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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将军,陛下在里面等候二位。”
李广见他面貌清俊,衣着朴素单薄,态度又如此恭谦,想必是刘彻的新来侍者。
他抬起头来望了一眼灯火灼灼的暖阁,抬手卸了身上沾着雪水的披风,顺手就递到那少年的怀里。
少年微怔,却还是沉默接过,抬手掸了掸披风上沾染的雪花。
一旁的李息见状也抬手正要卸下披风来给他,却在此时身后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
二人惊觉,见中常侍春陀一路匆忙跑来,从少年的手中一把接过李广被雪水浸湿的披风,挂在臂弯上,向着二人行礼道:“二位将军的披风有老奴收着就好,一会儿命人烘干了给将军送过来。这位是卫大人,是陛下新封的太中大夫。”
李息闻后失色,两忙拱手向少年致歉道:“真是失礼,失礼。”
“如此年轻就是太中大夫了,倒是和那个鞍前马后的韩嫣一样。”李广冷哼一声,没有抬眼看一边的卫青,转眼瞅了瞅身边的李息:“将军的披风就快些给中常侍大人吧,陛下该等急了。”
李息应声赶忙卸下披风来,递到春陀手中,本还要像卫青行礼致歉,却被李广一把拉走了。
只听身后雪地中,春陀轻声对那少年到:“将军们在塞外久了,未央宫中的事情是有些生疏了,大人别介意。”
少年声音很平和,轻声道:“无妨。”
李广算是回想了起来,原来那个卫青,便是来时立于雪中的少年。
“此人可有行军打仗的经验?怯懦怕事,信口胡诌几句,公孙大人耳根子软,便就信了他的胡话吗?”李广回眸望着一边的公孙贺:“我李广可是在战场上和匈奴真刀真枪干过来的,我以为王大人此计甚妙。”
说罢朝着刘彻叩手道:“陛下,此事不宜拖延了。这场雪后,匈奴必然已开始谋划我对我边境郡县的突袭。三十万大军的调动,战马与辎重的准备都需要时间,我们不能再等了。”
“飞将军此话有理。”王恢赶忙进言道。
刘彻凝眸沉思了片刻,招了招身边的中常侍春陀:“飞将军此话在理,朕不想错失这个机会。韩卿虽不主战,但在场诸位中,数你向来办事最为稳妥,朕信得过你。此次与匈奴生死存亡之战,朕要你与王恢一同去督战。”
韩安国闻声,也只的抬手扣道:“诺。”
说罢,他可以提高了声音,下诏道:“传朕旨意,任命韩安国为护国将军,王恢为将屯将军。任命公孙贺为轻车将军,李息为材官将军,会同骁骑将军李广所部,于边城马邑布守,共同围歼匈奴。切记,此事为军事机密,事成之前,不得外露。”
殿下众人闻声,虽然格皆正色扣手道:“臣领旨。”
“里边似乎议出个结果了。”屋外的人叹道。
听着脚步声踏着暖阁的松木地板走接踵而出,两人纷纷起身,向着暖阁中出来的一一行礼。
李广出来时,韩说微怔了片刻,假装没有看到。身边的卫青倒是恭敬,朝着骁骑将军叩手行礼。
李广轻瞥二人一眼,结果春陀递来的已烘好的披风,冷笑一声:“竖子不足以为谋。”也未向卫青还礼,转身便走。
身后的李息倒是懂礼守节,低眉回礼道:“方才的事,多有得罪。”
“将军客气了。”
御史大夫韩安国最后一个出来,看着一旁的李息与卫青,也辩不出他脸上是喜是忧,深深叹了一口气,未做停留,扬长而去。
“韩将军怕是心中仍有疑虑吧。”李息望着韩安国雪中的背影叹道:“别说他了,事发突然,李某我这回也有些摸不准呐。”
“韩将军?”韩说皱眉疑惑道。
“陛下刚封他为护国将军,这职位可还新鲜热乎着。”李息回眸望着卫青忧虑的眼眸,叹了一句:“陛下决定要向匈奴不宣而战了。”
第111章 汉使()
一场暴风雪过后,硕柴达木湖的湖水已经冻结成了坚冰。大雪骤停,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也云销雨霁,被凛冽的寒风吹得湛蓝。
李鸾躲在帐子中,几乎这一整个冬季都没有踏出毡帐一步。帐中依然温暖如春,银骨炭也从来没有断过。
李鸾从没问过阿胡儿,阿胡儿自然也没有说,但她知道,这些炭火必然是伊稚斜命人送来的。
这里虽没有伊稚斜的行帐豪华宽敞,除了这银骨炭,也没有锦衣玉食。可李鸾莫名觉得安心。
她正围坐在暖桌旁,手中捧着一卷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汉人的简牍。
门帘忽然被撩开,一个穿着棉衣的娇小的身影窜了进来。
刚一进屋就连忙打了着哆嗦,狠劲跺了跺脚,像是要驱散掉身上的寒意。
“外头的雪要消了,姑娘要出去走走吗?”那人望着端坐在暖桌前的李鸾问道。
“不去,化雪最冷了。”李鸾低下头继续着桌上的简牍:“你倒是一刻都闲不住。”
“那边的湖子都冻上了,大家都在那边玩。可我不敢过去,也都是远远看着。”小璞凑了上来,望着她眼睛直直盯着的一卷被扯得七零八落的简牍:“姑娘这是在看什么?”
“不知道,从角落里翻出来的,汉人的书。”李鸾抬眸,望着她被寒风吹得粉扑扑的脸蛋,忽然从暖桌下伸出温热的双手,轻轻地熨帖着她冰冷的脸颊,轻声道:“看把你冻的。”
小璞顺势爬上榻来,向着她身边凑了凑,依偎着她的身子。
“阿胡儿大哥这几日要来了吧。”她蹭着李鸾的身体小声问道。
“嗯,快了吧。”李鸾轻应了一句。
两人正说着,忽然有人挑起了门帘,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纤瘦的身影端着热汤走了进来。
小璞见状雀跃地跳下榻去,接过一碗,赶忙端给了榻上的李鸾。
“看起来倒像是汉人吃的东西。”李鸾望了一眼碗中清凉的汤色,抬眼望着那个匈奴女人:“您是知道我们是汉人才特意做给我们的吗?”
那匈奴女子点了点头,又从篮子中去除几块蒸面发的饼递到李鸾的桌上,用眼神示意李鸾这些是专门为她们做的。
李鸾凝眸,只觉得这个善良的匈奴女人大约是个哑巴。
她也有用眼神致谢,伸手掰下来一块面饼,匈奴女人示意她把饼子泡进热汤里。
李鸾顺着她,正要把手中的蒸面饼子掰开放进去汤里,刚捧起热汤碗来,忽然听到帐子外面传来一声男人的哀嚎。
面前的匈奴女人一怔,继而大惊失色,赶忙转身跑了出去。
不久,李鸾便听见她的口中咿咿呀呀的哭喊中帐外传来。
“这是怎么了?”小璞受到了惊,听着帐外的嘶吼声,迟迟不敢向门帘处靠近。
李鸾从榻上下来,朝着帐外住:“姑娘别处去,阿胡儿大哥不在,我们还是躲着些好。”
话音刚落,屋外又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以及那个匈奴女子含糊不清的哀嚎。
李鸾甩来小璞的手,先开帐子冲了出去。
小璞见阻拦不了他,赶忙去了一件棉袍,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屋外寒风萧索,李鸾衣着单薄,一阵风吹来险些将她又吹回到帐中去。
可是她的眼睛被眼前惨烈的景象死死地定住,几分穿着裘袄的匈奴青年,正围着一个衣着褴褛的干瘦的男人。
那匈奴女人就伏在那干瘦的男人身上哭泣,将旁边几个要来侵犯他的匈奴青年像一边推搡。
其中一个较为强壮的匈奴青年一把拽着匈奴女子的头发就将她从男人的身上拉开,另外几个哄笑着一拥而上,将那已被他们折腾的奄奄一息的男人拽起来。
其中一个手中拿着一根锋利的针要向他脸上刺去,另一个手中拿着剃刀要去剃他的头发。
那男人忽然之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起身一把夺过匈奴人手中的剃刀,架在自己被冻得苍白的脖颈上。
他像一只困兽一般咆哮着冲那些人嘶吼着,猩红的眼睛看着匍匐在地的匈奴女人朝着他不断地摇头哭泣。
“姑娘,把棉袍穿上吧。”小璞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正要将手中的棉袍覆在她的肩上。
李鸾却不理会她,一把拂开,朝着那用剃刀抵着自己脖子的男人跑去。
那男人头发已经被扯得凌乱,形容落拓,可一双猩红绝望的眼睛却依然清澈明亮。
他紧张地望着跑向他的女孩,不禁向后退了一步,两人的目光交汇的刹那,他看出了这女孩似乎对他没有恶意。
只见少女衣着单薄,却于彻骨寒风中凛然转身,望着那群凶狠的匈奴人,怒喝道:“你们为何要如此折磨人,还不如一刀给他个了结。”
“我们匈奴人最爱英雄,我们大王敬他是条汉子,才把他的狗命留到今日,还给这老小子娶了这个哑婆娘。”
其中最为高大的一个匈奴青年缓缓走了上来,冷笑着望着李鸾:“可是既然事奴隶,就该有奴隶的样子。头发不剃,脸面上不让纹东西,谁能看得出他是个奴隶。”
“髡首墨面对汉人是莫大的耻辱,既要如此,你们还不如杀了他!”李鸾只觉得一腔怒火从胸口喷涌而出,完全感觉不到四周的严寒。
“你是谁?赶管我们的事!”匈奴人打量了李鸾一番,几个人对视一眼,不怀好意的笑了:“小娘们长得很标致啊。”
说着,几人正要一脸坏笑着慢慢逼上来,可似乎看到了李鸾身后渐渐靠近的人影,忽然脸色刷白,四散逃开。
李鸾还没反应过来,一件温暖的棉袍便覆在了她单薄的肩上,坚实的手臂将她冰冷的身子朝着自己怀来拢了拢,让自己热气熨帖着她的身体。
“出来怎么不加件棉袍。”身后人的声音没有波澜,却十分温柔:“我不在的时候,姑娘不要和那些宵小之辈逞强……”
阿胡儿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若刚才那些人敢再踏进一步,他想必手起刀落砍断他们的腿。
他们肮脏的眼睛,甚至不配在她身上停留,更别那些龌龊的心思。
“算他们跑得快。”阿胡儿轻叹了一句,那些闹事的匈奴青年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我没事。”李鸾别开阿胡儿的手,朝着他苍白一笑:“谢谢你赶来了,真的谢谢你。”
说罢,她转身跑向身后松了一口气低垂着头颅的男人,搀着他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方才被摁倒在地的匈奴女人赶忙上前,代替李鸾扶住了那人摇摇欲坠的身体。
“先扶到我帐子里去。”李鸾对那匈奴女子轻声说。
“姑娘……”阿胡儿走进来,眸子深沉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此事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多管,他可不是一般人。”
李鸾转头,一脸疑惑地望着阿胡儿莫测的表情。
她没有注意到,那被匈奴折腾的满目疮痍的男子,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颈间的那抹翠绿出神。
“他是汉使。”阿胡儿看到了那人的目光正盯着李鸾□□的颈间,抬手将棉袍帮李鸾掖紧,向自己身后拽了拽。
那人的目光跟着李鸾一路游走,直到被阿胡儿的冰冷的眼神狠狠地摁死。
“汉使?”李鸾先是狐疑,继而目光如炬,愤然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汉使,汉使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