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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桃兮迷迷糊糊中,感到身上压着什么物什,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眸,却看见胸前搭着一只毛茸茸的爪子,罪魁祸首便是那只黑色的猎犬。桃兮嫌憎地看着,伸出两根指头捏着它的爪子,扔在一边。此时黑犬也醒了过来,含情脉脉地望着桃兮,竟然探着它的犬头,倏地贴近桃兮,偷袭了几下桃兮的红唇。
桃兮伸出手不停地擦拭着红唇,喝道:“脏死了,不许舔。”
黑犬好似没听到,又探着头舔舐了一番,接着戏谑着望着桃兮,一副嬉戏调侃的样子。桃兮又急又气,又羞又怒,却也无可奈何,遇到此种赖皮赖脸的人,她一向没有办法。此时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晟熊涎皮涎脸的样子,竟然与眼前的黑犬如出一辙,这只黑犬常常给她一种错觉,恍然晟熊就在她的眼前,然此种想法是如此的荒诞。
桃兮心中冒出一股无名火,使力推搡着黑犬,想要将它推至地上,然黑犬的力气超大,竟然一翻身压在了桃兮的身上,四只爪子牢牢地禁锢着桃兮的双腿和手臂,弯着蓝色的眼眸,勾起嘴角,谐谑地望着她,桃兮好似看到了昔日的晟熊意图得逞时那副得意的神态,一时有些愣怔,呆呆地望着它。。。。。。
“砰砰”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桃兮,还未起来吗?你不会忘记了吧?前几日弘法高僧命我二人今日晨起整理藏经阁中的经书吗?”名唤“空空”的小僧在屋外高声唤道。
黑犬眼眸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消失不见,迅疾得令人捕捉不到,又暖意盈盈地望着桃兮。
“记得,马上。”桃兮忙不迭地应声道,嫌弃地望着它,低声呵斥:“快起来,别压着我,我还有事要做。”
黑犬不情不愿地翻过了身,放开了桃兮,桃兮顾不得理睬它,连忙从床榻上爬起来,拾掇一番便出了门。
门外等候的空空小僧不耐烦道:“桃兮,你可真慢。”
紧跟着桃兮出门的黑犬一个纵身扑到空空小僧的身前,呲着尖利的犬牙,从嗓子深处挤出几声低吼声,眼眸中直射出愤怒的火焰,怒视着他。
空空小僧被猛然出现的黑犬唬了一跳,再者它又摆出一副凶狠的架势,不由吓得倒退了几步,吭哧着:“它。。。它竟然进了你的屋子。”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瞧你吓的,平素里你不是胆子最大吗?”看着他一副被吓得惨白的面容,桃兮好笑道。
“我当然不害怕。”空空小僧犹自嘴硬,“不过。。。不过你还是看好它吧。”
桃兮知晓黑犬对空空小僧心怀怨气,怨恨他扰了它与桃兮的嬉戏玩闹,方才它眸中闪过的寒意旁人或许不懂,但桃兮却看得一清二楚。黑犬与晟熊的性子极为相似,晟熊历来便是如此,不动声色的,桃兮与他相守多年,自是了解至深。
桃兮笑了笑,视线落在黑犬身上,说道:“你不要随意吓人,否则我就不要你了。”
听了桃兮的恐吓,黑犬立时不敢再嚣张,低眉耷眼,收起了锋利的尖牙,垂着头走到了桃兮的身边。
空空小僧整理了一下衣襟,故作镇定状,说道:“这只犬对你很忠心嘛,与你真的是很有缘。”
桃兮笑笑,说道:“而且还很黏人。”
二人一犬说说笑笑地向藏经阁走去。桃兮问道:“赵艰有几日不曾过来了,你知晓是何缘故吗?”
空空小僧回道:“听闻赵艰的爹爹极力反对他禅修佛道,这几日将他关在家中,不让他出门。”
桃兮面呈忧色,说道:“赵艰对佛道的酷爱与参悟是灵隐寺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比拟的,如若就此泯没了他的天赋,实在是太遗憾了,他未完成自己的心愿,终其一生也不会快活的。”
黑犬也眨眨眼,点了点犬头,表示极为认同。
“可不是,赵艰真的是个人才,弘法高僧也极为赏识他,很早就有意收他为入门弟子,只是碍于他爹一直未果。”空空小僧也颇为遗憾。
“我一定要想些办法帮助他完成自己的心愿,让他快快活活、心想事成地过完这一生。”桃兮自言自语,低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空空小僧追问着。
“哦,没什么,我们赶紧走吧。”
藏经阁是一座琉璃瓦、红墙、单檐翘角的建筑,庙宇别致严谨,朴素淡雅,就像镶嵌在含翠欲滴丛林中的一颗明珠。令人称奇是阁前生长着摇钱树、同根生、连理枝三棵奇树,郁郁葱葱,高大苍莽,颇为壮观。每当秋夜,飞光如烛,可以照见高大树木掩映下的经阁轮廓,萤火虫聚舞,闪闪发光,好似“萤火虫朝圣”一般。
藏经阁是寺院讲经说法藏经的场所。阁内藏有金刚经、心经、宗镜录、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菩萨乘经典等各种佛教经书,书籍极为丰富。这番桃兮与空空小僧前来,便是为了整理这些经书,这自然是一种体力活。
走进藏经阁,望着满满的经书,桃兮撸起衣袖正准备大干一场,黑犬用嘴叼着她的衣襟,示意她坐下来。桃兮立时便明白了它的意思,说道:“你是让我歇着,你来帮我干吗?”
黑犬望着桃兮,眨眨眼点点头,它自然舍不得让桃兮辛苦,宁肯苦活累活自己干。
桃兮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我自己能干。”拒绝了它的好意。
但显然黑犬十分的执拗,依旧紧紧叼着衣襟拉扯着桃兮,执意要她在一旁歇着。桃兮无奈,只得从了它,坐在了一旁。
空空小僧看得眼睛发直,简直羡慕得不行,艳羡道:“桃兮,你的黑犬简直太贴心了。”
桃兮得意地笑笑,自从黑犬粘缠上她,她第一次感到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
黑犬简直就是一个天才,它似乎完全看得懂经书上的内容,用嘴衔着经书,来来回回地穿梭在繁多的经书中,不消一炷香的功夫,便将左殿的经书分门别类码放的规规整整,桃兮与空空小僧望着眼前的战果,目瞪口呆,不住地咂舌赞叹。
桃兮对黑犬的好感增加了不少,伸出手摸了摸它的犬头,它眯着眼无比享受的样子,让桃兮看了实在是忍俊不住。
如此这般,桃兮渐渐接受了黑犬强势地侵入她的生活,融入了她日常的点点滴滴,吃穿住行皆有它的相伴,桃兮给它起了个很直观的名字,唤它为“黑子”。
又过了几日,桃兮仍未见到艰儿的踪影,有些坐不住了,心中焦急,决定亲自上门探询探询情况。
这日一大早,桃兮换了一身长衫,向赵宅走去。艰儿这一世的爹爹反感他一心向佛,桃兮自然不敢着一身僧服登门造访。黑犬颠颠地跟在桃兮的身后,桃兮本不想带它,它长了一副凶狠的样貌,模样又不萌宠可爱,带着它定会给自己填不少麻烦。出门时一直劝它留在寺中,它只是摇摇头,眼神坚定地望着桃兮,桃兮拗不过它,只得随它去了。
一路上,黑犬跟在桃兮的身后,果然引起了不少路人的瞩目,初时桃兮尚有些不自在,渐渐地习惯起来,任路过的人随意打量,自己泰然处之。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桃兮终于站在了赵宅府邸大门前,她上前扣了扣门扉,须臾,一个下人将门扉打开,问道:“你是何人?”
桃兮在路上早就想好了一番说辞,回道:“我乃赵艰的朋友,几日不见他了,特意远道过来探望探望他,麻烦你通传一下。”
下人望了望桃兮身后的黑犬,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桃兮连忙道:“莫要害怕,它是我豢养的,虽模样不讨喜,但不会咬人的。”
黑犬听了桃兮的介绍,不乐意地向桃兮翻了个白眼。
下人神色有些犹疑,说道:“你是我家少爷的朋友,你且等等,我进去通传一声。”说着闪身进入了门内。
须臾,下人折返,说道:“请进吧。”
第三十四章 皈依佛门()
桃兮随下人进入了府邸,府邸占地极广,府内建筑格局显然经过精心布置,虽谈不上富丽堂皇、气势宏伟。但却无时无刻不体现出府邸主人的极尽奢华,而又恰到好处。屋顶铺着暗红色琉璃瓦,在阳光照射下闪耀着晶莹的光。入门之处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整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花团锦簇,剔透玲珑。
下人径直将桃兮带至艰儿歇息的内室,走进屋内,桃兮一眼便看见金硝瑞兽的香炉里装着最名贵的熏香,丝丝迷醉升腾而起,淡淡的檀木香与清新的佛香充斥在鼻端。桃兮心中不禁慨叹,艰儿一心虔诚向佛,在家中也虔心焚香设拜,以上达天听,下及幽冥,感应道交,其心可叹。
透过镂空的雕花窗楹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做工细致的雕花黄花梨木桌椅上摆放的是“白如凝脂,声如鸣罄”的上好白瓷茶具,其奢华自不必说。
细细打量一番,艰儿躺在床榻上,身下是一张柔软的木床,精致的雕花装饰的是不凡,身上是一床云缎锦被,更显奢华。艰儿紧阖双眸,安静得一动不动。
桃兮的心一下子被绞紧了,心知情况不妙,几步走上前,唤着:“赵艰。。。赵艰。。。”
躺在床榻上的艰儿虚弱地睁开眼眸,眼神涣散,聚焦了好久,好似才看清楚来人,微微扯了扯嘴角,无力地说道:“你怎么来了?”
桃兮急道:“我几日未见你前来,也没有你的消息,心中记挂着你,今日便登门造访,果然你。。。。。。”说着眼眸红润了起来,满脸的焦急之色,“这究竟怎么回事?你身子染恙了吗?”
此时跟在桃兮身边的黑犬脸上也露出焦急的神态,眼眸巴巴地望着床榻上的艰儿,犬尾低垂着,立挺的双耳耷拉下来,浑身透着关切之情,平素的凶狠威严丝毫不见踪影。
“我无妨。”转眸看见了黑犬,艰儿眼神亮了亮,不像灵隐寺其他小僧那般胆怯,而是探长手臂摸了摸黑犬的毛发,赞叹道:“好帅气的犬。”
令人咂舌惊叹的是黑犬的表现。只见它收敛了平素的嚣张冷漠不可一世,竟然向艰儿走近了几步,将犬头探至艰儿的脸前,伸出舌头舔舐了几下,接着将犬头埋在艰儿的臂弯里,一动不动。
桃兮看得是瞠目结舌,半晌才反应过来,吭吭哧哧道:“黑子,你这是干什么?”
黑犬与艰儿肯定是初次见面,然它却向艰儿表达了自己强烈的好感,这种露骨毫无掩饰的示好,简直是莫名其妙。
艰儿露出了笑意,似乎对黑犬的示好感到很惬意,连连说道:“桃兮,无妨,我第一眼看见它,就很喜欢它,你是从哪里找到的它?”
桃兮皱了皱眉头,满脸的怨气,埋怨地望着黑犬,说道:“哪里是我找的它,前几日它自己跑至灵隐寺门前,我一出门便被它缠上了,怎么轰它都不走,你也小心些,看它这情景,缠上你是很有可能的。”
“让它缠上我便好,不如你将它送给我吧。”艰儿开口向桃兮索要。
桃兮欣喜,脸上一乐,正想一口答应下来,黑犬似乎听懂了人言,立时将犬头从艰儿的臂弯中抬起来,退了几步,退至桃兮的身旁,坚决地摇了摇头。
望着黑犬坚决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