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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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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贺!”刘彻望着九卿之列,一个苍白的面容高呼一声。

    公孙贺闻声赶忙出列,一上来便“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拜首高呼“陛下恕罪。”

    有马邑之谋的王恢做前车之鉴,将领领兵作战,心中难免畏惧。

    公孙敖好歹也与胡虏大军一阵火拼,可自己的部队却在茫茫漠北草原之上,连敌人的踪迹都没有寻到。虽无损兵折将,但却有畏战之嫌。

    相比卫青直插匈奴腹地的胆量,公孙贺自认勇气不足,生怕再向前走损兵折将不说,极有可能会落得李广的下场。

    他畏惧了,却也没有找到能说服自己前行的理由,领着部队胆战心惊地在广袤草原之上来回游走,却也不敢再深入,最终还是选择了回撤。

    “你真是来去轻松,领着一万人马来了个公费观光,仔仔细细领略了一遍匈奴人的塞北风光……”刘彻望着殿下跪伏在地的公孙贺冷笑一声:“可有截获匈奴人一两只肥羊,烤来吃吃?”

    “臣有辱使命,臣万死!”公孙贺闻声连忙磕头。

    “你也是朕次之李广所寄予厚望的将军,谨慎有余,勇气却不足。”刘彻语气倒不至凝重,须臾轻声道了一句:“起来吧。”

    清晨未央,宣室殿中。

    。。

    满朝文武也因这几日满城闹得沸沸扬扬的龙城大捷一事,私下交头接耳正议论着,忽闻中常侍春陀在殿外高呼龙驾已至,这才连忙跪伏,高呼万岁。

    谁知,天子的心情似乎也与他们一样的亢奋,自打出征匈奴后,刘彻已是难得神清气爽,气定神闲地出席在朝议之上。

    刘彻只觉得平日里那些质疑鬼祟之声渐渐熄了下去,他阔步上殿,比起往日仅因礼数的慵懒奉承,今日这背后山呼万岁的声音尤为新鲜。

    “龙城的事,诸位卿家怕是早就知道了。”他坐上龙案,目光炯炯地逼视殿下满朝文武。

    话音刚落,又是一片的“恭贺陛下”、“陛下英明”的老套。

    “此战分兵四路,朕最最寄予厚望的雁门一路,反而败得确实惨烈。一万精骑全军覆没,连朕最好的将军都搭进去了。代郡自不必说,公孙敖中了敌军的伏击,一路上自顾不暇,疲于奔命,也算是给朕带回了三千兵马。”刘彻冷笑一声,目光莫测:“朕何英明卓绝之有?”

    话音刚落,群臣之后的灰头土脸的屯将军公孙敖连忙磕头拜服,以头跄地,痛哭流涕道:“臣罪当诛,臣有负陛下所托,实在是无颜面见陛下。”公孙贺如临大赦,连忙叩首拜伏:“愚将无功而返,实在是有愧朝廷,有愧于陛下。”

    “一样交回紫印金绶,无功无过,就不用交给廷尉署了,回去好好反省。你们两个,好好地当着满朝文武说道说道,就算是败了,牺牲了那么多士兵,在天英灵看着你们,总要总结出一个道理来。”刘彻说罢,又望向一旁的公孙敖:“公孙敖,你与胡虏正面交手过,你先来说!”

    公孙敖攒眉沉思了片刻,拱手道:“战败之后,罪臣辗转难免,思来想去,虽原因颇多,但不外乎如下几点。”

    刘彻与满朝文武皆静默以待,侧耳听之。

    “首先,我们的骑兵确实逊色于匈奴人的骑兵。虽然此番作战,我们采用了骑兵全编,骑射的水平远不如人不说,就说遇到敌人时,俨然如步兵一样地骑在马上与之厮杀。可罪臣看到的匈奴人,他们将马的功用发挥得淋漓尽致。立用马匹奔袭时的迅猛力道,将对手斩于马下,而我军中人,却鲜有人能做到。”

    公孙敖说着,忐忑地抬头望了望座上的刘彻,见他目光炯炯有神,全神贯注地聆听,于是便顶着压力继续说道:“其次,我们的战术也不适合用于骑兵作战。这和我们阵法也有很大的关系,我们以往沿用的阵法,只针对步兵和战车作战,却发挥不出骑兵的奔袭能力与机动能力来。反观匈奴军队,他们不像我们一样只会依附于有遮挡的城池或是关卡,即便实在广袤的草原之上短兵相接,他们的骑兵分散奔袭中却自有阵型。前锋部队在□□手的掩护下,先行插入撕破我军原有阵型,将我军分割开来,而后重装部队拦截包抄游刃有余。战阵的布置,骑兵集团冲锋完全由匈奴将领的马哨声音调度,配以旗手指挥,号令统一,上下衔接,有条不紊。”

    公孙敖说完,满朝文武皆唏嘘不已。

    刘彻的面色沉重了下来,忽然想起卫青走前所说,结合公孙敖的这番说辞,以汉军骑兵目前的战力,与匈奴大军正面较量确实无望。

    “这么看来,是全新的战斗模式,我军上下,都还未适应这样的战斗模式。”刘彻叹道,转眼望向一旁的公孙贺:“你呢?”

    “罪臣没有和胡虏交上手,但却深感行军无力。在匈奴人的地盘,只觉如芒刺在背,感觉四处都是眼睛,寸步难行。”公孙贺拜手道。

    “这点,等卫青回来,你可以好好问他。”刘彻听完冷笑一声:“问问他怎么把兔子一样精明的匈奴人都变成了聋子瞎子。带着区区一万人的部队初入漠北,就有如无人之境,浪出那么远去。”

    上谷军营。

    李鸾从卫青的怀中醒来时,睁眼便望见的是卫青安稳熟睡的侧脸。

    出塞五年,她几乎夜夜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从未像昨夜这般睡得深沉。

    他将她搂在怀里,仿佛将一切的危险都隔绝在外,胸中的心跳沉着笃定,鼻息安稳在耳边徘徊。

    她望着他俊朗的眉眼,晨起时,头脑的空白一片,总让她觉得好不真实。

    她正呆呆望着,那人忽然翻过身来,眼睛依旧闭合着,却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

    距离如此之近,李鸾的脸瞬间红了。息依旧平稳温柔。

    他似乎是睡着的,久久没有睁眼。李鸾被他箍在怀里,胸中怦然跳动,望着他许久,轻声唤了一句:“阿青……”

    他没有回答,紧闭着双目,鼻息依旧平稳温柔。

    李鸾见他仍沉浸在睡梦中,怕他一会儿醒来自己窘迫,想要钻出他的怀抱,起身先去盥洗了。

    可刚刚从他臂弯之下钻出,正要起身,却又被那只手臂擒了回来。

    她被扯得平身躺下,那人修长的身躯覆了上来,埋首于她的脖弯之中,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身下。

    “你又要去哪儿……”他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耳边,让她原本白皙的脖颈与耳根瞬间要冒血一般滚烫通红。

    不知为何,她没有感觉到像伊稚斜的拥抱那样,仿佛一条滑腻的巨蟒缠着,猩红的信子就在耳边,让她她只想着使尽浑身解数,竭力挣脱。

    而眼前的人……

    他身上的味道似乎是特意为她调制的醉人□□,他的体温一覆上来,就让她头脑发懵,手脚瘫软。

    “

    “不可能!汉人怎么可能到得了龙城!”伊稚斜鹰隼一般的眼睛锐利地扫向地上颤抖不止的人:“说!你们的情报是怎么来的?”

    “我们的人向东面追溯那帮汉人的踪迹,一路向北去,直到龙城。这才看见哪里血流漂杵,祭天的祭坛也被那些汉朝人焚毁,劫走了我们储存了一冬的粮草,还把我们的牛羊马匹不知赶到了哪里去了。”

    伊稚斜闻声而栗,一把拍案而起,愤怒地一脚踢翻了脚前的木案,器皿“哐啷”散落了一地,殿下的人吓得抱头,弯腰埋得更低。

    “竟然把本单于的漠北草原视如无人之境,把本单于三十万控弦猛士视作摆设!”伊稚斜盛怒的咆哮中,忽然想到了身处龙城的李鸾。

    “本单于的美姬呢?”他愤怒得浑身颤抖,瞪着眼睛望着地上报信的匈奴士兵。

第189章 千里() 
今年的冬季特别短暂,只在寒冬腊月时下了两场零星的雪花。素白的凌霙落地在砖瓦之上,还未等片刻就尽数消弭殆尽了。没有风饕雪虐,也没有银装素裹,这个冬季,过的甚为祥和。

    屋外的白梅刚刚在枝头吐艳,李鸾园中的桃花就已经生出了细细碎碎的碧绿色的嫩芽来。他站在窗前凝视着屋外裹着淡淡梅香的桃园,睹物思人,心中不免生出浓浓的惆怅来。

    他坐在她曾坐着轩窗前,望着她曾望过的风景,眼前竟都是那和风缱绻,桃花绯绯的暖春。阳光斜斜地落在花梨木案许久未有人动过的笔砚上,他扯过案头一片素白丝绢正要提笔落字,可笔毫刚蘸饱墨水,心头思绪万千,却不知从何书起。

    最终也只落了几句:“蓬山路遥,青鸟难寻。念之如流水,何时穷矣。皆言南国红豆,最解相思,方书向鸿笺,与卿求哉。春江水暖,北雁知归。夫守以故院,保一切如昔。待长安花开,唯盼卿缓缓归矣。”

    提笔落款,唯“青”字而已。

    墨香潋滟,弥漫在鼻息。他望着白绢上的自己,微微出神稍许,方才听见门外有人脚步渐近已至门廊处,稍停片刻,出声言道:“侯爷,我家姑娘请侯爷去她房中用膳。”

    “莫非是我未说清楚,要你们勿踏进这处院子。”隔着帘幕,他的声音冷淡犹如窗外寒梅,不透一丝温情。

    话音刚落,门外立刻传来“噗通”一声的膝盖跪地之音:“侯爷就去看看我家姑娘吧,她如今已是身怀六甲,肚子也比旁人的要大。大夫叫她要好生修养,可她日日思念侯爷,食不知味,寝不安枕,只盼着侯爷去瞧上她一眼,与她说几句话。”

    帘内人许久未出声,半晌才轻叹一句:“她如今既已得到她朝思夜想之物,为何还这般不知满足。”

    “侯爷,那次错事若怨也都怨奴婢,侯爷莫要怪我家姑娘。求侯爷去看一看她,奴婢只怕侯爷再这样冷着她,她腹中之子只怕是不能平安落地,那也是侯爷您的骨血啊。”

    卫青未言声,只听门外又传来“笃笃”的脚步声,屋外啜泣的妇孺见状,啜泣声骤然停了下来,忙闪到一旁去,问安道:“霍少爷安好。”

    “一大早就哭哭啼啼,触人霉头。”他冷哼一声,眼角斜斜地瞥了地上的回避过他锐利眼神的沈清棠:“舅舅素来宽和,倒是纵容了你们这些东西。他说过的话,如今到你们那儿都成了耳旁风了?”

    “奴婢不敢……”她心中明白眼前人虽然尚轻,却比他舅舅要难缠几倍。这小半年中,他一直住在府中陪着卫青,没少给她与陆修蓉难堪。好在陆修蓉运道好,一夜得子。否则有霍去病在,陆修蓉根本别想再近卫青的身。更别说想要子凭母贵,扭转乾坤了。

    沈清棠心中发虚,只想要委屈求全。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一把钳住她的面容。

    那手指稚嫩却有力,狠狠嵌入她的皮肉,抬起她的下巴,如炬的目光居高临下狠狠地盯着她惊慌的眼睛,冷笑道:“我看你什么都敢……”

    “霍少爷……”

    他的目光的清澈凛冽,如锋刃尖刀一路剖开她满肚子的盘算,让那些见不得人的阴暗暴晒在光天化日之下,骤然间所遁形。

    他不等她说下去,嘴唇撇出一丝冷笑:“不要以为是平阳侯府的人,便可以将我舅舅不放在眼中。若想要兴风作浪,就滚回你的平阳侯府去。别把你们那些豪门贵胄的烂习气带到这里,扰我舅舅清净!”

    话毕,他一把松开沈清棠早已被他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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