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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我伪装了半天的坚强,在与他目光交错的一刻,竟然瞬间坍塌了,只觉得喉头一紧,哽咽一声,竟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世上最残酷的,便是在你以为就要拥有时,又被命运夺走。
若没有遇到阿青,我可能已经在命运如此恶意的玩笑中屈服,葬身于黑暗之中。
可是因为阿青,我有重新开始渴望光明,也曾热切地希冀它定会再一次落在我的肩上。不用一个人再在黑暗中哭泣,在广袤草原独自踟躇。
然而,阿青却似乎也不想听我的话,他只是伸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唇边荡漾出一丝苦笑,轻轻地在我耳边说:“我们离开这里吧,我是说一起,去找一个能够容得下我们的地方。”
我竟不知他居然是这个意思,目不转睛地盯着阿青半晌也说不出话来,也没有意识到大颗大颗的眼泪正从我的眼中不断地落下来,打湿了我们的衣襟。
他宁静地望着我,脸上的微笑有些苍白,伸出手来轻轻地帮我擦掉脸上的泪痕,轻轻地说:“我说过要给你一个家,就不会让你再一个人形单影只地漂泊在草原之上……我知道你倔强,也知道你害怕……”
“不可以,我已经没有家了,我不能再害得你也没有了家。”我拼命地摇头想要制止他这个疯狂的想法,一把揪住他的前襟,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你让我回到草原上去吧,我本来就是从那里来的,有什么可害怕的。我还要去找我的大哥,我还要回去守着大娘,她一个人埋在地底下,如果寂寞了想有人陪她说说话要怎么办,我……”
他一把摁住我的肩膀,把我扶起来,我的泪流满面的表情终究还是袒露在他的面前。
他望着我,目光宁静又温和:“阿鸾,我心意已决,你愿意跟我走吗?”
“阿青你在说什么?难道你真的要为了这点事就离开家吗?你好好和爹娘求求情,兴许爹娘会准你把阿鸾留下来也说不定啊!”阿姐见阿青这般对我说,急忙上前劝解道。
“阿娘今日怎么罚我,我都认了。可是,我既许诺要给阿鸾一个家,就断不能看着她因为我而无辜被责难,我是男子,有些事情,尚可不去计较,可是阿鸾她毕竟是个女孩子……阿姐,就不要再劝我了。”
阿青抱着我,他的怀抱很温暖,手却很冰,他温柔地把我的头摁会他的胸口,不让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却在我的耳边柔声轻叹:“是我不好,让你平白空欢喜一场。”
我摇了摇头,哽咽着说:“都是我不好,阿青,我给你阿娘道歉,我们一起求他们,你千万不能因为我……”
“嘘。”他抬起手指比在我的唇边,硬生生地打断了我哭喊,我抬起头,怔怔地望向他,他的眼中全然是一湾平静无风的湖面,他望着我,温柔地一笑,眼中似乎蕴藏着星海一般。
他说:“阿鸾,你只说,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第17章 新生()
我心中怦然一动,抬起望向阿青那澄澈如同湖泊的眼眸。
我知道他虽然生性和柔,却不是一个不敢做决定的人,他既这样斩钉截铁地说出来,纵是我再怎么劝服也都只会是无济于事。
就像之前,我以性命相逼叫他不许再跟着我,最后,还不是跟着我在生死边沿走了一遭。
我知他心中若已有了执念,便就不轻易再更改了。
看着他望着我认真又温柔的面庞,问我要不要跟他在一起。
我的心中便只有一个声音在剧烈地回响。
我冲着阿青点了点头,知道我如此的自私,就了断了阿青所有的退路。
我心中钝痛,却又希冀,我的世界早已是四面紧闭,阿青是我溯流而下抓住的最后一棵水草,哪里有阿青,哪里就是家。
他见我点头,唇边露出温暖的笑意,倒像是释然一般,轻轻松开我,站起身来,走向身后的阿姐,扣手行了一个礼,毕恭毕敬地说:“我曾留字给阿鸾不知所踪的阿哥,若尚在人世,可于这里来寻阿鸾。可现在我要带着她离开,若她大哥有日寻来,阿姐只需告知阿鸾和我一同去了平阳的侯府。阿青在这里谢过姐姐了。”
阿姐望着阿青面色凝重,转眼看了看他身边的我,犹豫了片刻方才开口:“你知道,今日你倘若离开了郑家,阿爹阿娘必不会再让你踏进郑家的门了。阿青你想好,你生母是什么样身份的人。在郑家,阿爹阿娘虽对你严厉些,但毕竟你也算是正经人家的孩子,可你若去了平阳侯府投奔的你的生母,那便是去做……”
阿姐似乎也说不下去了,眼眶一红哽咽了起来。
阿青的眉头轻蹙,但表情却非常平静:“方才所求之事,阿青先谢过阿姐了。这些年若无阿姐照拂,阿青断是承受不住了。从今日起,阿青踏出郑家的大门,以后纵是饿死街头,也定不会再到郑家求取一分嗟来之食。”
“你这个傻丫头劝他做什么?人家啊,是宁愿去做王侯将相家中养的一条狗,也不愿做我们这样贫寒人家的人。”继母走到阿姐的身边,一把把阿姐拉到自己的身后,望着阿青眼中全然是嫌弃与不屑:“你要走便赶快走好了,趁着你父亲还没回来。若是听了你今日这番话,把你打成一个瘸子,再撵你出去,到那时就不好看了。”
阿青望向那个女人,眼神不卑不亢,他弯下身子,朝着继母恭敬扣手鞠了一个躬,声音平静又干脆:“郑夫人,保重了。”说罢,便转身拉着我的手,朝着马棚走去。
他把我一把抱上马背,把马牵了出来,正欲上马,却突然被他的大哥从身后一把拽住。
他一脸蛮横地望着阿青,又鄙夷地望了望马背上的我,眉毛一耸,怒声说道:“你这小子,把家里的马弄丢了,还想牵马出去?这匹马你不能骑走,必须留下来抵债。”
“大哥,这马是阿鸾的,我是必须要牵走。”阿青的声音依然是毕恭毕敬的:“以后,等我安定了,定会还一匹马于郑家来。”
“你连自己都喂不饱,哪里还有闲钱买马还给我们?你当我和阿娘是傻子好糊弄吗?说什么也不许你把这马骑走。”
他说着想要去夺阿青手里的马鞭,阿青侧身闪过,喊了一声:“阿鸾,抓紧缰绳!“
我闻声连忙抓住手边的缰绳,双腿加紧马肚。
只见他反手轻轻敲击马脖颈处的某处,如他当时在匈奴马匪面前所击打之处似乎一样,只是手法稍微轻巧些,身下的马似乎立刻被戳到了痛楚,长啸一声,扬起前蹄。
还好他手法较突袭马匪那次轻些,还提醒我抓住缰绳,我才没有从马背上摔下来。
可是马扬起的前蹄,却擦着阿青大哥的前襟,他大哥吓成一滩软泥,迅速跌在了地上,怪叫了一声,身后传来郑夫人的一声惊呼,马蹄落稳,阿青纵身上马。
“你拦那个小王八蛋做什么,那马就让他牵走!以后我们也眼不见心不烦,还少养活了一张嘴不是。快给娘看看,有没有受伤。”继母一边愤懑地骂着阿青,一遍检查他大哥身上,此时此刻的她的眼神倒是满是温存,不再面目可憎,倒像是一个母亲的样子了。
阿青的大哥似乎才回过神来,愤恨地盯着阿青,吼道:“你……你竟敢这样对我……”
阿青居高临下,望着马下搂在一起惊魂未定的母子,神色平静又冷漠,赶着马在原地踱了几番,许久才轻轻地说了一句:“你,根本不配骑这样好的马。”
我觉得我身后的人,陡然生出一股凌人的傲气,和以往那个温厚恭谦的阿青截然不同了起来。
说罢,他又冷冷地丢下一句,保重,便赶着马带着我出了院子。
身后的人也在没有追来,我想他们也是当真被吓到了。
他们应该是从未见过这样的阿青吧。
他平素那样恭顺谦和,任由他们欺辱打骂一,也不吭不响。
可是我知道,他是真心喜欢马,也懂得马,面对马,却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与它们相交时,如同和自己的之心好友一般。
而非如他大哥一般,全然是主人对自己牲畜的占有欲。
他上了马背,便意气风发,从此再可与他抗衡了。
“阿青,你方才那样戏弄他们,心中可有畅快些许?”我轻轻地问身后的阿青。
他叹了一口气,久久才怅然若失地说:“看我大哥阿姐都比我年长,你便知道,父亲在和母亲在一起前就有了家室……终是我对不住郑夫人。她那般对我,全然也是对爹曾经不忠,撒解满心的怒气罢了。为人子女,我可以理解。只是方才,大哥不分青红皂白,硬要你的马,我断不可允他的。”
“阿青,阿青。”我点点头,为了不让他再为方才的事情心绪难宁,便在他怀里仿佛要讨他欢心一般亲昵地唤他的名字。
他低下头来用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轻声说:“怎么了?”
“你心胸宽广,忘掉他们吧。往后我也再不说自怨自艾的话,从今天起,我们便都是新生,这样可好?”
阿青笑了笑说:“这可是你说的。从今天开始,我们都不许去想以前的烦心事,毕竟谁不能和过去长相厮守。阿鸾,我还想你回到我们最初遇到的时候,永远都是那个不谙世事天真浪漫的样子,我喜欢你那个样子。”
我被他说得眼眶微红,轻声回答好,把自己深深埋进他的臂弯之中,让他身上的温暖和味道包围着我,把那些悲伤与痛苦远远地隔离。
历几番生死,经几度离合。
如今我对阿青的情感,似乎已与当初懵懂地喜欢一个漂亮的少年郎时的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那种情愫,好比让我这棵枯树生出红花。绚丽在苍凉中盛放,苍凉在绚丽中生长。
即便是,从此我要跟着他,踏上一场梦幻旑旎却又担惊受怕的旅程。
我与他两人,一马,浮沉于这世道之上,我与他之间,从此再无旁人。
我把怀中的那个一直舍不得丢,滚得脏兮兮的馒头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把上面一层粘到灰的撕掉,慢慢剥开,成了一个干净的崭新的馒头,抬手递到阿青嘴边。
他轻笑了一声,低下头来咬了一口,又把馒头推到我的面前。
他在我耳后轻轻地说:“阿鸾,对不起,等以后,我们若是有了钱,就给你漂亮的衣服和履。”
我听他说,方才想起我给大娘买药时,刘大夫退给我的那些钱币,慌忙地把剩下的一般馒头收起来,又掏着怀中。还好都在。
我兴高采烈地捧出来给身后的阿青说:“你看,我们有钱的。”
阿青用下巴靠在我的脑袋上,笑着说道:“呵,你可仔细收好了。”
“我们可以拿它换些干粮带在路上。”
“我们抄山林近路的话,到平阳不过两三日的路程,总能想些别的办法。”他把我捧在手中的钱币又摁回到我的怀里。
就像他说的一样,他骑着马带我离开了他的家乡,踏上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山路。这是我这些年来第一次看到大漠以外的景致,茂密苍翠的树林之中鸟啭莺啼,清冷的溪涧淙淙流过,阳光透过密林间的缝隙斑驳在我们的身上,马蹄踏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骑着马在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