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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你到风景看透-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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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班一桌人正在听他们班团支书讲学期初去新加坡参加交流活动,住得大宾馆,吃得海鲜自助,参观新加坡国立和南洋理工的校园,接受各种形式的热忱接待表彰慰问……讲得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吐沫星子溅了一菜盘子。可算出了一趟国,都过去大半个学期,兴奋劲儿还没过呢。

    “吃饭,嘴都不够使了。”瞿嘉嚼着土豆烧牛肉,低声吐个槽。

    “好不容易轮上他么,他替补的,本来不是他去。”旁边男生也小声说。

    “应该谁去?”瞿嘉多余问这一句。

    “好事儿就按年级大排名呗,轮得上文科班么?咱们文科班每次都受到歧视的!”他同学说。

    “应该是二班周遥去,肯定就是周遥,咱们副校长和年级老师都特喜欢他,好事专门就都给他。但是好像他拒了,就没去。”另一个人说。

    瞿嘉被辣白菜给呛着了,又没水喝,一粒辣椒籽粘在他嗓子眼儿里边,嗓子火烧火燎就更疼了。他小声问:“他为什么不去?”

    “你不是跟周遥熟吗你问谁啊?”男生凑在一起也婆婆妈妈地八卦,“虽然不直接加分,写档案简历里面也好看,不去是傻呗。可能周遥考分总成绩太高了,人家根本就不需要往简历上加分!他这种学生,想要录取哪个学校就直接把考分亮出来,就都震了,他还加什么分儿啊……”

    周遥拒了去新加坡交流的机会么?

    这什么时候的事啊。

    他都忘了,他都不知道,好像就没问过,也没听过周遥提及。

    就是暑假过后刚开学的第一个星期,这学期初的事情。这几个月他都忙疯了……精神极度疲劳,就几乎把自己封闭起来,刻意地不去想某些事,刻意不去关心某个人,让自己在疲惫之下麻木不仁。

    学期初那段时间,直到两天之前,周遥的时间又都花哪去了?周遥其实就是每天找各种花样的借口,往“五芳”小吃店里跑,替他写练习册答案,帮他在课本上划重点,给他讲题,顺便还学会了串肉串、腌肉串、炸排叉儿、煮红豆沙和骑三轮平板车的技能点……周遥就每天都过来陪着他。

    周遥是因为这些麻烦,默默放弃了去新加坡公费吃喝旅游?

    这小子现在终于滚蛋了,终于不用在他瞿嘉身上再浪费时间。

    两块大陆早就产生裂痕,分裂开去,漂移,越漂越远了,彼此未来的人生可能就很难再有交集。只是他一直不甘心,很自私地拖着周遥,不愿意放手,他俩才一直死摽着对方,迟早要把周遥拖下水。

    放手,他舍不得。

    把周遥拖下水,就更舍不得了。往左往右都是要撕开他的心。

    瞿嘉是从那天中午终于撑不住了开始发烧。他自虐,他活该的,不发烧都对不住浇了一头一脸的冷水。

    他难受时发泄不出来,就往自己身上狠狠地发泄。

    午休写不下去数学作业,他趴在课桌上,脑门儿开始急速发烫,在他胳膊上烫出一层热度。

    夏蓝替他从医务室要了两盒双黄连和vc银翘,说这两种『药』一起吃能顶一下,还要了一个冰袋。

    然后就有人捅他胳膊,小声叫他。

    瞿嘉从课桌上用慢动作抬起头,一脸『迷』茫。黄潇潇坐到他前面,回过头跟他讲话:“瞿嘉,我知道你生病了,我帮你拿了一点儿『药』。”

    瞿嘉双眼『迷』朦充满了血丝,眯眼盯着黄潇潇,就看黄潇潇这拿的可不是“一点儿”,献宝一样从下面拎出一大兜子!

    黄潇潇刻意压低平时的大嗓门,还神神秘秘蝎蝎螫螫的:“都是给你的『药』,这三种是专治鼻塞流涕流行『性』感冒的。这两种是消炎『药』,嗓子疼要先消炎。还有这两种,是发烧时候吃的,里面有,有,有什么来着……哦,柴胡,银翘……我特意给你带的,你一定要吃啊。“

    “哦……谢谢你。”瞿嘉接过那袋子,嗓音极度沙哑。

    黄潇潇同学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

    过分的关心体贴周到了,咱俩都是有男朋友的人,这样儿真不合适。

    “消炎『药』你现在就吃啊,你嗓子都这样了,肯定都充血了!”黄潇潇就把瞿嘉水杯里剩的凉水倒掉,一溜小跑又倒来一杯温开水,非要盯着他吃『药』。

    “这消炎『药』,我都没见过,进口的么?”瞿嘉读那『药』盒上的英文名称和英文说明。每个字母都如此眼熟,连缀到一起是什么玩意儿,全瞎。

    『药』盒上还贴了一张手写的中文注释,以密密麻麻但及其工整的小字注明了服用剂量使用说明,生怕他看不懂英文说明书——他还真就看不懂。

    什么头孢某某酯,每日早晚两次,每次一片,饭后服用,不要超过七天。

    还有什么氢溴酸某沙芬,早中晚三次,每次一至两片。

    哪种是发烧时吃,哪种是鼻塞流涕吃,哪种是嗓子疼吃,还有哪个『药』和哪个『药』不能同时吃……事无巨细地都写成小纸条贴在『药』盒上了。

    “哦,可能是进口的,我也没见过。”黄潇潇说完,又赶忙解释,“是我家长给开的『药』嘛,我就,从家带的。”

    “你早上就知道,我中午要发烧了?”瞿嘉沙哑着突然问了一句。

    黄潇潇睁大了眼,一脸纯情无辜地看着他:“对啊!你感冒这么凶,上课全班都听你狂咳嗽,你话都说不出来了,你肯定就要发烧啊。”

    “是么。”瞿嘉嘴唇一动,笑了一下,笑容有股涩涩的味道。

    之后一天,瞿嘉没去上课,一夜烧得他没起来床。

    他躺在自己床上昏睡,其实也没能睡着,耳朵里塞着耳机,用音乐声盖过那些特别难受的意识。

    人在发烧的时候,脑袋是炸的,烧得发胀。脑子里就好像开进去一辆十八轮大货车,在昏沉沉的背景中凶猛地呼啸而过,来回地碾轧他的意识、他的神经,就这样碾了几个小时,每一分钟都特别难熬……

    床头摆着一盘吊兰二代崽子,他撑起来,闻了闻藕荷『色』小花花的香气。

    他老妈把他一天三顿饭都准备好,都摆在灶前,热一热就能吃。瞿连娣中午还特意回来看儿子,把居委会卫生室的老大夫也带过来,给瞿嘉打了针挂了吊瓶,但瞿嘉也没吃饭。这一整天就吃『药』了。

    躺在被窝里,他就把小『药』盒拿在手里看,读上面贴的小纸条。

    反反复复地,已经读好多遍了,看语文试卷阅读题他都没有看得这样认真。每种『药』盒上的手写版说明书他都快背下来了。

    到傍晚天黑时分,瞿嘉还是有点儿不放心,烧退了,就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在秋衣秋裤外面套上牛仔服。

    小平房的炉子烧得很旺,即便是破家陋室,也是红彤彤得一室温暖。他拎着铁钩子给煤炉里再添上两块煤,这样儿他妈妈晚上回来屋里还能是热的。再破的家,终归是他舍不下的家啊。

    他又去店里了,去看看他妈,顺便接他妈下班。

    “五芳”在晚间经营夜宵。晚上不回家在外面吃烤串麻辣烫的,就以那些年轻力壮又没家没业就在街面上瞎混的人居多。

    那晚电视里有球赛,不少人在店里喝酒吃串看球,有几个男的,一看那发型就不像街面上的正经人,要么是烫出来的大长头发,要么是光头,总之没有一个正常长度的头发。多来了几瓶燕京,喝完酒就跟灌了马『尿』一样,嘴巴里开始说胡话,眼神『乱』寻。

    夏蓝从那桌旁边经过,端了一盘肉串,大概是被人从后面『摸』了一把。

    夏蓝迅速回头质问:“你干什么!”

    “『摸』你啊,果儿,你真好看。”那几个男的出言不逊,再欲伸手,夏蓝一挥手挡开了。

    夏蓝骂:“你滚蛋!”

    再要动手非礼,夏蓝顺手从柜台拎过一壶开水,“哗”得浇了对方一头一脸。

    现场顿时混『乱』,桌椅翻倒,几个男的抓着女孩儿胳膊不放,夏蓝大叫了几声,踢打挣扎。

    张蕙蓝从店后面跑出来,喊着“我女儿还是学生你们干什么呀”!然后被一巴掌粗暴地推倒在地。一地都是砸碎的东西,张蕙蓝摔在破碎的碗盘上。

    瞿连娣从『操』作间伸出头看了一眼,四下寻么,从『操』作间里拎出一把扫帚,又把一根擀面杖攥在手里,把牙一咬心一横,准备冲出去打架了。

    手都是抖的,她哪会打架?

    她还没冲出去,就被一条胳膊拦住,把她拽回去,推进里屋。

    瞿嘉推开他妈妈,就指着后门说:“去后面躲着,出去,不要进来了。”

    然后从旁边拎起一把趁手的木头凳子,他不用扫帚或者擀面杖。

    瞿嘉是从店后面走出来,一声不吭得,出手先一凳子抡倒一个,一跃就上了桌子身影几乎顶到天花板,在晃动的灯下飞起一脚,踹飞出去一个,直接从店门踹到大街上去了。

    然后返身又一凳子砸向第三人的面门,血立刻溅出来……

    瞿连娣当场都吓坏了,嘴唇发白发抖,平生亦是头一次目睹她儿子打架。

    以前总说“她儿子打架”,把谁谁的鼻子还踢坏了,那都属于远近十里八街的江湖传说她内心都不太信的,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会打架的人,拎凳子不是拎沉的那头,而是拎一条凳子腿,用沉的那一头砸人。瞿嘉就拎的是凳子腿,下手非常狠。

    夏蓝扶起她妈妈,然后去柜台里抓起电话,打110报警。

    110先问“打死人了吗?”

    这边暂时又没死人,没打出重伤,110的效率就比较慢了,且过不来呢。

    对方毕竟人多势众,有仨人。瞿嘉躲过第一个,再闪过第二个,就很难躲过第三个,肯定也挨了好几下。一道血水从他的额头边角突然爆出来,流过眉骨,他用手抹掉。

    脸上和脖子上都有血迹。

    “店里地方太窄了。”瞿嘉抬手一指,“走,出去战。”

    这个店里就是几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都是女人。

    他就是这店里唯一一个能打的。

    瞿嘉还是头发晕,发烧烧得他浑身都没力,手脚骨节酸痛。眼前大街上就是一片连绵的灯海,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他想念的人的影子晃动在灯火阑珊的地方。

    三个醉酒闹事的混混青年把他一围,就要围殴他。瞿嘉甩了甩手腕,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紧攥着凳子腿……

    瞿连娣大喊了几声,吓得魂飞魄散,都快哭了。

    她真的怕瞿嘉出事,她也就这么一个儿子,她下半辈子的指望和依靠。打电话给老王也来不及,王贵生在外面忙活儿呢,开车赶过来没有那么迅速。

    街边路灯突然大亮。

    不是路灯,是车灯。大街另一头忽然有几辆车结队而来,连续地一辆一辆掉头转弯,直奔这边,急刹车停靠在“五芳”的店门口,就在瞿嘉几乎要血溅当场与人拼命的时候。

    这是好几辆出租车,有桑塔纳也有“黄面的”。出租车司机在外面跑活儿经常都是成群结队组成团伙,这样的场面并不鲜见。

    领头的桑塔纳车门“啪”得撞开,身材高大的人走了出来,迈着大步,麻利儿地就从车后备箱拎了一根撬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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