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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你进了趟军营,喝酒时候能变得痛快些了。”姜锦一把拎起桌上的酒壶,他倒时有些猛,酒壶盖微松,一些倾洒在了他的前襟,他却丝毫不顾,只管仰首一饮而尽。
卫青依旧浅笑:“一个人住,衣服弄脏了还得自己洗。”
姜锦被他的话呛了一下,连咳了几声,蹙眉道:“有你这么挖苦师傅吗?”
“我是挖苦自己。”
酒菜上齐了,两人却同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倒是没有一个人先动筷的。
“王恢的事算是就这样完了?”
卫青眼中全然是靡靡夜色,须臾才轻声答道:“完了。”
“若我知道,当初或许会拦着他……”
“谁又能未卜先知呢。”
“不提了,不提了。他的脾气,拦也拦不住的,”
姜锦望着窗外的夜色,深深叹了一口气,忽然转过头来,幽幽地望着眼前的少年,“最近侯府来得少了……是为了躲着公主吗?”
卫青垂眸,将桌上的酒启了坛,倾倒于两人的酒碗中,却始终没有言语。
姜锦望着他,忽然抬手接过一碗来呷了一口,清了清嗓缓缓声道:“你躲着也对,寡妇门前是非多……”
说罢,他抬手将海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锦师傅……”
“别说了,我都懂。心里还惦着那个小丫头”姜锦放下酒碗,脸色有些晕红了,混沌深邃的眼睛望着卫青:“快五年了吧,如今也不是小姑娘了。怕是要到及笄之年了,也说不准已经嫁为人妇了……”
卫青眉宇间轻蹙,抬手拾起酒碗。
他喝得干净,缓缓渡入口中,未有一滴落在了衣襟之上。桃花香气弥漫在鼻息开来,只觉得与这春夜交织,在心头布出一张好大的网来。
如梦如魇。
清瘦的手指将酒碗轻轻放回道桌上,他原本温柔沉静的面孔上浮现了一丝怅然若失的苦笑。
“在我心里,她永远都是小姑娘。”
姜锦知道自己起错了话题,勾起了他的伤心事,深深叹了一口气,说了句抱歉,一把抱起桌上的那坛未启封的桃花酒,起身便走。
店小二见状赶忙迎了上来:“客官,您看这酒钱……”
“你看我像有钱的样子吗?”姜锦瞥眼一眼身后的正襟危坐的卫青:“找那位大爷要。”
说罢,便头也不回下楼去。
“客官,这酒钱……”
卫青微微颔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缓缓递到店小二的手中。
店小二看到金子,立马眉开眼笑:“客官,您这些菜都还没碰呢,要不要我叫后厨给您热热?”
“不用了,撤下去吧。”他的声音很是温和,没有富贵人家的故作骄矜,语气清浅,却依然透着一种不可言说的贵气。
小二赶忙叫了两个人来,很快将桌上的酒菜撤了个干净,正要去撤桌上那剩下的半坛子香气快要散尽的桃花酒时,桌前人忽然出声了。
“酒留下吧,我还想在这里坐一会儿。”
“成,您慢慢坐着,有什么需要就叫小的。”
“好。”那人冲着他微微颔首,转身目光又慢慢融入窗外那烂漫于桃花枝头,看似无穷无尽的夜色中去。
薄云皓月,北斗阑干。
月移花影堆香雪,歌未阕,空倚朱栏。
千里之外的人此时从床榻上醒来,原本宁静的屋外忽然火光冲天,骚乱了起来。
她起身来,正欲出门探个究竟,却被帘外的一个挡在了屋内。
“姑娘别出来。”门外的人声音平静。
“出什么事了?”帘内人问道。
“一时骚乱罢了,很快就会平息了。”门外人的声音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骚乱?”帘内人微微蹙眉。
门外人沉默了须臾,轻声道:“漠北王庭要易主了。”
第116章 白玉()
一封漠北密报响彻未央宫中。
漠北王庭,当真易主了。
“刚得到的密报,军臣单于在回程途中突然暴毙,左谷蠡王伊稚斜趁左右贤王与左谷蠡王率领大军回国无暇支援之际,大败太子于单,现已是漠北王庭名正言顺的新单于了。”刘彻看着手中的奏报干笑一声:“呵,我们劳师动众,倒是给他捡了现成。要朕说,依旧是换汤不换药。”
“争夺皇位在匈奴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匈奴人远君臣,略官宦,这王位谁抢到了就是谁的。何况匈奴人最尊贵的四王中,左谷蠡王本就位居第二,身份也是十分尊贵,而四王中最最尊贵的左贤王如今年事已高。原本左贤王的位置多由太子担任,若是君臣单于还活着,再过两年,只怕他也要乖乖把位置腾出来了给那太子于单了。左贤王老谋深算,此时伊稚斜已然是接管了军臣单于的部队,实力已远胜于左贤王,老左贤王自然也不会真跟硬拼。伊稚斜初初登基,估计也不愿与其他三王再生枝节,互相卖个顺水人情,大家相安无事,倒是十分和谐啊。”东方朔笑言到:“就是可怜了那个太子于单,不知现在沦落到哪了?”
刘彻的眼睛依旧盯着奏报浅笑:“密报中写,于单如今已带着领残部到达边境地带,说要归降我大汉。”
东方朔刚喝了茶水,不禁呛了一下,连忙抬袖掩面整了整形容,这才落袖笑道:“真是落地的凤凰不如草鸡啊。”
“那陛下打算如何?”公孙贺攒眉问道。
“朕打算接纳他和他的部队。”刘彻放下手中的奏报,抬眼莫测地望了一眼他的臣子们。
“陛下如此稳妥吗?伊稚斜会不会心怀不满,伺机报复?”御史大夫韩安国轻声道。
“难道朕不接纳太子于单他就不会报复了吗?你别忘了马邑之围,双方本就是撕破了脸皮。朕这么做,就是要告诉他,朕不怕他。”刘彻墨玉一般的眸子望着韩安国正色道:“朕不止要接纳他,朕还要给他封侯,大加赏赐。朕就是要匈奴人也知道,汉乃礼仪之邦,气度宽广远胜他们匈奴单于。他们有多少来降汉的,朕就能收容多少。”
“陛下不计旧恶。实在是贤明果决,海纳百川啊。”
“朕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因为有人提醒朕,要以匈制匈。”刘彻抬眼望了一眼坐在群臣之末的卫青,见他低着头,不与自己对视,依旧是那副不愿显山露水的模样,不禁笑道:朕前思后想,也认为我们对的匈奴的了解确实太少。既然有匈奴人自己来投诚,朕又有何不接纳之理呢……”
“就怕胡虏狡猾,不可全信之。”韩安国轻声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御史大夫放心,朕有这样的气量。”
刘彻话音刚落,身边一直缄默不言的田汀鋈豢诹耍骸澳峭趸种拢菹伦钪帐谴蛩阍趺创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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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浅笑一声,斜过眼望着身边不愿与他目光相接的田汀渖溃骸澳蔷司艘晕兀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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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安国与公孙贺身涉此事,此时明哲保身自然是不便说话,各自饮着杯中酒低头不语。
刘彻沉默了许久,嘴角的浅笑在田汀囊幌昂蟊涞糜行┠腿搜拔丁�
许久,他忽然冷声道:“其他将领,朕都可不怪罪。但此人,朕必须要杀。”
“陛下……”田汀谌从直涣醭罐羲馈�
“王恢当初和韩安国在殿前争执得不可开交之时,舅舅你可是一言不发的。现在忽然为王恢来求情,是不是有些不太应该啊……”刘彻的笑容越来越寒:“这王恢也是有本事,被朕下了狱,却还能请动丞相来说情。这种人,更是不能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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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会终究是不欢而散。
众臣撤出清凉殿时依旧是纷纷交头接耳,讨论今日清凉殿上的关于王恢的事情。
“王恢虽为马邑之谋一开始的谋划者,却不是最后大战的指挥。要说有什么错,非要致其余死地,在下还真是看不出来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他是生气啊,没见方才田丞相两句话,陛下就不高兴了。不过也奇怪,这丞相今日给王恢求的哪门子情?”
“丞相这是得了便宜卖乖。陛下马邑设伏没有与他商量,如今失败了,丞相自然乐得。此时力保王恢,倒是显得他宽宏大度,不计前嫌。”
“只怕不只如此吧。田丞相的金口可是很难撬开的,怕是这王恢也是为了保命塞了不少钱财呢。”
“死罪是可以赎刑的,五十万钱便可以赎其死罪了。但恐怕王恢这次,难了。以后的将领带兵出征,怕是只能进不敢退了,就算敌我悬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些人成日里也就知道聊这些有的没的。”与卫青并排走在群臣智谋的公孙贺轻声嘟囔了一句:“要我说,王恢确实有畏战之心,延误了战机,却罪不至死。可他怎么就偏偏去求了田丞相呢?我看他是被吓糊涂了,也是脑子不好使了。”
卫青沉默了须臾,轻声开口:“或许是现下,确实没有什么可托之人了。姐夫与御史大夫韩大人都身涉其中,自然是求不得的。除此以外,若说有能陛下面前开口有分量的。除了丞相,也确实没有别人了。”
“也是。”公孙贺叹了一口气,转头对身边的卫青道:“跟我回去吗?叫你大姐准备几个好菜?”
卫青浅笑:“不了。姐夫也忙了好几日了,今日闲暇也该好好休息一番了。卫青改日再去叨扰好了。”
“你啊……单身汉一个,一天还忙得脚不沾地的。今日好不容易闲下来了,看你的样子,今日是又别的打算吗?”公孙贺轻笑抬手拍了拍卫青的肩膀:“怎么,难道是约了哪家的姑娘?”
“姐夫说笑了,哪有谁家的姑娘看得上我。”卫青的唇边依然是春风一般的温润的笑意:“去病在在宫里住了好几日了,今日要回家。我与他约好的,在长亭那边等一等他,送他回去。”
“你对去病倒是比他爹还上心。”公孙贺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也罢,那孩子身世也可怜,你多照应着也对。”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抬手作别。
四月芳菲,黄鹂鸣柳。未央宫中姹紫嫣红,一派生机。
卫青独登长亭,望着远处桃花流水,绝胜烟柳,正微微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还未回过头去,一双小手就忽然从后面一把将他抱住了。
卫青以为是去病,心中不由觉得奇怪。
那孩子在自己面前向来一副老成模样。虽然不至一板一眼,在自己面前却也是十分规矩独立,怎么今日居然这般撒起娇来了。
“卫师傅。”
他正纳闷着,身后传来一个甜甜的男童的声音。
卫青微怔,转过身去只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的欣喜地望着他。
“世子?”卫青望着那白玉小童不禁有些意外,不禁微笑,刚要说什么便听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