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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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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去病刚踱至殿门,便听见殿内刘彻高声呵斥,一卷简牍从半合着的房门飞了出来,险些砸翻霍去病捧在手中着的那盅药羹,还好霍去病耳聪目明,急忙闪避开来。

    “哎呦,霍少爷,您可没伤着吧?”中常侍春陀慌忙地从殿中出来,去捡那被刘彻扔出来的简牍,便看见霍去病端着药盅立于门前。

    春陀伺候了两朝君王,如今早已过了天命之年,身子也有些佝偻了。他是眼看着面前的少年长大的,从一个小豆丁,长成如今如翠竹般挺拔的俊俏少年,引得春陀都不得不仰着头去看他。

    “陛下又在发什么脾气?”霍去病听闻殿内有妇孺悲泣之声,说着向里面探了探脑,好奇地问道。

    春陀见状赶忙将霍去病拉到一边去,附在他耳边低声道:“是陛下姐姐修成君的女儿,广云郡主,她从淮南回来了……”

    “淮南王太子刘迁的太子妃?”霍去病微微蹙眉,任谁都知道,淮南王太子刘迁并未到长安来。太子妃孤身返都,且在刘彻面前哭哭啼啼,想必是在淮南那边受尽了委屈。

    “淮南太子刘迁不近太子妃,不与她同席共寝。淮南王刘安恼怒太子,把他关起来,让他和太子妃同居,可刘迁始终不亲近她。太子妃受尽委屈请求离去,淮南王便上奏朝廷致歉,把她送回长安来。”

    “如此说来倒是喜事一件啊。”霍去病听了,不禁笑道。

    “话不是这样讲,女儿家所托非人,总是一件委屈事,陛下生气也是因为这个。太子妃在淮南的近两年,淮南王与太子虽不敢怠慢,但却始终像对待一个客人。虽说刘迁没有与太子妃亲近,但若再另许婚配,总是会被旁人说道一番。”

    春陀话音刚落,便见清凉殿的门轻轻启开,一个约摸十四五岁的妙丽少女从门中出来。只瞧着她眼睛虽有些猩红,可脸上却未有丝毫悲戚,嘴角微微抿着一抹神采飞扬的浅笑。可一看到候在门前的霍去病与中常侍春陀,那笑容又立刻被掩去了。

    “太子妃……”春陀上前行礼。

    “中常侍大人快别这样叫,如今我已不是淮南王太子妃了。我方才与皇帝舅舅己经说的一清二楚,刘迁那个贱人还有刘安那个老不死的,只怕这次是要倒大霉……”少女似乎满不在乎,撇嘴冷笑一声,侧眼去看春陀身后挺拔的少年郎:“你又是谁?”

    “哦,这位是皇后娘娘的外甥,霍少爷。”春陀答道。

    “许是我太久不回宫中了,弟弟都长得这样大了。”少女丝毫不知自己脸上还挂着泪痕。只望着霍去病笑道:“原先在皇后娘娘宫中有过匆匆一瞥,未曾想到如今都长成如此挺拔俊俏的少年郎君了。”

    霍去病随声应了一句,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容貌实属上乘之色,眉宇间还有一丝不凡的贵气,当真是不知为何会在淮南遭此冷遇。方才听她在殿中悲戚,想必是一番梨花带雨的诉苦。可这一出殿门便像是换了一张面孔,神采飞扬,喜笑颜开。

    “郡主莫要伤怀,相信陛下定会要淮南王与太子给郡主一个交代。”春陀安抚道。

    “本郡主才无需那对狗父子的什么狗屁交代。”少女撇了撇嘴,眸子一转,望着春陀:“本郡主要他们的项上狗头。”

    春陀闻声噤语,只有霍去病笑如春风。

    少女的眸子若有似无地落在霍去病手中的药盅上,抬眸问道:“弟弟是来给皇帝舅舅送药的?”

    霍去病没有回答,只嘴角轻撇一笑,便算作是回答了。

    “那快进去吧,药还是趁热吃最好。”说罢她抬手,向着中常侍春陀拜手道:“广云先行告辞了。”

    说罢,便步伐轻快,头也不会地离开了清凉殿。

    中常侍春陀望着倏忽间便消失了的身影,不由叹了一句:“未想到广云郡主这两年,性情竟一丝都未变。王室宗亲中的女孩子,倒也只有她……”

    “只有她什么?”霍去病些许疑惑地望着春陀。

    春陀自知说多了,便掩口咳了咳,轻声请道:“没什么,霍少爷请进殿吧。”

    朔方郡夜,军帐中依旧灯火通明。

    “张次公、李息已在右北平塞外一百余里。韩说与公孙敖也已纠集三万精兵,说是准备出塞。”苏建抬手在舆图上点了高阙与右北平两处,抬首望着背对着自己,若有所思的卫青。

    卫青抬手烤着火炉,沉默稍许,轻声道:“消息都放出去了?”

    “是,相信此事伊稚斜已经清楚了我们都是有哪几路的将军。”苏建凝眉望着他的背影:“将军,不睡一会儿吗?”

    卫青摇了摇头:“不睡了,还有一个时辰就要走了。”

    “将军,当真不要末将与将军一同去高阙?”苏建望着眼前的人,总觉得他似乎与以往不太一样。

    他奉命修建朔方,也有近两年未去过长安,与卫青也是许久未见了。此次在朔方城相汇,苏建总觉得他心中像是有着什么不痛快,虽未明说,可却似乎比平日里更加的沉默少语了。

    “你与匈奴人交手颇多,对朔方一代也相对熟悉,留你在这里我会比较放心。”他微微侧过身来,抬眸望了他一眼:“切记,出塞后一定要匀速推进,不可好大喜功,穷追胡虏。有违我军令肆意冒进者,不论军级高低,一律斩于军前,以儆效尤。”

    “是。”苏建应道。

    “我大约今日晌午便可带兵到高阙,你们大约也在那时候出塞。我那一路军要豆如意监管,记得一定要打出我的帅旗。”卫青望着苏建有些担忧的脸:“有李朔、赵不虞、公孙戎奴这些卫部嫡系跟我一同,苏将军放心便是。”

    苏建点了点头:“从高阙塞出,距离右贤王部有七百里,将军预计几日到达?”

    “两日。”

    “两日?”

    “不眠不休,两日尚可。”卫青将暖炉上烘着手收回到袖中:“要打掉右贤王部,必须要让他们出其不意。若是拖到三日,只怕他们便开始有了防备了。”

    苏建忙说:“将军昨日就未眠,两日不眠不休,身体可吃得消?”

    面前人轻声道:“习惯了。”

    “那末将还是先退下,将军出征前就是闭眼休憩片刻也好啊。”苏建赶忙抱拳告退,转身出了帐子。

    卫青静静地望着炉中闪烁的火苗,身在严寒塞北,可一个人时,心却在倏忽间水乡江南,那三日缱绻的春夜。

    他心中有些可惜,今年只怕是,又要再次错过花期了。

    年复一年的别离,人这一生之中,又会有多少好时候。

第200章 天降() 
江南的春日总来的早些,春分刚过,园中的桃树早已被沉甸甸的嫣红妆满枝头。伴着嫩绿新色,远远望去好似一片彩霞眼晕,分外饶人。

    似乎每次来,她总是那样,一个人落寞地坐在热闹的桃花林中出神。吕瑶踏着满地落英缓缓踱来,站在她背后许久她才有点反应。她蓦然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不露声色的欣喜,转瞬之间却又化作了失落。

    之后,她只是抱歉地苦笑了一声,轻声唤了一句:“原来是姐姐你来了。”

    “不然你以为是谁?”吕瑶调侃一声,可眉宇间也有化不开的哀愁,似乎也并不轻松。

    地处江南与长安相距千里,是吕瑶告诉她,她才知晓卫青又北上匈奴的消息。吕瑶说韩说此次也跟着去了,这是他们重聚后,她第一次送他出征去。为他系上盔甲之时,她忽然就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用一根丝线将千钧的重量,悬在心间,左右摇晃,像是虽是要砸落下来。

    “或许我不该来告诉你这些,要你知道,也只是陪着我一同担忧。”吕瑶苦笑一声侧眼望她:“这样的感觉,如芒刺在背。让我想起父亲走的那日,是我亲手送他上的路……”

    李鸾沉默着,回想她孤枕难眠的那些夜里。想起他突然回来,却要她还来不及欣喜,又再送他离去。

    “我一个人在长安,心绪难平,却也找不到一个人来与我分担,便就想到了你。”

    “他们走了几日了?”

    “快十日了,至今还没有音讯。”吕瑶望着风中摇曳的桃花轻笑:“想要他是立地顶天的旷世英雄,却又想要与他相濡以沫、白首不离。世间事,本就难两全。我母亲曾是如此,所以她并没有得到幸福。我虽然嘴硬,可那时候确实有些恨我父亲,可与他相认以后,看着他做的那些事,我才真的理解。天降大任于某些人时,幸福对于他们,本就是奢侈。”

    她缓缓转过头来望着身边的李鸾:“你的卫将军,是否也是这种人。”

    “我不知道……”李鸾说完便低垂着眼眸,沉默了许久,才又轻声补了一句:“但我知道,你所谓的幸福,我始终给不了他。”

    “你为何变得如此自怨自艾,一个孩子而已。”吕瑶疑惑地望着她:“你们还如此恩爱,总还是会有的。何故至你躲他躲到千里之外去,你可知他心中的苦吗?”

    李鸾俯身抱住膝盖,轻声道:“我一生,身边太多人因我枉死。我实在是个不祥之人,不配在他身边……”

    “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早已有了李先生的消息……”身边的人沉吟一声,像是回忆着上辈子的事情:“我想卫将军也早就有了他的消息吧,只是不忍心相告。”

    李鸾微怔,转过头来,望着她脸上无可奈何的苦笑,像是有千言万语,可半晌却只挤出一句:“他……不好吗?”

    吕瑶没有直接回答,只轻笑一声:“我开始在想,命运深不可测,到底谁又会知明日有几何。是否只有眼前须臾的快乐,才是真的。原来我不明白这个道理,心中还有着许多执念,可直到送他离开我才明白……”

    说着她忽然站起身来,伸手折了一枝嫣然的桃花来,蓦然笑道:“我现在想通了……若是他能活着回来,若他还要我的话,我便再不离开他了。”

    李鸾抬眼望着她逆光而立的背影,不知是因为欣慰还是艳羡,眼眶就骤然红了。

    “他很傻,也很平凡。我以为再好不过了。”

    长安,未央宫椒房殿。

    霍去病一整个下午都百无聊赖地躲在椒房殿里卧着看书,卫子夫在一旁缝制着给太子刘据的锦衫,时不时抬眼望着身边的侄儿,抿嘴浅笑。

    “这两日建章里不忙吗?”

    霍去病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却不想撞落了案头的茶杯,还好他眼疾手快,一把稳稳地接在了掌中,杯中的茶水竟一点也没撒出来。

    卫子夫抬眼望着他,无奈地笑了:“真不知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你舅舅那样的稳重。”

    “去病也想学的,只是天性使然,怎么也都学不来舅舅半分。”他将茶杯安稳地放回于案几之上:“小姨,舅舅他还未有消息传来吗?”

    卫子夫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这件事你问我只怕也是白问,陛下待你那样亲厚,你不如直接去问他。”

    “我才不敢问他……”霍去病想起昨日将卫子夫吩咐好的羹汤送去给刘彻,未想到平日里在宫中见他定要拉着他好生絮叨上一番的刘彻,那日却一直阴翳着面庞,始终没有抬起头来看上他一眼。

    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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