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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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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知下去,半个时辰之后,全军动身回撤。”

    “诺!”

    长安城中,月色辽亮,春夜靡靡。

    帐外幽暗的灯火闪烁,刘彻于龙帐之中睡着,却始终能够听到窗外和风缱绻的声响,总是睡得不沉。

    自打李广全军覆没被擒,公孙敖大败、公孙贺回撤,卫青军团不知所踪后,他的睡眠便一直都不好。

    卫子夫体贴,在他的膳食中加了许多安神的药草,并命人将房中的龙涎香都换成了能安神助眠的龙息香。可是当他看到卫夫人乌青的眼圈时,也不得不苦笑无言。可见心病不除,药石无医。

    她一样担忧,怕也是日日无眠。

    刘彻睡得朦胧,忽而听到帐外门框响动,不禁睁开了双眼。

    隔着软帐子他隐约听到一阵急促却熟悉的步伐,望着帐上略微佝偻臃肿的侧影,便知道进来的是中常侍春陀。

    “陛下……”春陀在帐外轻唤了一声。

    刘彻没有起身,也未来开帘帐,轻声道:“何事?”

    “边关捷报!”

    春陀话音刚落,帐内的人从龙床之上惊坐而起,一把扯开了紧合的龙帐。奈何手劲儿过大,春陀甚至听到了锦帐撕裂的声响。

    “捷报?哪里传来的捷报?”刘彻声音中不住地颤抖,如炬的目光死死死盯着中常侍春陀。

    春陀见状赶忙俯身跪下,朝着年轻的君王恭敬一拜:“上谷方向十里加急传来的捷报,车骑将军带领一万骑兵,孤军深入匈奴腹地近六百里,捣毁匈奴祭天圣地龙城,斩首敌军千人,截获物资多不胜数,如今已在归途之中了。”

    刘彻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半晌无言后,轻声问了一句:“你说他去了多远?捣毁了哪里?”

    春陀眼眶湿润,躬身一拜,声音也因喜悦而不住地颤抖:“车骑将军贯穿匈奴腹地六百余里,带领一万骑兵直捣匈奴人的祖宗圣地龙城,斩获颇丰。老奴恭喜陛下,夙愿得偿。”

    刘彻神色肃穆,喉咙微哽,半晌才深深叹一句:“六百里……来回就是一千二百多里……你是说他的部队这几日杳无音讯,实则是在潜入匈奴人的腹地深处?”

    “因为纵深过长,已是我汉军到达的前所未有的深度。许是怕走漏风声,影响部队回撤的安全性,卫将军特地保密去向。”春陀恭敬答道。

    “混蛋!谁给他的胆子,让他去那样危险的地方!”刘彻怒骂了一句,可声音却在颤抖。

    春陀抬眼去看他,只见他灼灼的目光也掩藏不住内心澎湃而出的喜悦,却仍厉声骂道:“卫青!卫青!看他平日了里老实巴交、不吭不哈的,胆子却是越来越大了,誓要把天捅个窟窿才甘心?”

    春陀颜面轻笑:“反正捅漏的是匈奴人的天,陛下管他呢。”

    语毕,未央宫龙寝之中,轰然传出一阵爽快开怀的笑声。

第133章 回程() 
漆黑无影的草原春夜中几簇篝火冉冉,原本喧闹的哄笑也随着夜色的沉寂逐渐消解了。

    雄浑的鼻息声渐起,伴随着篝火之中木材燃烧爆裂的响动。男人于一片黑夜中悄然睁眼,篝火的剪影瞬间点燃了他的瞳孔。

    草原的夜真是寂静。

    他静静躺着,未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惊起了身边的人。

    双手被用一跟布带捆在背后,他挪了挪身子,挺起摇杆来,让自己的背下悬空出一块可以挪动的缝隙。

    周围的人安静地睡着,没人在意他一个受伤的战俘。

    匈奴人在草原上就犹如鱼儿入水一般的怡然自得。

    他们无疑是自信满满,甚至连夜间的修整也不安排人站岗放哨。他们不觉得此时谁会赶来打扰他们的美梦,就这样幕天席地,一寝安枕,无丝毫的忌惮。

    对于他这个战俘,也仅仅时束了手,便扔在一旁置之不理了。

    男人侧起身来,扯开沙毂禅衣背后秘密缝着的一个暗缝,手指简单的钻进去,夹出了一片极其狭小的飞刀。

    那飞刀打磨的极小极薄,被缝在沙毂禅衣的夹口中,搜身的时候才被逃过了一劫。

    他行军多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那飞刀时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一点体面。

    他将那飞刀紧紧握在手中,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株救命稻草一般,见周围鼾声四起无人察觉,他挺起胸膛来,让那飞刀快速地在紧绑着双手的布带上来回。

    须臾,他听见布带崩响的声音,双手的束缚被打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肩上的疼痛隐隐而发,他却也顾不上缓缓坐起身来,打量着四周。

    离他不远处便有一匹战马,马的身上还拴着一斛羽箭。

    他转头望向身边熟睡的匈奴人,着眼于他手边的一方长弓。

    他心中已有了主意,就算是死在逃回长安的路上,他也不愿意面对匈奴人束手就擒。

    一世英名,断然不能断送在这里。

    他调整着自己的坐姿,尽量轻缓不发出响动,跪坐起来方便逃跑,悄悄深处手去,一把握住了那柄长弓。

    那匈奴人忽然猛地一记鼾声,侧了个身,露出了身下的腰刀。

    他见状也不迟疑,一把抓住长弓,另一只手迅捷抽出匈奴人自己亮出的腰刀,抬手直插那人咽喉。

    只听那匈奴人被插的是咽喉,骤然间也喊不出声音来,捂着自己流血如注的脖颈,呜咽着,眼看着身边的人飞跑起冲向前方的战马,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驾马而去。

    听到马蹄远遁之声,匈奴人这才惊觉,纷纷醒了过来。看到那个被割喉的匈奴士兵,还有他身边消失的李广,骤然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身后火光顿起,喊杀声一片。

    李广借着暮色一路纵马飞驰,转身望向身后正欲上马追来的匈奴人,毅然抬手放箭,击倒一片。

    若说弓术,不管时漠北还是大汉,李广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他放的箭不仅快,而且准,射伤一片追击而来的匈奴士兵与战马后,瞥若翅翎,疾同鹰隼,任凭身后攒矢如雨,也莫能中之。

    在暮色之中隐去,顷刻之间,不知所向。

    匈奴人向炸窝了一般,左大都尉赶忙命人停箭,大喊要抓活的。

    匈奴士兵们这才赶紧上马追去,可李广的身影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月色苍茫,夜凉如水。

    上谷方向,一路蜿蜒的人马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行进之中。

    男子骑着骏马驶向督在一旁的青年将领,拜手道:“将军,前方侦骑来报,前路畅通无阻,我军可放心前行。”

    “我们的后方也不可松懈,毕竟我们现在依旧是孤军深入敌军后方。”青年将领转身对着自己身边的传令兵道:“传我将令,安排在后方的侦骑,在辎重行过一日后方可撤回。”

    “诺!”传令兵领命,纵马转身消失在暮色。

    “哈哈,将军当真是心思缜密。可我军现在气势如虹,辎重丰沛,就算时匈奴人来了也不怕。”苏建豪迈一笑,望着月色骤然叹了一句:“出塞之前还觉得此战凶险,身后事都跟家里交代好了。咱当兵的脑袋早就拴在了裤腰带子上,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就是家中父母妻儿叫人牵挂。”

    语毕,苏建瞬间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忙看向一旁沉默的卫青,慌乱解释道:“将军,末将不是那个意思,不是不相信将军……”

    “不相信是正常的。”卫青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轻笑了一声:“如果我是将军,也不会放心把脑袋交给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佞幸之臣。”

    “将军我……”苏建忽然顿住,抬手猛删了自己一个嘴巴:“瞧我这张笨嘴。要不是将军救我,我说不定就被那埋伏在暗处的胡虏偷袭了。哪里还有命在这里惹将军生气。”

    卫青浅笑,却不言语。

    苏建也看出卫青没有放在心上,轻声问了一句:“将军,您肩上的伤还好吗?”

    “没事,小伤。”月色映在卫青的面容,显得宁静无比。

    “哎,都怪我……”苏建叹了一口气望向卫青承着月辉的肩头,抬眼却发现不远处,校尉韩说骑着马踱了过来。

    卫青也顺势回头,隔着夜幕与韩说两人对视了一眼。

    苏建见状,想必他们是有话要说,便知趣其向卫青告退,骑着马追向队伍前面去了。

    韩说披着月辉骑着马,一步一步地踱了过来,卫青只觉得每一步都仿佛凌迟在他的心头。

    他靠近来,跟上他的脚步,却沉默着一言不发。

    两人并排而行,却缄默良久。

    最后,还是韩说先耐不住打破了沉默。

    “你都不问问我吗?”韩说在卫青身边叹道。

    卫青垂眸颔首,沉默了须臾,轻声道:“我不敢问。”

    语罢,两人都沉默了。

    “既然你不想知道,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韩说说罢调转马头,刚要走身后的人忽然出声。

    “她……好吗?”

    那声音像时把他们都带入了沉痛的回忆当中,泥沼再度上涌,任谁也不能挣脱。

    “她好不好,你回去自己去问她。”韩说背对着卫青沉吟了一句,抬头望着苍茫的月光,转身要走。

    “阿说!”身后人又喊了一声,骑着马上前来,将自己的嫣红的披风从马上卸下来,递到韩说的手中。

    “初春的草原冷,我看她穿得少……”他叮咛了一句,抬眼却遇上韩说莫测的面孔。

    韩说盯了他许久,那表情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懊丧与怨怼,眉头紧蹙地望着他。

    “成日祈求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命运好不容易慷慨一次,可你又在怕什么?”

    说罢,他握紧卫青的披风,头也不回调转了马头,向着远处驶去。

    卫青望着他的背影逐渐与夜幕融为一体,心中的暗潮又涌了上来。

    清晨,漠北王庭。

    伊稚斜于王帐中醒来,望了望压在自己胸口的熟睡的美人,毫不在意地一把将其推到了一旁。

    女人微微颦目,拉扯着被衾掩饰住自己**的胸口,睁开朦胧的睡眼,不解地望着身边的男人。

    彻夜的欢愉,似乎并没有让他高傲的心,再度降临在自己身上。

    阿尤娜心中酸涩,扯开胸前的被衾纠缠上去,热烈的唇舌覆上他冰冷的嘴唇,想要与他再度缠绵。

    可身下的人嫌恶地一把将她推开,从床榻之上坐起身来。

    “你怎么那么贱……”伊稚斜怒喝了一声,望着一脸花容失色的阿尤娜:“什么时候,你才能学得像……”

    阿尤娜眼圈发红,怔怔地望着他,伊稚斜霎时间才觉得自己失言了。

    “大王就是喜欢那个贱人欲擒故纵的小把戏吗?”阿尤娜冷笑一声,把目光慢慢移开。

    伊稚斜沉默须臾,转眼正色道:“漂亮的女人,男人都喜欢。”

    这句话让阿尤难无言以对。

    她原本以为,自己算得上漠北第一的美人儿。伊稚斜姬妾成群,可却未有一人能比得过她的荣宠。

    直到李鸾的出现。

    阿尤娜仍记得清楚,她是在伊稚斜遭难的那一年,跟着阿胡儿一起来的营地。

    她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狐绒锦袍,惊慌失措地被伊稚斜从马背上一把抱下来,遮着面容的领帽也顺势落了下来。

    阿尤娜原本并不在意伊稚斜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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