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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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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忘了吕氏篡权了吗?吕禄、吕产,可都是像舅舅一样的外戚。”刘彻云淡风轻地低眉,又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可朕不确定,朕的前朝有没有陈平、周勃。”

    “你怎么能把你舅舅比作吕氏的那些余孽。你忘了你能坐稳皇位,你舅舅可是出了不少力的。”王太后皱眉道。

    “朕没有忘,但这和拜他为相是两回事。”刘彻呷了一口杯中茶水:“”以前他要做太尉,朕为了平衡势力,便也由他。舅舅的为人朕是清楚的,他是有才能,但是格局狭隘。丞相与太尉不同,掌丞天子,助理万机。舅舅他不适合。”

    “他不合适谁合适!窦婴吗?”王太后暴怒一把拍在了梨花木的桌案上,引得案上的茶杯都跟着轻颤一声:“如今三公之中太尉一职已不常设,许昌的丞相你免了,庄青翟的御史大夫你也免了。既然你能擢升一个你舅舅一首提拔的大司农韩安国为御史大夫,那你也总得给你舅舅留出一个位置来。”

    “正因为朕擢升了韩安国,才腾不出位置给舅舅。韩安国朕本就中意许久,此人乃相才。但此人与舅舅私交甚密,朕答应过皇祖母,不会让外戚干政……”

    王太后再也听不下去了立即打断了刘彻,愤然道:“你提她做什么,她害得你我母子屈缩多年,该享的福不敢享,该有的权利一样也没有。如今她人都走了,怎么这威慑还在这长乐宫吗?”

    “母后……”

    “自打韩嫣死后,你就不再与我亲近。母后会害你吗?你竟受了她的蛊惑,可是她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到大,扶上皇位的?”王太后说着竟拂袖掩面,失声痛哭了起来:“哀家这个太后当的窝囊啊。先帝早逝,为了儿子受那老婆子的气,忍气吞声这些年,如今儿子不孝顺,哀家真是命苦啊……”

    刘彻皱着眉任由自己母亲哭闹了许久,终于轻声道:“朕答应母后还不行吗?”

    王太后的恸哭立停,佯装抹了抹眼角,方才落袖望着刘彻:“陛下此话当真?”

    刘彻望着她生出岁月的细纹,却依然风韵犹存的容颜。如今的母亲,似乎已经不是自己忆中那个美丽又温和的后宫妇人了。

    权力与**,已经让她变得面目去全非了。

    “君无戏言。”刘彻撂了一句,起身便走,身后的春陀赶忙跟上。

    “皇上你不再用些糕点了吗?”王太后在身后赶忙喊道。

    “母亲再想怎么做吧,不是原来那个味道了。”他冷冷丢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出了长乐宫。

    刘彻一路上都风风火火,气冲斗牛,惹得路过的宫娥都吓得拜服在地不敢抬头,春陀一路紧跟,脚步踉跄。

    “母后这是想做第二个太皇太后吗?”刘彻一边走一边怒骂道:“可她有皇祖母那样的铁腕与气度吗?成日就想着牝鸡司晨,自己却连一点容人的气量都没有,皇祖母才殡天多久?她就迫不及待地把老人家的东西清扫一空,自己搬了进去!”

    “陛下您小声点!”春陀急忙劝言到:“虽然是未央宫,但是人多嘴杂,这话别传到太后耳朵眼子了。”

    “她既然得了便宜,又怎会再与朕计较口舌长短。你知道太后命田汀蜃烹薜钠旌牛谕饷媲空剂硕嗌偾甑牧继铮冒炝硕嗌儆穑抗馐茄跫业哪切└鱿腥耍抟荒昃鸵ǖ舳嗌俳鹱印M馄葜溃抟捕际钦鲆恢谎郾找恢谎郏鞘翟谑怯帜烟睢⒌么缃摺@咸崭占莺孜饔危湍筒蛔⌒宰恿恕!绷醭棺呗反纾剿瞪粼酱螅詈笊踔炼急涑闪舜直┑呐睿骸袄咸诘氖焙颍技宜淙坏檬疲裁挥腥绱讼殴加さ热饲终济裉镒盟教锏氖乱膊⒉皇敲挥校呛么跞思乙彩浅ぷ叛劬Γ婪执纭2幌裢跫夷前锶耍雇贝舐ㄗ映鋈ィ薅讼盅邸!�

    春陀也不敢再劝解,生怕引火烧身,只能一边紧跟着刘彻的脚步,一边轻声安抚道:“先帝在世的时候,受制于孝文窦皇后,在立后时也时几番思虑。当时的王太后还是王美人,是最温顺守礼的,从不与那栗姬争一言一行之得失……想必时太后多年蛰伏,如今陛下大权在握,她也是松了一口气吧。”

    “她是松了一口气,朕却是提起一口气来。”刘彻怒气难消。

    “陛下,老太太刚刚仙逝,您也不好太违逆太后的意思。这重用自家的外戚也是常事了,难道陛下真的放心重用窦家的人。”春陀嘀咕了一句,却不想面前人忽然停下了脚步,自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险些冲撞了龙体。

    他刚要高呼赎罪,没想到刘彻竟一把拍在他老迈却浑圆的肩膀上,墨玉一般的眸子隐隐透出光来:“你这话倒是说的好,窦家人朕确实不放心,这自己的外戚……”

    “陛下……”春陀吓得直冒冷汗,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叫年轻的皇帝想到了歪处。

    “朕要见卫青,叫他去清凉殿等朕。”

    “哈?您今日不是给卫大夫放假吗?”春陀有点跟不上刘彻的思路。

    “放什么假,快去叫他回来,朕又要事要与他商议。”刘彻伸手扳动春陀的肩膀让他转过身去,轻轻往前一搡,催促道:“快去!”

    春陀赶忙离开,边走边叹,这卫青也真是不容易。

    险些丧命才做上了这建章宫监,可自打做上了这职位,陛下似乎就真的一日也离不开他。

    平日里除了督促建章骑营的例行训练,几乎每日都跟在皇帝身边随侍。

    如今好不容易升为太中大夫了,掌朝廷议论了,可仍一天都休不得,每日都被皇帝招在身边,依旧是随叫随到,形影不离的。

    好在这卫青家中并无妻室,若是有,只怕要长守空房了。

    伺候了两届君王的中常侍走着走着,不禁讪笑。

    若说能与他谈天说地,议政言朝,心意相通,见解相仿。

    似乎自韩嫣走后,陛下身边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如影随形之人了。

    锋芒毕露的最好的年纪,遇一知己。

    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文意激昂,指点江山。

    当真是好啊。

第105章 囿笼() 
她整日被困在匈奴营房的巨大毡帐中。

    这偌大的毡帐比起她在茫茫草原上为自己搭起的那一个小窝,要宽敞了不知道多少。

    一室的堂皇,松软的棉被,宽敞的床榻,一个贴身的匈奴婢女随身伺候,看起来似乎是应有尽有的。

    可这样的日子周而复始,一过就是三年。她几乎是很少有机会可以走出这间毡帐,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金丝雀一样,被人豢养了起来。

    一阵大雨洗静了天空,却让毡帐中的闷了起来。她憋了好几天,终于再也耐不住性子了。

    晌午时分,想着或许守卫会松懈了不少,探身而出想要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却未曾想还是被拦住了。

    “你不能出去。”门口剽悍的匈奴侍卫怒喝一声,将她瘦小的身子向里一搡:“我们大王吩咐了,你一步都不许踏出营帐。”

    她微愠道:“伊稚斜什么时候说过不让我出去,他只是让我不能出营地……”

    “敢直呼我们大王的名字!”那侍卫怒目瞪道,伸手就要拔腰间佩刀。

    “谁准你如此对姑娘无礼了。”

    突然一个严肃威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制止了侍卫手中的刀。

    少女顺着侍卫慌张的目光,望着那依稀遥远的高大人影渐渐近了,眸子也跟着不由一亮。

    “阿胡儿!”

    那面貌威严,高大挺拔的男子走进来,原本一脸的肃杀,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目光竟变得温和了起来。

    他颔首,恭敬地向她行了个礼。抬起头来,眼中却带了凶狠的杀意,瞥向一边的侍卫。

    “鸾姑娘是大王的救命恩人,这种事情要我说几次。滚!”

    侍卫慌张颔首,也不敢反驳,只得低头悻悻走开了。

    屋内人见他走开,眼中立马神采奕奕了起来,一步踏出了帐外。

    她一身月白缎面窄袖胡裙,白狐裘的领子,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映衬得她雪白肌肤也晶莹剔透了起来。

    她感受着蓝天碧草的芬芳气息,不自主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吐纳了一番,仿佛心中被关在笼子里的那只小鸟终于振翅飞出了樊笼,脸上不自觉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没有在意身边人的视线一直没有从她美丽的侧脸上移开。

    笼月烟眉桃花眼,朱颜桃腮,眼波流转仿佛清泉淌过。

    冰肌玉骨,灼若芙蕖出渌波。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芳泽无加,不着铅华。

    她已经不再是自己三年前广寻北漠,终于在一处牧民聚集处偶得左谷蠡王腰牌,顺藤摸瓜时,遇到的那个战战兢兢的汉人小女孩了。

    三年的时间,她已逐渐褪去稚气,脱胎换骨,出落成了一个极其美丽的汉人女子的形象。

    那是汉人女子独有的一种美丽。

    他虽自幼生在漠北,但他的母亲就是汉人。母亲是在一次匈奴袭扰汉匈边境的城郭时,被身为胡人的父亲从汉匈强占后带回的漠北。

    母亲年老色衰后,父亲便又有了新宠爱的妖艳的胡姬。每每看到那些女人妖娆的身姿在父亲的帐子中夜夜笙歌,他的心中总是充满着杀意。

    他的父亲是地位极其崇高的匈奴贵族,他原本也勉强算是匈奴的小王,可因为他挥刀杀了一个欺负自己母亲的宠姬,被自己的父亲驱逐,不久自己母亲病逝了。

    从此,他更加厌恶匈奴的女人。

    他喜欢像母亲那样温婉柔静的汉人女子。

    她们纤柔却坚韧,如同草原上盛开的格桑花。

    杆细瓣小,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可风愈狂,它身愈挺;雨愈打,它叶愈翠;太阳愈曝晒,它开得愈灿烂。

    它们喜爱高原充沛的阳光;也耐得住雪域的风寒。美丽却不妖娆,柔弱但不失挺拔。

    她的身上也有和母亲一样的气息,那是汉人的美丽女子独有的一种气息。

    他想要靠近,可每一次靠近她,都让他觉得格外要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粗犷野蛮,会折伤了她。

    身边的少女并没有在意他复杂的眼神,忽然自顾自地着朝着马栏径直走去。

    阿胡儿这才回过神来,微怔地望着她美丽的背影许久,脚步才急忙跟上,柔声提醒道:“姑娘你别走太远。”

    “我知道规矩的。”李鸾轻轻推开了马栏,一眼就望到了槽中衔草的青鸾马:“你去哪儿了,阿胡儿,好久没有看到你了。”

    阿胡儿沉默地在背后,看着她心满意足的笑脸,只觉得她眼眸微动的波光似乎灼伤了自己的眼睛,连忙低下头去。

    “有些事情,大王吩咐我去办。”

    “一定很棘手吧,这次你去了很久。”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似乎并无意去深究,只顾着亲昵地抚摸着马的鬃毛:“你不在,伊稚斜又天天盯着我,日子当真是不好过。”

    阿胡儿望着她拿起马刷,目光温和轻刷马背,不禁叹道:“若姑娘对大王也有对马一半上心就好了。”

    “那可不一样。”少女放下马刷,也不顾自己一身华丽刺绣的胡裙,一把抱起槽中的草料填到青鸾身下的马槽:“青鸾跟着我多少年了,带着走过多少路。我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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