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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伤怀呢?
沈默苦涩的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按响了墙上的铃,很快就有护士从护士台匆匆赶来。刚巧第二袋水也挂的差不多了,护士帮他拔了针,贴上了止血的棉球,帮他按了一分钟后才允许他下床。
大概是郑文睿曾经来过,病房的衣橱里已经放好了沈默的衣服。他强打着力气换下了病服,带上手机便要去父亲的病房。他走路速度并不快,当遇到其他医护冲他打招呼时,沈默还会笑一笑,点点头。
但他只是在强撑罢了。
走去父亲病房的路并不算远,但他却走了很久。当站在病房门口时,他甚至有些恍惚,呆呆的站了一会儿,才轻轻地推开了门。
沈默的父亲正躺坐在床上。
他闭着眼,仿佛在休息,面『色』也并不好看。他的右手挂着点滴,当听到声音时,还以为是护士过来,但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儿子。
“爸……”沈默的嗓音有些微微发颤。
先前如何痛苦也不曾落下的泪却在这一瞬落了下来,他想要像个孩子一样,去抱住自己的父亲大哭,去诉说自己这些天的苦楚,但迎接沈默的却是一个用力砸来的玻璃杯。
“你还来做什么?!你滚!你个不孝子!你滚啊!你气死了你妈还要来气死你老子吗?老子就当没养过你这个畜生!”他额头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气的手都在哆嗦,“你看看你惹出了什么事?!你上电视了你知不到不知道?!我当年就不应该允许你学医,搞出了这么大的事……简直就是作孽!”
沈默没有躲。
玻璃杯砸在了他的身上,随后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这里的动静吸引了别的病房的病人和家属,走廊里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但沈默的父亲并没有停止训斥儿子,反而感到羞耻愈发愤怒了起来:
“你个小畜生!老子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就应该把你掐死!你还来做什么?你还来做什么?!你妈死了!被你气死的!”
他连气都不曾换,就一连骂了一溜。若不是身体过于虚弱,或许还要下床来打沈默几下。沈默轻轻哆嗦着唇,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颤抖着又喊了一声:
“爸……”
“老子没你这个儿子!你给我滚!我也要死了!拖了这么久都凑不到手术费,你不是早就想我死了吗?你老子我明天就死!下去陪你妈!我不允许你捧老子的骨灰盒!等你死了你也别想入我沈家的坟!”
他又骂了一串,大抵是真的累了,靠在床上不断的喘息。而就算如此,手还是要颤抖着指着沈默,一幅被气的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沈默垂下了眸。
身上的衣服被水沾湿,脚下的玻璃碎片也是一片狼藉。他忽然又觉得无泪可流,就安静的站着。
委屈吗?
大概是委屈的吧。
但他不愿去埋怨自己的父亲,毕竟患了癌症又迟迟等不到手术,情绪容易波动也是正常。更何况母亲确实是因他而死……就算他并不愿意这一切发生。
“你还站着做什么?!你滚啊!”
见他不动,沈默的父亲愈发恼火,伸手拿过床边的热水壶就要扔。但水壶里灌满了水,太过沉重,他只扔了一米不到。但内胆还是破了,滚烫的热水从壶边溢出,蔓延到沈默的脚下。
“好……我……这就走……”
嗓音干涩的仿佛不是他自己在说话,沈默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顶着他人的目光慢慢的转过身,再慢慢的走出病房。围观的病人和家属似乎还是顾忌着,在沈默走出病房时瞬间安静了下来,但很快又小声的说起了话。
沈默已经无力去管了。
他麻木的穿过了人群,精神恍惚的下了楼。等反应过来时,竟然已经站在了太平间的门口。
从昨天到现在,沈默还不曾见过母亲的遗容。
他僵硬的站了一会儿,等到管理人员询问他要不要进去的时候才迟钝的点了点头。他忽然很害怕,想要立即跑开,仿佛不去看母亲就不曾死一般。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一步一步的跟在管理员的身后。
里面很冷,带着终日不见阳光的阴气,令沈默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看着管理员打开了一排排柜子中的一个,抽出冰柜放在了地上。
“就在这了。”
沈默没有出声。
他的心在跳,像是要跳出胸膛一样,一下比一下用力。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浑身的肌肉都因为紧张而痉挛了起来。他想要拦住对方,不要打开柜子,但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浑身紧绷着看着冰柜的盖子被推到一边。
他的母亲,正安静的躺在里面。
第十四章()
陆承宇并不是喜欢出尔反尔的人,既然决定了不再追究,那陆安父母那边也就由他全部处理,绝对不会牵扯到沈默一丝一毫。只是他不曾料到,那日在手术室门口的殴打被人拍摄穿上了网络,很快就引起了媒体的注意。如今又是一个医患关系十分敏感的时代,事件竟然逐步发酵,伴随着谣言,沈默居然成了人人喊打的黑心医生,一时间满是诅咒辱骂,不堪入目。
当看到推送的相关新闻时,陆承宇差点把手机砸在地上。
他立即让下属联系了最初报道的媒体要求删除,然而对方的姿态却十分高傲,俨然不愿放开这次出名的机会。陆承宇发了怒,他甚至联系了省里的人,然而却依旧拿对方毫无办法。好在事情引起了政/府的注意,稍加施压,事件便逐渐平息,慢慢的消失在了众人的目光之中。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还不待休息,却又得知陆安的遗体即将火化。
陆安的养父母仍处于悲伤之中,毕竟许久未见儿子,再见却已经阴阳分隔,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接受的。尽管他人不断安慰着节哀,夫妻两个却依然轻声啜泣着。然而终究是无法再拖下去的,就算是冬天,遗体也经不住这样放着。时间一到,在其他亲属的安排之下,众人还是上了前去火葬场的车。
陆承宇不曾料到,他会在这里见到沈默。
他当时只是看到报道便怒不可支,于是也不曾再看下去,所以并不知道沈默母亲去世的消息。他以为沈默的情况会好一些,毕竟自己没有再为难他一丝一毫,但当真的再见时,才猛然发觉对方的身形更加憔悴了些。
沈默并没有看到陆承宇。
他仍旧沉浸在恍惚之中,脸上还是未干的泪水。当母亲的遗体被推进火炉时,他还不曾落泪,但当火焰燃起的那一瞬间,沈默却完全失了控,不断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悲鸣。
人的遗体被烧尽时,并非全是骨灰,还可见不少骨殖。当推板又被拉出时,他连站着都做不到了,只能跪坐在地上痛哭。他的身边没有亲人,仅有郑文睿陪在身旁。待工作人员有些不耐催促时,沈默才勉强站起,将骨殖拾入骨灰盒中。
他呆滞的完成了这些动作,待一切都结束时,还无法回过神来,抱着骨灰盒一动不动的站着。郑文睿似乎格外心疼,不断的在他耳旁低声安慰,甚至揽住了沈默的肩。
陆承宇拧起了眉。
他自然不会忽略那个男人,那个三番五次令他感到不爽的男人。他知道对方的名字——郑文睿,和沈默同一个科室的医生,但却厌恶到在心底想一下都烦躁不已。或许是陆安即将火化的缘故,他忽然又觉得沈默可怜无辜的模样有些令人作呕了起来。大脑下意识的就将对方认定为沈默新找的男人,陆承宇的面『色』逐渐板了下来,他用力的抿住了唇,转过头不再看那两人。
等到事情结束,回到曾经他与沈默同居的家中时,陆承宇才想起去思考为什么沈默会出现在火葬场。
他当时下意识的以为是沈默的父亲死了,毕竟是癌症,走的突然也很正常。但现在却又隐约的不安了起来,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莫名的有些心悸。目光扫过沈默曾经亲手布置的家,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了起来,眉头也愈发紧皱。
到底……是怎么回事?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先前看到的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
现在的新闻底下都有评论选项,陆承宇当时只是快速看了一眼,看到那些辱骂沈默母亲的话语时,也未曾停留,匆匆扫完了一圈便气的锤了桌子,立即打电话联系人去删新闻了。但现在想到,心却莫名的慌张了许多。
男人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匆匆搜索了先前的新闻,尽管已经迫于政/府压力删除了不少,但还是留有许多转载。陆承宇一目十行的扫过那些故意造谣抹黑的新闻标题,当看到“母”字时,猛的停了下来。
【涉案医生拘留调查,其母突发心梗死亡】
手机直直的落在了地上,摔裂了屏。
他的瞳孔猛的放大,仿佛难以置信一般,连捡起手机都忘了。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沈默那天在警局痛哭的面容,陆承宇僵硬的站在原地,心口一阵阵发悸。
当时沈默说了什么……?他说不要告诉他妈,他妈心脏不好……
而自己……却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身体摇晃了起来,男人勉强稳住了身形,扶着墙走到了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大口的喘息着,像是极为仓皇一般,颤抖着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但他却没有吸,就怔怔的拿在手里,一直到燃尽烫手时才忽然松开,任烟头落在了地上。
他……他都做了什么?
他故意让沈默进了局子,但就算后来不再追究……却害的沈默的母亲突然离世……
陆承宇许久不曾动一下。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拿烟的姿势,但烟头已经落在了地上,徒留一地灰尘。嘴慢慢的张开,他似乎想要为自己解释,找个借口也好,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没有借口。
他害死了沈默的母亲。
这一夜,男人辗转难眠。
另外一边。
沈默的手里没有多余的钱去买墓地,只能将骨灰盒暂时寄放在本地的墓园中,租了个柜子存放。他仔细的擦净了灰,又将鲜花铺满,认认真真的鞠了三个躬后才被郑文睿扶着离开。
他不能休息。
父亲的手术还在等着,院方体谅他的遭遇,已经免去了十万费用,还将手术定在了七天以后。沈默以为自己将房子卖了就能凑足这份钱,然而再去联系当时有意购买的人时,对方却避之不及,显然是看到了与沈默相关的新闻报道,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从一个黑心医生手里接手房子。
当电话挂掉时,沈默疲惫的扶住了额头。
他已经无力去愤怒或是埋怨了,母亲的死已经耗尽了他的悲伤,只剩下麻木。
“怎么了……?对方变卦了吗?”郑文睿正站在沈默的身旁,他的眉头拧的很紧,目光担忧的看着沈默略有些泛黄的面庞,“你别太担心……无论如何手术已经定下来了……”
沈默勉强点了点头。
他连客气的笑一下都做不到,反而低低的叹了一口气,目光无神的看着地面。他听到郑文睿在他耳边轻声安慰着,但他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一动不动的坐着。
就算手术已经定下来又怎么样呢……?后续的『药』物和治疗才是耗钱的地方……医院也不是做慈善的,如果他真的拿不出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