿佛一个来参加葬礼的客人,连一滴泪都不曾流下。
前几天已经走过的流程无需任何人指导,他独自在父亲的遗体边转了三圈,随后目送着棺椁被推入火化。明明站在外面是看不见也听不见的,然而耳边却莫名的回响起火焰灼烧时吱嘎的声音。大抵人和树枝也是没有什么区别的,烧了,断了,也就化成灰了;再被风吹一吹,也算真的尘归尘土归土了。
遗骸被推出,他捧着小小的盒子,仔细的捡出骨殖放入黄『色』的绢布中。明明应该是雪白的骨头,但骨髓却都发着黑。沈默的手抖了一瞬,他不难想象自己的父亲在最后的日子里都吃了多少苦,眸中也不禁带上了一丝苦涩。
他将母亲的骨灰盒从纪念堂中取了出来。
离职手续办的很快,所有的同事都和他说了些话,就算来不及赶过来的也发了短信祝福以后各自的生活。郑文睿尽管感到不安,但见沈默执意回去,他也终究没有什么资格挽留,只能帮他收拾了东西,亲自将他送去了车站,目送着沈默上车离去。沈默并非没有察觉到他对自己过分的关心和照顾,但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去回应,只能就此别过。
当回到曾经居住的城市时,他仅将行李放下后便匆匆赶去了陵园。
如今的墓地也是很昂贵的,尽管也有普通的免费供奉位提供给本地居民,但与其他许许多多的骨灰盒一起陈列在柜子当中,实在是显得寒酸。父母生前未曾享到什么福,如今走了,他如何也不愿再有任何亏待。手里还留有陆承宇给的些钱款,沈默最终买下了一块单独的墓碑,刚好依靠在一条小河边上。他自知时日无多,于是也将边上的墓地一块买下,等到真的走了,也好免得亲朋在凑钱出来。
工匠加工加点给他雕刻好了父母合葬的墓碑,待一切都安放完毕,天『色』也已经完全暗沉下来。陵园的夜晚自然不会美妙,处处都显得阴森可怖。但沈默却无一丝惧意,他大抵是觉得这里将成为自己的归宿,竟也生出了几分亲切之意。他认认真真的给父母鞠了三个躬,又独自站立了许久,一直到保安来催时才终于离开。
离开时,他走的很慢,待踏出了陵园时,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大门两旁的路灯格外昏黄,灯下的两句对联隐约可见——
“来也自然去也自燃,常缅怀永远缅怀。”
第二十一章()
自沈默离职后,郑文睿一直有些隐约的不安。
他尽管同情沈默的遭遇,甚至是感到悲伤;但失去父母的人终究不是他自己。相比之下,他更加在意的反倒是沈默本身——那颗如定/时/炸/弹般的肿瘤。
作为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肿瘤的可怕。它可以潜伏十几年而隐而不发,也可以在短短数月夺去一个鲜活的生命。尽管从影像学上看,那还只是个原位癌,一个不曾突破包膜出现转移的原位癌;但没有人能够预测之后将发生些什么。
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即摘除。
他恨不得自己能马上把沈默送进手术室,但他又根本没有资格这么做。沈默要为父母处理后事,无论从伦理上还是道义上都名正言顺。他作为友人,能做的也不过是嘱咐对方在到达后发个消息,过几天再打个电话问一问情况罢了。
他知道沈默定然不会清闲,于是也刻意忍了几天后才将电话拨了过去。沈默果然是在处理丧事的,听到那边有些吵闹的哭戏,郑文睿反而松了口气。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沈默尽早回来。对方沉默了一瞬,随后乖顺的答应了下来。他并没有察觉到那一瞬的古怪,反而终于放心了下来。
由于前些天的请假,他连周末都必须继续恪守在岗位补上先前同事替的班。好在主任也体谅先前他对沈默的照顾,特意排出了周一的上半天出来给他稍微休息一下。
但郑文睿并没有在家。
或许从很早开始——从看见陆承宇强吻沈默开始,他对那个男人就已经充满了敌意。他从不否认自己对沈默有着别样的心思,他也知道沈默曾经有过一个同『性』的恋人。但如果这一切都不曾发生,大概他永远都不会逾越,永远都只是一个和对方关系还不错的同事……
然而,陆承宇害了沈默。
他绝不相信一次普通的,还待调查的医疗事故会直接逮捕一个并非第一责任人的医生。他也绝不相信在没有任何推动下一个小小的报刊敢如此大肆造谣抹黑一位年轻而富有前途的医生。沈默的母亲死了,明明陆承宇就是间接害死他母亲的凶手,但他还迫于现实不得不再次委身于对方身下。
然而就算如此,沈默的父亲还是走了。
回光返照的中年男人沙哑着声音不断呼唤着儿子的名字,就连死前的那一刻,他的口中都在不断的呢喃着沈默的名字!然而他如何想得到,自己的儿子正被害死妻子的罪魁祸首肆意侵犯,连赶来见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郑文睿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衣领的纽扣被仔细的扣上,他特意穿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丝毫不会影响到胳膊腿脚的动作。在出门前,他甚至掰了掰手腕,待全部筋肉都活动开后,才将门用力的关上。
他去了陆承宇的公司。
占据两层市中心办公楼的公司果然是格外气派的,远远的就能看到硕大的广告牌挂在高楼的墙边。但他并没有『露』出任何敬佩亦或是羡慕的神『色』,反而冷着眸笑了笑。浑身的肌肉都提前收缩了起来,他没有任何的恐惧,而是随其他人一起上了电梯,步履沉着的走到了公司的门口。
自动感应的门在他面前打开,前台姑娘注意到陌生人的到来,站起身准备询问有无预约。但还不待他开口,郑文睿就已经轻轻挥了挥手,直接朝里走去。
陆承宇刚接待完一位前来做客的朋友。
茶几上的茶水还有着温度,烟缸里的烟头也不曾燃尽。他客气的和对方握了握手,又轻拍着彼此的肩膀打算送一送友人离开。脸上还带着笑意,就当他要再次与对方握手时,略有些陌生的脚步声在耳畔响起。
他抬起了眸。
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男人的面『色』也逐渐变得冷凝,直至眉头紧皱。相比之下,郑文睿的神『色』反倒轻松很多,他的眸中甚至带着一丝微笑,就那样站定,双手『插』在衣袋中,目光直直的看着对方。
陆承宇没有说话。
他自然认得出郑文睿,见对方居然来了自己公司,不用多说也知道来者不善。但他终究过了年轻气盛的时候,尽管胸膛中已经燃起了怒火,但他的脸上却慢慢的『露』出了一抹笑容,礼貌又客气的送别了友人。
郑文睿仍站在原地。
两个男人相隔并不算远,尽管彼此的脸上都带着笑意,对峙的气息却丝毫无法掩饰。
“好久不见,陆总。”郑文睿缓缓的开了口,他又扯了扯嘴角,但眸『色』却冰冷下来,“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可不记得我有请你过来。”陆承宇的脸『色』有些发黑,他从未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居然敢跑到自己公司来和他叫板,尽管对方还未曾有什么动作,但他的存在已经是一种挑衅——挑衅他身为男人的尊严。
郑文睿见他有些发怒的意思,反而低笑了起来,“也是,是我不请自来了……不过陆总,你就不想聊聊阿默吗?”
他的眸缓缓的抬起,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陆承宇的表情在听到“阿默”这一个亲密的称呼后就完完全全板了下来,连假笑都完全消失了。他恨不得立即揪住郑文睿的领子告诉他不准这么称呼沈默,但当他思及那日沈默依靠在对方肩膀上的模样时,心底又狠狠的疼了一瞬。
妈的!
他低骂了一句,脸『色』也难看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郑文睿脸上的笑容更加肆意,他低低的“呵”了一声,嗓音轻哑道:“我就过来聊聊……对了,陆总,阿默的腰上有三颗痣呢……”
他低估了陆承宇的耐『性』。
男人几乎是瞬间暴怒了起来,先前光只是在床上看到情敌的来电他就能报复『性』的狠干了沈默一夜,如今情敌都挑衅到面前来了,他自然不可能保持冷静。他几乎是立即跨步上前拽住了郑文睿的衣襟,额头都暴出了青筋——
“你怎么知道?!你他妈怎么知道?!”
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