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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人,偏巧又不是别人……
“我这里本也没有什么要你特别挂心的,你在这里陪着我,又担心着边关的事情,要你心中煎熬,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她佯装无所谓地微笑,可手臂却还挂在他的脖子,久久没有松开。
他望着她满面担忧,却故作轻松的表情,低眉轻声在她耳边道:“许是我过于担忧了,去病他虽然年少,但也是难得一遇的将才。他自小头脑就机灵,不似我这般蠢笨……”
可话还未说完,怀中的人的手臂忽然用力,一把将他拉近自己,掩住了他的唇。
灯影摇晃的昏暗的房间,她揽着他的脖子与他纠缠了许久,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滚烫了起来,她忽然抬手去拉扯他身上薄薄的一层儒衫。他只得由着她将自己的衣衫剥开,却又怕灯影亮着叫外边看到了。抽出一只手掐了案上的烛火,便抱着她回到暖帐中去。
怀中的人不依不饶,滚烫的身体紧紧贴上来,似是要融入他的骨血中去,再不与他分离了。
他分明是赤着上身,可却觉得像是周身被火点燃了一般,握住她纤细的手臂猛然翻身而起,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吗?”他话刚出口,却借着窗外的月光,瞧见她脸上的泪痕。
两人沉默对峙了良久,她忽然抬起手来,轻轻覆上了他的胸口,温暖的指腹沿着一道道早已愈合的伤口凸起,反覆摩挲。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大车啍啍,毳衣如璊。岂不尔思?畏子不奔。”她在昏暗的暖帐中轻声吟着诗句,仿佛温柔缱绻的梦呓,却忽然间顿了顿,抬眸望着他的眼睛。
“榖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他眉间紧蹙,忽然俯下身去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嘴唇,与她抵死纠缠了起来。
帐外月影摇曳,他覆在她的身躯上,直到榨干她胸口的最后一丝气息后才缓缓松开她来,在她耳边轻声叹了一句:“你为何要说这样的话要我难受……”
“你说的对……”她呼吸起伏了良久,终于才稳住了心绪,忽然抬手勾住了他脖子,轻声在她的耳边叹了一句:“我读那些书全然是庸人自扰,你原谅我好吗?”
他只觉得心中微酸,薄唇轻颤,在她的眉间落了一吻。
那些诗书中的情真意笃,那些唱段中的生死相随……
那些生死契阔,与子成悦……
那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都已再不能为你做到了。
此身凡存一丝气息,这山河日月,这苍生黎明,便都由不得它再随心所欲,天高海阔了。
“我早该知道的……”她凄然一笑,张开双臂来,紧紧地拥抱住他。
“你早已不是我一个人的阿青了。”
关塞风寒,胡月飞霜。
短短日内,他已转战千余里,踏破匈奴五国。除了一些零星的部落选择抵抗,被尽数斩于马下,其余的匈奴裨王都一早得到了消息,知道这只剽悍的汉家军骑的目标是休屠王本部,并无意与衙门这些小部落纠缠。
裨王们皆慑服于汉军军威,终选择作壁上观,让霍去病与他的部队快速过境。霍去病也依照承诺,并不抢掠这些沿途部落的财产与子民,一路高速推进向前,让妄图抵抗的匈奴军始终无法有效组织反击。
只见在平坦狭长的河西走廊之上,这只汉家骑兵有如摧枯拉朽之势,一路将河西诸小王纷纷击溃,终于来到石羊河一代——休屠王的本部。
霍去病的动作,实在是比休屠王预料的要快得多,他本以为这只汉家军骑经过这近千里的长途奔袭作战,早已成为强弩之末。就算最后能到达他的本部,至少也需要十多日的时间。可他未想到,这位汉朝将军这一路上“拒战者诛之,归附者赦之”的战斗策略,竟让那些挡在本部前的匈奴小国,依次臣服,迅速放行。不仅比他的预想早到了近十日,也没有他以为的兵困马乏。
他们提着寒光凛凛的环首刀,在后排□□手的掩护下,从两个方向将他与他的本部迅速包围,喊杀声四起,倒像是一场兴致盎然的狩猎。
休屠王部损失惨重,休屠王自己也受了剑伤,还差一点让汉军抓到了前来探访的单于太子。他忙组织了一对人马带着单于太子现行突出重围,向西面的浑邪王领地逃去,自己则留守与原地,想要继续阻击汉军。
但毫无攻势可言的匈奴部队,迅速被汉军冲散分割,再逐一鲸吞蚕食。兵败如山倒,休屠王眼看着自己本部祭坛上的祭天金人也被汉军摘走,自知已无力回天。
他慌忙唤身边的卫兵,速将自己的长子与阏氏带到身边,组织剩余部队,迅速向西面的浑邪王部溃逃。
战事结束之后的石羊河水被染得猩红,狭长的绿洲之上,遍地都是匈奴人的尸首,血腥气吸引来了成群的乌鸦与秃鹫在四周盘旋。
骑着马检阅了一遍部队死伤情况的赵破奴,回来向他的主帅霍去病汇报:“将军,我方才去探过了,我军战死者不过百人,受伤的不过千人,大多也都是轻伤,包扎一下也就都没事了。兄弟们跑了五天了,此处水草丰茂,我军可在此处驻扎一夜。”
霍去病握着从休屠王祭坛上劫来的一尺多高的祭天金人,仔细端详着,问身边的赵破奴:“你可知这是个什么东西?”
赵破奴仔细瞅了瞅,倒也认不出个所以来,便唤了一个匈奴人的士兵来认,方才知道这是个休屠王祭天时,拜祭的金人,算是休屠王的祖宗神像。
“我听说舅舅第一次出征便捅了那匈奴老儿的祭天圣地,想必那单于老儿要恨死我舅甥二人了。”他笑着随手将金人抛给身边的匈奴士兵:“你负责看管好这坨东西,我想带回去,陛下看到了必然会龙心大悦。”
士兵言诺,转身便去破败的战场之上寻找能包裹金人的箱子去了。
“那我们是否在此处扎营吗?”赵破奴又问道。
“扎什么扎,我是带你来郊外露营的吗?你没看休屠王向西面抱头鼠窜了吗?”霍去病熊了他一句:“沿着祁连山向西行便到了黑水,那一片是浑邪王的地盘。既然休屠王这混蛋带着部队跑了,那我们此行的目的,便不算完成了,应继续向西追击才是。”
他说着从马侧面的口袋中取出一张河西的地图,展开来与赵破奴细说:“若是休屠王与浑邪王两路人马迅速集结在焉支山一代,排兵布阵后,借山形地势对我军发起阻击,我军想要攻破他们的防御可谓是难上加难,说不定还有可能被对方全线歼灭。现在我们断然是等不得,需迅速沿祁连山向西面追击,在他们的防御攻势形成之前到达那里。”
赵破奴觉得霍去病的脑子向来比他自己的好用,也一向对霍去病的话唯命是从,虽然长途行军确实疲惫,但他还是愿意听从霍去病的话。
他望着他收起地图来,举目眺望太阳西沉的方向,余晖洒在雪峰之上如同通往天际的雄威火焰。他沉默着凝视了许久,任凭夕阳点燃了他原本略显疲惫的瞳孔,折射出璀璨耀眼的光辉来。
“将军,你在看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仍沿着山谷两侧延绵起伏的祁连山脉,落在遥远的未可知处。他没有告诉身边的人,他仿佛看到那由东自西伸展着的一只手臂,通向西域那个未知的国度,紧紧地将它拽住了纳入了大汉的版图来。
又或者,他看到了更多,更多。
然而这一切雄心壮志,最终却也只化作他唇边一个若有似无的轻笑与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
他说:“我在看这匈奴人的祁连山脉如此雄威壮丽,却也终将是被我霍去病收入囊中。”
第229章 短兵()
清晨; 他一人在廊外眺望远方晨雾中的花影。院中的古梅已经开始凋落; 可桃枝上却已经有嫩绿伴着花苞,想必不日便会盛放开来; 举目望去; 绯绯如染。
只可惜; 他偏巧又要在这桃林将开未开之际离去。离开水墨江南的春色无尽; 离开闲云野鹤的安然自得; 离开那春宵暖帐的恩爱缱绻。
这些年来幸福对于他来说,总像是看似唾手可得,却如又镜花水月的幻境,轻轻一触; 随即便涣散殆尽了。
他曾想了百种“如果当时”; 可唯独解不开的,便是遇上她……
他们的相遇; 是他这一生奇遇最开始的地方,那里没有刀光剑影; 也没有生死离别; 只有那个女孩曾令他初初心动的笑靥,只有他们之间生死契阔的诺言。
如今他明明什么都有了,却唯独丢了那份曾为她豁出所有的气魄。
他正想着; 身后一只小手悄然搭上肩膀,随即一件被暖炉熨得温暖的貂绒大氅也覆在了肩头。
“你怎么就穿这么点儿坐在这里?”那双手从身后绕过他的肩头,在他的胸前,将系带系好; 轻声在他耳边抱怨道:“早晨天冷为何要自个在外面冻着,就这样不想看到我吗?
话还未说完,他忽然扼住她手腕,一把将她从身后扯进了自己的怀里,随手将大氅覆在她的身上。
“我怎会不想看到你……”他的低下头在她眉间一吻:“你这张脸,我只怕一辈子都看不够。”
“快放开我,别叫他们起来看见了……”她挣扎了片刻,发现无济于事,便也只得脸红着由他这样抱着,与他争辩道:“你何时变得这样坏了,你在别人面前都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样子,却总是对我说那些胡话,做那些坏事……”
他久久无言,只静静地看着她,沉默地自上而下,温柔审视的目光叫她不禁想起昨夜,倒像是自己先主动倒贴上去的。
想到此处,她不由面红耳赤如五月烟霞,只得将剩下的话,一股脑咽回到肚子里去,懊丧地避开他的眼神,一股脑坐起身来,背对着他整了整衣襟,怨了一声:“讨厌。”
他没有拆穿她的心虚,只伸手将她缓缓拥入怀里,沉默不言地抱着她。
“我并没生你气……”许久,她抱着膝盖轻声道:“我只是有些许唏嘘命运罢了……”
他闻声浅笑:“阿鸾可还记得那时候,我带你去为你大娘抓药,医馆的那位老先生是如何讲的?”
他的话,忽然引得她不禁仔细回想一番,轻声道:“老先生说阿青你眉含日月,目藏星海,贵不可言,乃官侯之相。”
言罢,她自己竟也有些难以置信了:“难怪皆言医卜不分家,看来此话,当真不假。”
“那你可还记得,他是如何讲你的吗?”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像以前抱着她骑在马上时那样。
李鸾又不禁回想了片刻,想起那老翁望着她笑言,她必要伴在王侯将相身侧,脸不禁又红了起来,才知道自己中了他的计谋。
“原来,我跟你的姻缘在那时就注定了。只是我太傻,竟一直后知后觉。”他也不等她说下去,在她耳边自顾自地轻声道:“既然命运已注定了你终归是我的,我又何必再与它去计较那片刻的得失呢?”
“你如此说,可是在宽慰你自己的良心?”她红着脸怨声道:“每次来,对我做完坏事就跑……”
他笑道:“你若要追究,可与我一并回长安去,我定会给你一个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