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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说喜帖的都书好了,该准备的也都已经准备好了,如今只剩定了吉时,便可张灯结彩,大摆筵席了。
“真想去看一看,只是如今身份不同了,不能随意出宫走动。”卫子夫浅笑,抬手帮卫青斟了一杯热茶:“总觉得你们是天定的缘分,如今看来,当真是错不了的。她为你受了很多苦,你可不要负她,定要好好待她。”
“卫青明白。”他恭敬地应了一声,抬眼又望着卫子夫温柔却总有一些忧愁的面庞:“姐姐近来,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吗?”
卫子夫微怔,和婉一笑摇了摇头:“没有什么,许是有几晚没有睡好。已经叫太医抓了药了,调理一下便会好了。”
她终究是没有告诉自己的弟弟,自己心中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惆怅。
刘彻曾连着三五日没有来她所住的椒房殿了,两人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嫌隙,只是忽然从那日起就疏远了一些。
卫子夫冰雪聪明,那日在园中霍去病说起李鸾时,平阳与刘彻神色的异样,足以让心思细腻的她有所察觉。可她向来恬静淡然,遇到此事自然也是不动声色。可刘彻却在那日起便不再来她的宫中了,总是叫人告诉她政务繁忙,就连皇子都看得少了。
卫子夫不想去追问其中缘由,只怕纠出更加让人伤怀的事来,便也没有叫人去请他。也就是前两日,他忽然在日暮之时来到她的宫中,身上还穿着寻常百姓的便服,风尘仆仆,还未坐下,便说想要吃她做的菜了。
卫子夫甚异,却也没有说破,只觉得刘彻像是与谁堵了气一样,心中怀揣着心事。她没有多问,便自己去御厨房中忙了好一通。可当她命人捧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回来时,却已是人走茶凉了。
他以前从不会如此,卫子夫总觉得两个人之间,忽然像是疏远了。
“姐姐如今可是一国之母,可要好好珍重身体。”卫青体贴道。
卫子夫点了点头,微笑着敷衍掉了。
卫青离开椒房殿时,恰巧碰见了入宫而来的平阳。卫青想她应该也是知道了自己婚讯的,心中也许己释然了许多,神色看起来没有往日那样的凝重了。
卫青向公主行礼,平阳却没有向往日一样支走身后跟随的奴仆,也微微欠身向着卫青还了还礼,轻声道:“听闻长平侯大婚在即,本宫现行道贺了。”
卫青低眉叩手道:“公主客气。卫青能有今日,也都是仰仗公主的提携。”
“哪里有什么提携,侯爷本就是金玉难掩,如今倒成了本宫点石成金的功劳了。”平阳笑得很谦和,也很客套,守礼守节,却有些疏远:“本宫是要去皇后那里一趟,想必侯爷还有事,便不打搅了。”
说着她转身与他擦肩而去,身后的仆从也紧跟着经过他的身边。
卫青听着身后的步伐渐渐远去,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
她若是能放下,当然是最好。
小璞在胡骑营外等了许久才盼到阿胡儿出来,本以为他会是灰头土脸,却见他出来时竖起了汉人的发冠,身着汉人的甲胄,高大挺拔,甚是威猛。
小璞垂眸望向他脚上已换上了崭新的军靴,微微怔了片刻,怀中的履却却无处可藏,只得傻傻地抱着,看着他缓缓而来。
阿胡儿望着那女孩的脸上又一阵局促,慌忙地掩饰了一通,紧紧地抱住了怀中的那一双履,不禁浅笑道:“这里如今什么都有,我什么都不缺。你好好照顾她,也不用总来这里看我。”
丫头沉默了一阵,缓缓地抬起眼来望着他:“我是来看大哥你,却也是来告诉大哥一个好消息。”
阿胡儿不说话,静等着她说下去。
“姑娘她与侯爷即将大婚了,到时候,也希望你能来喝上一杯喜酒。”她清澈的眼睛望着他,声音越来越小,生怕他会生气。
阿胡儿沉默了须臾,轻声道了一句:“好。”
小璞立马喜出望外,看来他是当真放下了,欣喜地说:“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去告诉姑娘,她定会很高兴的。”
说着转身刚要走,却被身后的人忽然叫住。
“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事情?”
“哈?”她一怔,茫然地转过身去,望着他眼中若有似无的笑意,脸上也不禁羞红了起来。
“你怀里的东西,当真不给我了吗?”风中弥漫着残存的花香,他的模样让她移不开眼。
这是春天最后的尾巴,盛夏在即,这个温暖的春季,像是已然要离长安渐渐远去了。
第175章 纳吉()
青云观在长安近郊的太乙山上,碧山湖色,层峦耸翠。群山环峙的龙移湫池,碧波荡漾,清明如镜,纤尘不染。
池南有飞流直下,如九天之水,甚为壮观,青云观的太乙殿便坐落于此,内设老君庵、圣母行宫。
太乙山上仙家遗迹众多,是灵气汇聚的宝地,相传与此山中坐化飞升的仙者数不胜数。最有名的便是吕公洞与八仙洞,相传为八仙坐化之地。还有那冰洞与风洞也身为玄妙,一个在盛夏仍坚冰垂凌,一个则四季寒风飕飕砭人肌骨。
每年四月,春去夏来之时,清雅幽静的太乙山上必有庙堂仙会,大行祭祀祈福,引得长安城中的善男信女纷至沓来,原本幽静的山中短短几日内游人如织,十分热闹。
卫青挽着李鸾的手拾阶而上,与一同登山的错落的人流比肩而过。春末夏初的山路之上郁郁葱葱,流水汤汤甚为凉爽。一路听听走走,倒也消减了一路登山的疲乏。
卫青温柔抬手擦了擦李鸾额头上薄薄的汗珠,轻声道:“我背你上去如何?”
他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让李鸾有些不好意思,生怕叫人听见了去。她略微局促地转身望了望跟随在身后的三五个随从与小璞,但几人似乎并没有太注意他俩,都自顾自欣赏着四周的湖光山色。再看其他一同登山的行人,无不是相携而行,一路笑语晏晏,与这美丽的山景相得益彰。
李鸾转过头望着卫青,娇声道:“大家都是享受着攀登之乐,你何故不让我好好享受享受?”
“我是怕你太累了。”他浅笑,笑容静谧又温暖,抬手抚了抚她的而发:“那你若是累了,可要告诉我。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可别勉强自己。”
李鸾亲昵地一把搂住他的胳膊,俏皮地眨眼道:“你放心,如果真的累了,我会哭着喊着求你背我上去。”
谁知话音刚落,他忽然抚下身来,在她的额头上落了一记亲吻。
李鸾心里一慌忙看向身后的人,见那几人依旧四处乱望,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模样。
她忙羞赧地扯着卫青转过头去赶忙走开,边走边抱怨道:“都怪你,就我们两个来不好吗?为何要带着随从。”
卫青似乎不以为意,轻笑道:“如今身份不一样了,自是要有备无患。”
两人一路甜蜜地游山玩水,边欣赏着湖光山色,边徒步攀登,慢慢也攀上了青云观的小山峰上。
太乙山才顶峰其险无比,好在青云观所处的峰峦并不高,一路山道也算平坦宽敞。一路徒步上来,李鸾只觉得自己出了一点薄汗。许是在家久居的原因,只觉得出来些汗来,身体的经络仿佛也被打通了一般,甚为舒畅。
庙堂仙会果真是引来了长安城周边的,但凡是够得着的枝杈上皆被人打着同心结,系满了嫣红的彩带。据说那是祈求姻缘用的,是观中的道长们用一丈红绸裁剪而来的,分发于上山在功德箱中结下善缘的善男信女。
卫青捐了功德箱,李鸾接了红绸彩带,取了一缕转身送到身后的小璞手中,笑盈盈地望着她。
“你一直跟着我,为我思虑奔走。如今我已经有了好归宿,你也该为自己去求一求了。”她的眉眼温柔,笑语晏晏:“去吧,自己找个地方去挂起来,好好祝祷一番吧。希望你喜欢的人,他也能明白你的心意。”
小璞脸上却有些红霞微漾,心中却十分欢喜地接过,见她身后的卫青缓缓朝这边来,连忙害羞地跑走了。
“怎么了?”他轻轻靠近她,气息熨帖上来,温暖如晨曦:“怎么看到我就调头跑掉了?”
“丫头大了,也有自己的心事了。”李鸾轻叹一身,转眼望他:“我快要留不住她了。”
卫青顿了顿,轻声道:“我听说,她经常去胡骑营看赵信。”
“赵信?”李鸾微怔,转过头来狐疑地望着他。
卫青望着她疑惑的眼睛,补了一句:“虽然进的是胡骑营,但也算是汉军,自然是耀荣汉人的名字。他说他母亲姓赵,于是便选了这个姓氏。‘信’是我帮他选的,希望他能有信义。既入了汉军,便要忠于汉氏,忠于朝廷。”
“我记得他以前说,他是喜欢汉人的。他的母亲就是汉人,被他父亲抢去霸占的。他讨厌胡女,也是因为他憎恶那些欺辱他们母子的胡姬。可是那一次,在城南雁塔山上遇见他,他看着我的眼神,对我说的话,都让我觉得真的害怕……”李鸾被卫青的话有代入了回忆之中,又想起了那次在南郭雁塔山上险些被阿胡儿劫走的事:“我一直以为,他和那些胡人都不一样。他身体里流着汉人的血,为人也没有那样的粗鲁野蛮,总是愿意照顾我和小璞。所以我平日里,也和他更为亲近些。可是那一天,我才发现,原来他的身体里,确确实实还有一半是胡人的血液。”
卫青抬起手来,拇指轻轻地抚了抚她紧皱的眉头:“你放心,胡骑营中比他野的胡人数不胜数,现在也不都是乖乖帮着汉军做事,不会有什么事的。”
说着,他抬手抚了抚李鸾的肩膀,温暖地一笑,:“走吧,我们还要纳吉,别去想他了。”
“侯爷……“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抬头望着他略微疑惑的眼睛,作色半晌才缓缓道:“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愿意善待他的,我心中感激。可我也知你心肠最是柔软宽容,既然用了他,便不会疑心于他。可匈奴人最是善变,我只怕有一日,关键时刻,他会有负于你的信任。”
他抬手轻抚她的面庞,柔声道:“我心中有数,夫人放心。”
说完便扶着她,去将手中的红绸系好在树梢之上。
他纤细的手指在枝头轻轻地打了一个结,短暂阖眼,如同许下心愿。李鸾也随着他的样子慌乱闭眼,刚要冥想祝祷,却被他忽然抬手轻轻弹了一下脑门。
她慌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稳便落在了她的眼睑上。
“许的什么愿?”他唇边一抹迷人的微笑,缓缓离开她的眉宇间。
“你先说……”她故意迈了个关子,笑盈盈望他。
“我的愿望还是和以前一样……”他温柔一笑:“只愿你平安喜乐,顺心遂意。”
青云观中庙堂众多,观中道人说若是纳吉,多是两人分别于东与西两头,挨着殿门焚香祝祷,终汇于坐落在重阳的太乙殿,叩拜老君。
“如此便算作千里有缘来相会的意头,满殿诸神都会保佑二位的姻缘,最后再由我们的师叔亲手为二位卦出黄道吉日来。”
卫青转眼望向身边的李鸾:“未想到还有这样的讲究,夫人觉得累吗?可要休息少许再行叩拜?”
李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