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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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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防止他先说出口,主父偃自然赶忙主动向刘彻解释个清楚。

    “臣以为,此时河南之时,匈奴王部还未察觉。但匈奴人徙鸟举,倏忽变化,不知何时又会忽然西移,陛下若当真想要出兵河套,那便也就是在这几日之间了。若是陛下愿派卫将军出塞,此时在长安大举操办他姐姐的封后大典,卫将军又刚刚得胜归来,照旁人去想,自然是还来不及出击河套的。臣闻说,卫将军在河东时曾被匈奴人行刺,大汉将军的行程匈奴人居然可以了如指掌,可见我长安之中也并非是没有那胡虏的眼线。这些人伏于暗处,若是陛下从长计议,只怕消息很快便要插上翅膀飞到那千里之外了。兵贵神速,到那时,大军西移,为时晚矣。不如陛下将这封后大典做一个幌子,让卫将军匆匆露上一面,让那些匈奴人的招子都以为将军就在长安。然实可命将军借此悄然北上,这才是真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刘彻一听,立即龙心大悦,不愧是鬼主意最多的主父偃。

    东方朔浅笑不语,心想这主父偃怕也是想私下里还卫青一个人情。毕竟像卫青这样一个素来不结党派的皇帝亲信,所推举之人也不过两位。一位便是河东太守,那个出了名的酷吏减宣,一则便是在这朝中为刘彻削藩献计献策的主父偃了。

    东方朔倒是有些纳闷,卫青此人心性柔和,从不与人争执结怨,可着所推举却皆是手段强硬之人。也不知是不是他自己心性温良,自己虽不能行,但却心向往之。

    既然是这样一箭双雕的好事,刘彻自然是不愿再拖延了。

    卫子夫也不是头一回生养,身体却也恢复得快,刘彻命人择了良辰吉日,便命人千里传书诏卫青返回长安。

    卫子夫此次生的是皇子,又闻刘彻有立后之意,平阳自然要入宫恭贺,可心中却还有些忌惮自己曾为陈皇后拖千金于司马相如著《长门赋》一事。

    她是怕卫子夫还记恨于她,心中总是有个疙瘩。来见子夫是却也是只敢在帘外问候,连那暖帐的珠帘都未敢撩开。

    如今王太后不在了,平阳的依靠便只有弟弟刘彻一人了。可偏偏自己又因卫青之事与卫子夫有了些过节。人是她自己送进宫的,可此时却也是处得不咸不淡的样子,原也是因为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当时实不该那样的冲动。

    民间如今四处都唱着歌谣:“生男无喜,生女无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卫子夫立后立威之事已成定局,原也是想要送一个体己人在刘彻的身边,以后也好有个照应。可未想到,竟到了如此田地。

    平阳不敢说自己曾没有卫子夫生不出男孩儿之机,想要搬到卫子夫的心思。如今想来,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如今她已不是刘彻身边的一个受宠夫人,而是皇长子的母亲,也即将会是一国的国母。她原先唤她子夫,后来又唤卫夫人,可如今在她这个自己昔日的奴仆面前,却只能俯首称“臣”了。

    但卫子夫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些,平阳来的时候她还是如以往一样叫她的婢女唤她入帐来相谈,一口一个“姐姐”,让平阳也有些抬不起头来。

    “姐姐说,皇子像不像陛下?”她欣喜地抱着皇子给平阳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平阳浅笑,仔细端详了一阵子:“确实,这眉眼和陛下是一个样子。”

    “我觉得这嘴巴也像……”卫子夫笑着叫乳母把皇子抱走,亲切的目光让平阳浑身不适:“陛下说,他都想好了名字,起名为据。”

    “好名字。”平阳敷衍一笑:“如今卫夫人也是什么都有了。”

    卫子夫听后垂眸苦笑:“我是没有什么好埋怨的了,就是担忧阿青。为我奔走这些年,如今连个妻室也没有,子嗣更别说了。”

    平阳攒眉,但却未言语。卫子夫冰雪聪明,她此事提起,必然又她后面要说下去的话。

    “据说他马上也要动身回到长安,陛下又说皇子降生想要大赦天下,他又立了战功,我的事情都无所谓,就想求陛下准了他的婚事。”卫子夫抬眼望着平阳,看着她的面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忽然抬手握住平阳的手,凝眸望她:“娶妻求淑,我是姐姐,自然是希望他们夫妇可以举案齐眉,也希望姐姐能理解我。”

    卫子夫的封后大典的前一日的傍晚,卫青才刚刚赶回的长安,却也来不及回到家中与李鸾报一声平安。先行向未央宫中与刘彻报备此行的战果,以及商议河南的战事。

    两人彻夜未眠,于巨大的落地舆图前反复推演,刘彻要卫青明日子夫封侯大典后立即动身,带三万骑兵与李息一起出云中,突袭匈奴防守薄弱的河南。

    此事乃特级机密,决不可走漏半点声。

    卫青领命离去,刘彻望着屋外的月色心中却也有些惆怅。

    自己是不是对他太狠了一点?一次又一次将他送去那样危险的地方。明知他已不比远赴龙城时候的孑然一身,如今已经是有了牵挂。

    但是家与国面前谁又不曾舍弃儿女情长呢?

    刘彻觉得自己可以。

    他也认为卫青可以。

    卫青回到侯府时已是后半夜了,却见自己房中的灯还亮着,百感交集涌上心头。

    那是为他燃的烛火,一直为了等他燃到这万籁俱寂之时。

    那是他向往的温暖与静好,可他的长途跋涉,却也只是为了能在着花烛之下,再静静地看着她。

    他只有两个时辰。

    想到这,他觉得一刻也都耽误不得,急忙一把推开门去,见那人伏在案头早已迷迷糊糊了。

    他走上前去一把将她拥在怀里,亲吻她的而后那一块白皙的皮肤。

    怀中的人也醒来,转过身来欣喜的望着他半晌,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终于回来了!”她在他耳边呢喃,像是失而复得一般。

    他喉咙一哽,抬手轻抚她温暖的脊背,沉默了半晌轻声道:“我要走了,阿鸾,我只有两个时辰。”

    她一怔,轻轻地松开他,借着烛光望着他的脸,骤然间泪如雨下。

    “因为我……”难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她便忽然俯身过来,捧住他的面庞,吻上了他快要干涸的嘴唇。

    “你不用解释……”一段缠绵的亲吻之后,她缓缓地松开他,一双闪着泪光却又无比温柔的眼眸怔怔地望着他。

    “我在漠北待过五年,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去。”

第162章 山月() 
她虽是那么说,可话刚说完,眼泪又如雨一般汹涌而下,忽然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孩子一样泣不成声起来。

    他一直温言软语在边上哄她,劝她,抬手去擦她脸上如同泉涌的泪水,可那泪水像是决堤一般怎么也止不住,伴随着她的啜泣呜咽之声,淌湿了罗裳。

    他看着她既是心疼,又觉得可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在那个小小的边郡城郭里,她受了欺负,一路上骑在马上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惹得路上的行人都侧目而来,让他脸上不禁羞红一片,可却又不好意思制止她,只得悻悻地骑着马走在她的前头。

    他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感觉,觉得她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一样的单纯,这几年的痛苦与别离似乎都已经淡去,没有在她的心上留下任何的阴影。她还是那个他记忆中明艳又娇柔的小女孩,让他忍不住想要照顾她,疼爱她。

    虽然,他一直都很疼她。

    屋外更深露重,她呜咽的哭泣声在静谧的夜中显得尤为清晰,怕是远远隔着门框便能听得一清二楚了。

    他只有两个时辰,断不想就这样浪费了。

    于是他吓唬她说:“为夫是要出征去前线,夫人总这样哭,只怕是不吉利啊。”

    话音刚毕,那哭声在静谧的夜色中戛然而止。

    她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地看着他,却咬住朱唇一言不发了。一双明眸被泪水洗涤得更加清澈,伴着烛火的光辉,晶莹剔透,如同如同一汪碧透的萤玉般惹人留连。

    人只有在真正爱自己的人面前才会像一个小孩子,因为知道他会无条件包容她所有的坏与所有的好,肆意地宣泄着那些对外人要压抑的情感。

    他心里知道,她也是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是真的很爱他。

    他心中一动,于烛火中缓缓靠近她,抬起手来轻轻地抚了抚她精致又美丽的面容,如同捧起一件稀世之珍一般,目光安静又深情地凝视着她。

    “我只有两个时辰,阿鸾……”他轻声笑道,在她紧蹙的眉心落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拿了我要的东西就走……”

    说罢忽然起身来,一把将泪眼迷离的她抱起来,一路到暖帐中去。

    他将她压在身下温柔又几近疯狂地占据她,不论是心还是身体,他都能确定,那都是属于他的,也不容任何人染指。

    她就像是他在干枯的戈壁之上最想要遇见的一眼清泉,是他在广袤无垠的荒原上柳暗花明的村落,是他在阴霾漆黑的夜中行进时的那一线依稀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的星光。

    她开始害羞得哭泣,后来却又因为他方才得话而不敢哭,那样子有点可爱,让他忍不住去吻她的面颊,身体也拥抱得更紧。

    他微喘着气,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阿鸾,你让我变得很奇怪……”

    说罢又低下头覆上她的嘴唇,像是想要汲取榨干她体内最后的一线呼吸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她胸前起伏着,大口喘息,脸颊通红地望着他凝视着自己目光,慌乱地问了一句:“哪……哪里奇怪?”

    他浅笑,再次覆下身来,到她的耳边:“你让我变得很坏……”

    她一怔,忽然握起小拳头轻轻地锤了一下他坚实的胸口:“那是你本来就坏!”

    他在她耳边呵气如兰,呼吸滚烫地灼着她的耳根:“那你……究竟喜不喜欢我这么坏?”

    “我……”话还没说完,又被他忽然覆上了嘴唇。

    一盏烛火,恩爱缠绵。

    两个时辰犹如白驹过隙,疏忽之间便辗转而过,屋外庭燎也渐渐有了辉,他望着依偎在怀中□□却美丽的人儿,心中难免有些不忍离去。

    明只想是与她瓜田李下,宜室宜家,未想到却是远赴天涯,金戈铁马。

    可一想到他在边境路过的那些被匈奴人践踏的城郭,那些妻离子散,血流漂杵的画面,他便开始明白为何当年的聂翁要那样抛家舍业,远绝漠北,搭上自己的性命,去做那一番常人所不能理解可却又是惊天动地的事业。

    那样的人,便才算是民族的脊梁。

    那个抽出他腰刀来在他面前自尽的女子,那受辱后一刀了断的决绝与释然,那微笑,那闭眼,那血液从沸腾到凝结,一幕幕都在他的心上灼成一个难以消逝的伤口。

    他轻轻起身来,悄悄地吻在他枕边人的发髻,一夜的疯狂的缠绵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依旧沉睡着,没有一丝的反应。

    那便让她继续睡着好了。

    别让她再看着他离开,也别让她再哭了。

    “我是真的舍不得你,阿鸾。”

    于她熟睡中的眉心轻轻一吻,便算作告别。

    也就在这日,未央宫中,空闲了两年的宫椒房殿,也终于有了新的主人。

    早上天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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