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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门口,沈兰池却听到一声娇娇的女子嗓音:“二妹,你这是去哪儿?沈家女子当以娴静为仪,像你这样活泼好动可不好。”
沈兰池听着这声音,便知道来人是谁了——她的堂姐,二房的沈桐映。
果不其然,不远处的游廊里立着个鹅黄衣裙的女子,眉眼里还能找出几分与沈兰池的相似来,正是沈桐映。
这沈桐映平常看兰池不大顺眼,总喜欢出口呛人,找一找兰池的麻烦。但沈兰池是个浅薄人,看人先看脸。只要对方长得漂亮,心底就已原谅了三分。沈桐映模样生的好,因此沈兰池看着她便觉得赏心悦目,也不大计较沈桐映总是在找茬的事儿了。
“是是是,大姐姐教训的是。”沈兰池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紧紧瞧了一阵沈桐映那如花似玉的脸蛋,直盯得沈桐映一阵恶寒。
眼看着沈桐映浑身不自在,兰池轻笑了一声,策马出了府门。她一路奔驰,晌午时分,在楚京城外的山道上遇见了陆子响的车马。
看到陆子响的车队安然无恙,沈兰池心底略松了口气。
一列卫兵身着轻甲、策马慢行,踢踏的马蹄声在山间回『荡』着。为首的卫兵见着前面行来一骑装丽人,仔细一看,见是安国公府的小姐,便速去禀报了马车中的人。
未多久,那车队便停了下来。马车帘子一动,探出一名年轻男子的身躯来,那男子模样硬挺,通身上下含着贵气,可眉宇间却并无凌人傲气,反而有几分平易近人,正是二皇子陆子响。
“沈小姐?”陆子响笑了一下,面覆暖意,道,“你竟然提前这么远来接我。”
沈兰池早就想好了来见陆子响的理由。她下了马,先行礼,又从袖里抖出一串古旧的铜钱来,掂了掂,道:“我是来替镇南王世子爷跑腿的。他前几日花了血本,买了新宝贝,迫不及待想请二殿下看上一眼,鉴个虚实。”
陆麒阳是个出了名的败家子弟,有些自以为风雅实则不大上台面的爱好,譬如混迹在那拍行、市井,买下所谓“地里挖来的前朝宝物”、“祖传的旧时钱币”,美其名曰“藏品”。只不过他虽爱买,也有钱买,可却没眼力;十有七八,都是被人当做冤大头,狠狠宰上一笔。好在,陆子响对此颇有造诣,因此陆麒阳常常把自己买的玩意儿捧给陆子响,让他帮忙鉴个真伪。
兰池是沈家人,再怎么说,也不该与陆子响有所牵扯。若要说什么“亲自来迎接二皇子”、“关心二皇子安危”,那就显得有些别有所图了。
前一世,陆麒阳在二皇子回京前夕惹怒了镇南王,被镇南王一顿棒打后关在家里养伤,出不了门,因此沈兰池极放心这个借口。
至于陆麒阳那儿怎么圆谎么……
自己人,好应付。
“哦?是麒阳托沈小姐来的?”陆子响一撩身后车帘,疑『惑』道,“可麒阳恰好也来了,你们这是……说好了的?”
陆子响身后的马车里,又探出个男人来。乍一看,倒是一位惹人面红心跳的王孙贵胄,面庞俊俏、玉冠紫带,可他手里还抓着一小把白果,衣领里落着瓣白果壳,看着便有几分不像话。
一见着陆麒阳那张脸,兰池就懵了。
陆麒阳怎么在这儿?
莫非是她的重生,改变了一些事情的轨迹?
她愣了一会儿,心思立刻转了起来。可无论怎么想,心底都只有一个念头:糟了。
陆麒阳可是与她最不对付的人,他定会戳破她的谎言,再好好嘲笑她一番不可。
“麒阳,你要鉴东西,何必麻烦沈小姐跑一趟?”陆子响似有些无奈,笑说,“还是你又戏弄沈小姐了?这可不当是陆家男儿所作所为。”
沈兰池有些不安。
陆麒阳可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老实人,为了不被陆子响责备,只怕他下一刻就要奚落她了。她都想到陆麒阳会说什么了——“沈大小姐真是个骗人精”。
她望了一眼陆麒阳,本来想给他使个眼『色』,让他帮着圆谎。只是小世子看也不看她,懒洋洋地一捻修长手指,把衣领里的白果壳挑了出来。这副散漫的样子,叫沈兰池看了心底就干着急。
“哦,沈大小姐不来,麒阳倒还忘了这件事。”
第5章 戏言赠花()
天塌了!地陷了!
陆麒阳竟然替沈兰池圆谎了!
沈兰池一惊,忍不住悄悄去打量世子爷,生怕认错了人。可无论沈兰池怎么看,他都和平日没区别——陆麒阳在那打着哈欠,倦眼懒抬,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陆麒阳心底又有什么小算盘了。
“既然世子在这儿,那这鉴钱币的事也不急。难得天气晴好,二殿下不如也牵了马来,一道走走,赏一赏沿途山景?”沈兰池问。
既然陆子响的马车会翻落山崖,那改为骑马就行了。再有意外,也能更方便地脱身。
身着骑装的明丽女子笑颜嫣然,眼底眉梢透着一番轻快。就算陆子响知道她是沈家的姑娘,也狠不下心来拒绝她。
陆子响看了她一阵,心底颇有些惋惜,笑道:“我还是坐马车吧,就不与沈小姐一道了。”
沈兰池是要嫁给陆兆业的人,他不应与之有太多纠葛。自小到大,母妃不知多少次告诫他,“沈家人都是老狐狸”、“便是女子也狠毒,万万不可接近”。
虽然可惜,却也无可奈何。
陆麒阳见陆子响眼底有一丝惋惜,便暗笑了一声。随即他下了马车,从卫兵手里牵了一匹马,道:“二殿下不来,我来。沈姑娘的骑术,还从未有胜过我的时候。”
眼看着这两人并了肩,就要一道沐着那暖阳走了,陆子响的心底忽而翻涌起了几分复杂之绪——沈兰池是要嫁给陆兆业不错,可若是三人待在一块儿,想必大哥与母妃也挑不出话柄来数落他与沈兰池。
于是,陆子响也上了马,三人扯着马绳,慢悠悠行在官道上。
陆麒阳的马晃在最前头,走得歪歪斜斜,连带着后边的两人都得小心翼翼的,免得撞到了他。行了一段路,他还在路边的坡上摘了一朵半谢的碧藕『色』残花,说是要赠给陆子响别在鬓间。
“这可算了。”陆子响连连拒了,将话头挑开,“先前麒阳不还说,想要买那副《春山秀意图》么?如今我直截说了吧,市面上的那副是仿的。不过仿的不错,也值些钱。麒阳你下手时,多少慎重些,省得被人坑害了银钱。”
“是,是。”陆麒阳应了,一双眼望着不远处的山。
就在此时,后头追来一小队卫兵,急匆匆的,满头是汗。原来是陆子响先前乘坐的那辆马车出了事儿,马匹忽发癫病,带着马车直直翻下山崖去了。
听了这话,陆子响的面『色』微青。
所幸他跟着沈兰池改骑了马,要不然,现在的他只怕也会受伤。
“最近天气忽冷忽热,马儿常常闹病。”陆麒阳开口道,“前几日,沈小姐的马车不也是如此?惊了马,还险些冲到人家宅院里去。”
“去仔细查一查。”陆子响微沉了脸。好一会儿,他才恢复了平常笑意,对沈兰池客气道,“沈小姐,这次还真是托了你的福气。”
沈兰池做出微惊的模样来,连忙道:“哪儿的话?自然是二殿下吉人天相。只是这马缘何忽然犯了病,二殿下还得好好查查。”
陆子响看到她微微发白的面『色』,笑容一缓,安慰道:“莫怕,无人受伤。我在此处。”
路上出了这样的事,陆子响也无心再欣赏沿途景『色』。他带着一队轻骑,朝着京城中去了。
待车队走后,陆麒阳伸了个懒腰,对沈兰池道:“人都走了,你可以老实说了,你今天又是打的哪门子主意,忽然跑出来见二殿下?京中谁不知道沈家与柳家是死对头,我可不觉得你娘会准你这么做。”
沈兰池被问住了。
“那你先说一说,你怎么突然来见二殿下?”她不答,只是挑眉反问。
“我今儿个高兴,来见我自家堂兄,怎么?不准?”陆麒阳瞥她一眼,“沈大小姐的手,这是要伸到小爷家里来了?”
“准了。”沈兰池被他刺了一下,有些不高兴了,秀眉蹙了起来,“我来见二殿下…是因着…嗯……”平素总是从容不迫的她,难得地有了说不出话的时候。
“嗯?”
静了一会儿,沈兰池只得挤出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我呐,如今不想嫁给太子殿下了。思来想去,我想,兴许我和二殿下处得好些,我爹娘就会饶了我,不让我嫁人了。”
陆麒阳愣住了。
他皱着眉心,靠近一寸、又靠近一寸,小声问:“兰兰,你魇着了?”
陆麒阳靠得太近了,仿佛下一刻就能咬到她的耳朵似的。这么近的距离,总是让她忍不住想起前世那落在额上的吻来。她有些恼,用手把陆麒阳一气推开了,嚷道:“我好得很,你少凑上来,真惹人嫌。”
“力气还真大。”陆麒阳『揉』了『揉』被她按到的胸口,嘟囔说,“从小到大就眼巴巴等着嫁给陆兆业,如今又突然反了悔。你说你不是魇着,小爷可不信。”
“太子殿下讨厌我,每次见我都冷着脸,我又何必自找苦吃?”沈兰池目光一飘,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分不屑。
“哟,看得还挺仔细。”陆麒阳勾了勾唇角,『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万一人家是嘴巴倔呢?有些男人,就是看起来分外讨厌你,实际在心底把你当个宝贝疙瘩呢。”
沈兰池不理他,他便『摸』了『摸』鼻子,一副讪讪的样子。没一会儿,他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说罢,他将先前摘的那朵野花别在了沈兰池耳边,道,“这花便赏你了,正好碧藕『色』也衬你。‘碧藕白橘,皆神仙之物’,听过没有?”
“怎么没听过?琬琰之膏,甜雪之味,素莲黑枣,碧藕白橘……”
不等沈兰池说完,陆麒阳就走了。
沈兰池摘下了那朵破落的碧藕『色』野花,放在手里把玩了一阵,便回了安国公府。她是偷偷溜出来的,便想趁着沈大夫人还没发现,悄悄将一身骑装换回去。
谁知,刚入了家门,便听到一阵雷霆似的喊声。
“兰池,你去哪儿了?”
沈兰池抬头一瞧,竟然是沈大夫人怒着脸站在那儿,身旁还立着一脸幸灾乐祸的沈桐映。兰池当下便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桐映突发奇想,跑去她娘亲那儿告状了。
二房的人可真是闲!
自家事,当然是关起门来自家理。沈大夫人命丫头将沈桐映请出去,劈头盖脸就教训了一顿自己的宝贝闺女:“绿竹已经招了!你去见二殿下了,是不是?二殿下是柳贵妃的孩子,又岂是你该结识的人!”
兰池在心底咯噔一下,暗暗埋怨绿竹招得太快。
“……不,娘,你听兰池说……”沈兰池迎着母亲恼怒的面『色』,道,“女儿是去找世子的,只是他今日恰好要去接回京的二殿下罢了。娘若是不信,便去隔壁问一问,世子爷今日是不是出京去了?”
沈兰池这话说的信誓旦旦,让沈大夫人半信半疑。
只是,即便她不是主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