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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在他见到阿夜时,又对着我重复了一遍。可那语气,却和这时在床边说与我听的大大不一样了。
阿夜总是一副春风拂面的样子,他一登上这与世隔绝的阳华山峰,便被一种阳华女弟子围了个水泄不通。短短几日便收到了数十封字面缱绻的信笺,于我来说可是长了大脸。
或许是因他如此轻易地就抢了艳绝阳华的高岭之花的风头,苏卿对阿夜的态度总是冷冷的。
当然,他对谁都是那副冰冷冷模样,可那不苟言笑的面孔之下。他毕竟还不是九重天上的遗世独立的神明,总觉得还是隐约会透出一丝人性的光辉来。
可是当我要他为阿夜号脉时,他却异常的冰冷沉默。
他们两人衣袂飘飘,相觑正襟而坐,皆是男子少有的倾世芳华,可却是一个融暖如春,一个凛冽似冬。
他修长的手指都还未触及到阿夜的脉搏,眸中的光彩便惶然结了坚冰。
他忽然收回手去,我在旁却是看得焦急,却只见他当真站起身来,转身便就要走。我赶忙拦住他,可他却意味深长地忘了我一眼,又重复了一句那时的话。
“黄土都埋到脖子了,却还在担心别人。”
那目光似曾相识,就如我父亲曾看着我时那般的静默,隐忍却又悲悯。
自那日后,他便刻意避着我了,也不知是去向了哪里。
我见他指望不上,便只有去央求华阴老头。可华阴老头见到阿夜也避之不及,最后我只能以他的宝贝迷榖相逼,他才肯隐隐约约地向我透露一些事情。
他说,你去那墓中,墓中人又与你说了些什么?
我一怔,心想他们皆是得道高人,我就是九曲心肠也会被他们撸直了抖落,反正也瞒不住他,且事关我弟弟阿夜,就索性都说与他听。
他只点拨了我两处。
其一,若是我父亲想要结果我李家命脉,为何偏偏要对我下手,却对就在他身边手无缚鸡之力的阿夜熟视无睹呢?
其二……
他抬头望了一眼我置于案上的那一柄宝剑,沉默了半晌,叹息道:“若真是要你性命,你空手而去最好,何故还要人交付你这样的一柄剑呢……”
我疑惑不解,难道父亲他并不是真的想要的我的性命?
他敛了敛色,抬手拂了拂自己花白的胡须:“本尊虽洞晓不了天意,可这人的阳寿几何,却还是能推演得出一二。我想,青阳他避着你也是这个原因,你与其担心你的弟弟,还不如好好绸缪一下自己身后事。”
说罢,他起身拂袖而去,之留下一句:“或许你可以换一种思路,这些问题就都会迎刃而解了。”
那日,我分外地想见苏潜,想要他能够像以前一样安抚我,予我所期盼的温存。
他一直躲在阳华的紫金宝殿中为他的父皇与黎明百姓祈福,派人告诉我,说什么兹事体大,关乎天命龙脉,必斋戒沐浴侍神七日,不许外人进去打扰。
我知道他是生了我的气,气我瞒他瞒的那样的苦,心中怨恨,也不想再见我了。
我叫他的人传了话,算着日子在第七日的黄昏来到他所宿的房中等他,可直至深夜,他都没有回来。
我守着一盏烛火不知何时睡着的,只觉得迷迷糊糊中,那盏光亮熄灭了,一双手温柔地将我抱了起来,轻轻放在在床榻之上。我还未真正苏醒过来,那铺天盖地的吻便覆了拉上来。
夜风微凉,白茫茫的月色冷冷地映照在窗纸之上,屋内一片昏暗,可我的身上却被他种满了火种。
他与我纠缠在一起,温柔中又带着不可违逆的霸道,完全不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粗蛮地扯落我的衣衫抛出帐外,落得满地。
不知是否因为我从黔南古墓里回来还未
第167章 长平()
平阳于公主府中听闻卫青飞兵河套,大败白羊、楼烦二王时,不禁心中大喜,可既而又是大惊。
她是大汉王朝的长公主,自然了解收复河套对于大汉王朝意味着什么。皇祖父时匈奴人铁骑南下,烽火甘泉,那是她自小就知道了的事情。匈奴使者前来求婚时,自己刚刚嫁给了平阳侯曹寿,那祸事才没有落在自己的头上。反观自己的两位妹妹隆虑与南宫,都险些要嫁到那茹毛饮血之地去与匈奴和亲。
还好父皇不舍骨肉,以宫中美貌女子替换,并任公主之尊远嫁,且配以贵重的金银财帛送去漠北,才勉强安抚了军臣单于。原长乐宫中女御,大行令王恢的义妹尹墨阳便是代替妹妹隆虑远嫁道漠北去的,圣旨传到长乐宫中时,女御墨阳早已与时任期门掌使的姜锦有了婚约。
平阳心中清楚,那些年少时光中总是在琢磨各种眼光与脸色中渡过。父皇疼爱她不假,可每当他与宣室殿中出来回到后宫中,却还是为了匈奴人的事情愁眉深锁之时,平阳总会想起皇祖父文皇帝时烽火甘泉的传闻。她也总是立与琼楼玉宇之上眺望那遥远的西北方向,似乎随时那里便会狼烟四起,兵临城下。
岁月虽然远去,但是那种担忧却从未从心头放下。先帝驾鹤,那种犹如芒刺在背的神色,也只是从父皇脸上换到了她的弟弟脸上。
如今,她私心悦之的男子终于结束了这笼罩在王朝头顶的阴云,如此悄无声息,却又如此的果断干脆,让她心中无比的自豪,可却又是无比的伤心。
她不禁想起那日去关内侯府的情景,那女孩儿以侯府未来女主人的姿态告诉她,侯爷去了河东。
如此重要的关头,她却没有任何的立场在他的身边去担任那样一个位置,守在他的身后,为他了却后顾之忧,谨守秘密。
李鸾做到了,年纪虽小却比她想象中的要懂事体贴。他们没有婚礼,侯府中的人却唤她夫人,这想必是卫青关照好的。两人想必已是琴瑟和谐,举案齐眉,只差他此次大战归来,三书六礼,采良纳吉,便可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了。
平阳是嫉妒的,却也是无奈的。
她叫陆修蓉早早备了礼送去了关内侯府,只怕是关内侯府的门槛早已被人踏破,她的那一份薄礼,却也只能泯然隐没于金玉珍馐之中了。
她送的是一尊栩栩如生骁勇金马,她知道卫青爱马,他定能懂得她的心意。
她一个人坐在亭中望着靡靡春夜星月无边,不禁想起了那人的眼睛来。她曾不愿承认,却也还在执着的,他那美好的温柔早已与她无关。
修蓉回来的晚些,说是将礼送到了关内侯府上,只是并没有见到李鸾。平阳倒也不意外,毕竟没有明媒正娶,这种冠冕堂皇的事情自然是不便于露面了。
“她倒是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也知道分寸。”平阳缓缓道,虽是在夸李鸾,可却又像是安慰自己:“她心里倒是明白,也瞒得苦,倒是咱们找上门去与她为难了。”
陆修蓉不答,对于李鸾,她心中的恨意也除了因为平阳,却也有自己的一些私心。可若是平阳要心中放下了,那她自然也要跟着放下。
毕竟她也是知道如今公主的难处,既已嫁为人妇,与那卫将军也不要走得过密才好。至于自己,与如今已是高高在上的关内侯,更加是不堪匹配。
说起来也都是痴念妄想,便都藏在心里就好,也从不敢示人。
“公主在长安久居多日了,当真不回汝阴看看了,别让人觉察了。”
平阳缓缓点头,轻声道:“我想等他回来,见一面再走。”
如今的河套已重新回到了汉朝人的掌握之中,卫青委重兵镇守高阙与石门水二处,方才安心班师回朝。
未央宫中宣室殿上,刘彻再次扬眉吐气地走上了朝堂。以前那些反战的老臣也再无唏嘘之声,皆翘首以待这位雄才大略的年轻君王,如何扭转汉匈局面,开创一个大汉历史上空前未有的盛世王朝来。
刘彻的亲信大臣——中大夫主父偃也立马上书,其奏曰”盛言朔方地肥饶,外阻河,蒙恬筑城以逐匈奴,内省转输戍漕,广中国,灭胡之本也。”
刘彻欣然准奏,决定停止正在进行的通西南的筑路工程,兴十余万民众,筑卫朔方城。再招募内地居民迁徙至朔方实边,并将秦代的旧长城及沿河要塞再度修缮,誓要把河南地建成一个可以向东、西、北三面出击匈奴的军事基地。
昔日匈奴悬于汉王朝头顶的利刃,如今已迅速转变为汉军指向匈奴前胸的长戟。
此仗汉军全甲兵而还,歼敌数千人,俘获伏听者三千余人,牛羊牲畜百余万头,同时收复了河南地全部土地,穿行千余里到达陇西。
卫青返回长安时,百姓自发出城相迎。为这得来不易的一次大胜,城中有名望的富商还专门请来锣鼓礼乐,鼓瑟吹笙,夹道喝彩。长安城上下均在门前系上五彩锦缎,于春风煦日之中张灯结彩,那景象比年节里时还要热闹几分。
卫青虽心中记挂李鸾,但也未来得及回关内侯府,军命在身,还要先行入宫去与刘彻回禀。他先着手下护卫回家中去报一生平安,自己领着苏建与张次公一行人,在长安城中轰天的喝彩中向着未央宫去。
许是到了暖春的缘故,未央宫中看起来也气象一新。卫青与苏建、张次公刚于宫门前下马,立马就有捷使中常侍春陀,拿着刘彻亲笔书写的册封诏书前来迎接,三人赶忙跪迎旨意。
“车骑将军卫青攻袭高阙,斩首二千三百级,缴获胡虏战车,辎重和牲畜财产。后飞兵陇西,收复河南地,斩首敌人三千零一十七级,尽得百余万头马牛羊。薄伐猃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大挫匈奴,扬我君威。特封卫将军将军为长平侯,享食邑三千八百户。苏建、张次公以校尉从卫将军,皆有功,封校尉苏建为封平陵侯、张次公为岸头侯,食邑三百户。”
张次公与苏建闻声皆有着震惊,未想到九五之尊竟如此厚封,忙拜手高呼皇恩浩荡。中常侍赶忙将卫青扶起,温言软语道:“将军此行辛苦,陛下已于宣室殿中备了宴酒,就等将军凯旋归来了。”
卫青面色依旧沉着,恭谦地向中常侍言谢,遂带着苏建、张次公跟随着中常侍向那白玉龙台之上的宣室殿去。
刘彻早已设好了宴酒,等着卫青归来。卫青出长安多时,刚回到未央宫中,依礼要与殿门前三跪九叩。可刘彻却等不及,连忙下了丹墀玉阶,一把将正要叩首的卫青扶了起来。
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许的沧桑,或许因为长途劳军的疲惫,也或许是战况紧急顾不上照拂自己。他的嘴唇有一些苍白,可眼神却依旧是那样的灿若星辰。
刘彻虽出不了这长安城,可似乎就已看到了那辽阔的朔方横亘天幕的星河,那苍茫无垠的塞北风光,伏脉千里的丰沛草场,叹为观止的壮烈山河,仿佛因长久寂寥与隐忍显得更加波澜壮阔。
而这一切一切,又都凝结与眼前的这个男子的眼中。
“陛下,卫青不辱使命,已率领汉军三万精骑全甲而归。”语气依旧是那样的沉稳内敛,表情也还是那样的恭敬谦和。
刘彻深邃的眼眸不知为何竟也有些湿润,像是如释重负一般抬拭了拭他风尘仆仆的戎甲,目光闪烁却又饱含深情地望着他。
不禁让他想起于建章宫角楼之上与他相见时,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