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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知雪身影一闪便下了百丈高峰,循着强光而去,却见林间一人跪倒在地,如当初戴着夜菩提的她一样,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全身包裹在血色雾气之中,却又有八条银色锁链自手腕飞窜而出,绕着雾气的外围不做停歇地来回穿梭。
一时间,无数鬼魂的嘶吼与锁链的“叮叮”之声在深林回荡。
姚知雪当即双手结印将咒法加强,却见那银色锁链绽放出更为刺目的光芒,蓦地向内收紧生生将雾气逼回夜菩提之中,嘶嚎声戛然而止。
森林顿时死寂无声。
姚知雪正欲上前,猛地觉察到身后有一人在悄悄接近。她手扣腰间梅枝,也懒得等待什么千钧一发之际,直接甩了一枝灵力过去,瞬间的光芒之中,可见一男子被一道银弧直接打飞撞在了不远处的树上。
她又想去瞧瞧那被她打飞的人,却听一阵低低的呻吟,那戴着夜菩提的人艰难地撑着双膝站起,抬头一看当即讶然道:“师父!?”
“阿榭?!”姚知雪没想到竟是黎榭,她借着微弱的月光再一次确认他腕上的念珠是夜菩提,心存疑惑便直截了当地问,“你来此做甚?莫不是要盗取这法器?”
“不是的师父。”黎榭欲言又止,又望向身后的灌木丛,那里倒了一个少年,却是钟离释卿。
“他怎么也在此?”
“弟子与他有约。”
姚知雪又是拧眉。
据她所知,黎榭甚至都未见过这个钟离释卿吧。
“到底怎么回事?”
黎榭面带犹豫,“弟子与他约在此处会面,但没想到他的师父丁前辈也来了后来这念珠忽然自行附在弟子手上,无论如何取不下来。”
他这番话明显颇有省略,姚知雪因他的隐瞒着实不悦,瞪了他一眼,上前抓住他手腕,狠狠将夜菩提扯了几下,果然纹丝不动。
夜菩提乃是神器,其强大非宋川这半只仙兽能比,姚知雪能以锁灵咒封他八成灵力已是极限,使他无法吸取魂魄,但其他便无法控制了。
此时甚不方便,她只能等会儿无人时,再将夜菩提抓到角落谈谈器生谈谈理想,问清楚他到底想做甚!
第21章 暗夜菩提(四)()
“让你不听话!活该!暂且戴着吧!”姚知雪发泄似地拍拍黎榭的手背。
黎榭低头任她打,乖乖地道:“师父教训得是。”
“去将那货看好,莫让他被大猫叼走了。”她指指钟离释卿,黎榭忙应声跑去。
姚知雪走向那结结实实挨了自己一下的人,见是个长相极为普通的中年男子,瞧一眼根本不会留下什么印象。
原来这便是丁晟,这副面相看着果然如传闻一般老实厚道,是那种众人眼中绝不会干坏事,甚至谁都不会得罪的好人。
姚知雪不否认这个丁晟骨子里兴许是个善人,或许就是这股善让他露出了马脚。
不必说上回她罚了钟离释卿,即便他与另外几个弟子在神女庙出了事,姚知雪也未在菱苔斋见到丁晟。不是丁晟未来,便是在刻意躲着她。
姚知雪更倾向于后者。
一个连愧疚之心都无法忽视的人,担得起内鬼一职吗?
反过来想,一个善于隐藏自己的内鬼,会连需要加害的人都不敢见一面吗?
她忽然有个想法,或许丁晟只是因机缘巧合被某人做了棋子,而内鬼另有其人,且藏得很深。
但这些只是猜测,到底如何她需得问问。
方才她下手重了些,但丁晟再不济起码也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老,因而只是吐了血有点难动弹,瘫坐在树下,一脸悲壮地将脸撇开。
姚知雪露出招牌式的微笑,彬彬有礼道:“长老好啊,初次见面,晚辈易轻,便是长老于桥水村想害但未死的那位。”
丁晟未语。
她继续道:“晚辈知道长老应当是受人蛊惑,若您将背后那人告知,晚辈自当感激不尽,从前与今晚的事,一概不会追究。”
丁晟道:“你不必费心了,老夫是不会透露那人身份的。至于桥水村一事,确然是老夫透露给了乌崖谷,神女庙血尸之事老夫亦有参与其中。这些老夫都承认,你且告知傅师兄吧。”
“前辈倒是挺放得下。”这下姚知雪完全能肯定丁晟只是受人摆布。
丁晟苦笑道:“老夫若是真放得下,便不会做出这种有辱门派与繁景峰的事,老夫已经不配做这个长老了。”他又看向不远处的黎榭道,“那个孩子劝你还是离远些,想杀他的人绝非你能对付。”
“不是乌崖谷?”
丁晟嗤笑道:“果然,你并不知晓他的身份。其实他”
就在这时,天空之中蓦地传来一阵聒噪到刺耳的鸟鸣,紧接着,在霜白的月色之中,一大群血红的鸟群铺天盖地而来,千百只鸟凶猛地朝他们俯冲下来。
姚知雪当即筑起屏障,将远处的黎榭都罩了进去。
那些血红的鸟转眼间便将他们包裹起来,自外望去,林中好似突然起了一个血红的山包。
千百只血鸟用锋利的喙与爪子不停地攻击屏障,甚至用身体去一遍遍撞,保护层或许足够结实。但它们的叫声实在能令人发疯,姚知雪不禁皱眉。
“是他,他来了。”丁晟喃喃着,艰难地站起。
姚知雪听不见丁晟说了什么,回头时丁晟已经一言不发闭上了眼,接着他的身子因痛苦抖了抖,猛然间七窍流出了血来。
“丁长老!”姚知雪忙将丁晟扶助住。
他张了张满是黑血的嘴,想说什么但无力发声,眼中露着许多情绪,有不甘有无奈,更多的是愧悔,而后身子一软瞬间失去了气力。
姚知雪将丁晟的尸首轻轻放在地上,心中忽然腾起一团怒火。
不论对方是靠蛊毒或其他什么邪术杀了丁晟,那都是他们确定合作关系时埋下的因果,是丁晟自己的选择。姚知雪也救不了他。但眼睁睁看着他人在自己面前死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很糟糕,让她觉得愤怒。
她的拂雪剑不是未沾过血,但那些皆是祸世的邪物。丁晟只是个一时迷途的人,他知道悔改,姚知雪亦觉得他值得拥有悔改的机会。
但上苍未给丁晟机会,姚知雪就在场,却也帮不了他。
那种被人摆布和掌控的无力感,让她回到那段被人控制在手的日子,那时,她必须听从她不愿听从的号令,她必须诛杀她不愿诛杀的人。
是怒!是不爽!
她抬头一望那些仍在不遗余力地撞击尖叫的血鸟,更觉愤怒!
姚知雪当即将灵力一爆,整个屏障瞬间被炸开,一阵眩目的银光过后,那恼人的叫声终于消失,林中密密麻麻铺了好几层血鸟的尸体,偏只有他们脚下一只未落,在一片血色之中成了一个过分干净的圈。
姚知雪蹲在丁晟的尸首旁一言不发,黎榭远远凝望她,想去安慰,却不得不攥紧手中长剑警惕四周。忽然一抹血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低头,猛地看见自己手腕上的念珠竟绽放出了刺目的血光,令他一瞬间站起!
姚知雪听黎榭动静,抬头却见他被一片血光笼罩,微微慌乱地遥望着自己,想唤她却不敢唤模样十分无助,惊得她当即跑了过去。
在她抓住他手的前一刻,夜菩提却“嚯”的化作一道血光划破黑夜而去,最后悬在一人手掌之上,将那人的面具与一身黑衣上染了一层薄红。
这忽然出现的男子直接浮空而立,周身飞着几只血鸟,灵力不泄分毫,却仍旧有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压力。
姚知雪瞄了那人一眼,脑中立刻冒出两字:近仙。
难怪丁晟说姚知雪无法对付,近仙在下界乃是至强的存在,即便拉上整个闻栖峡,恐怕都无法对抗。
依姚知雪的灵力诛杀此人当然不是问题,但若是那般至少需耗她小半灵力,现今她的灵力无法回补,不到万不得已她断不会选择那样做。
姚知雪当即将黎榭牵住,感觉到他手掌猛地颤了颤,紧接着便要抽回去。她紧紧抓住他要逃跑的手,回头望了他一眼,严厉地道:“听话!此人不好对付,乖乖待在师父身边。”
黎榭闻言愣愣地点头,便任她将自己拉着。
第22章 暗夜菩提(五)()
方才那惊鸿一瞥,姚知雪总觉得黎榭的脸又红了,但她没心思再特意回头确认一眼,因为上头那男子已经持着夜菩提缓缓落下,用沙哑的声音望着黎榭道:“能逃这么久,你倒也叫本座刮目相看。”
“莫将其他人牵扯进来,我师父什么也不知。”黎榭道。
“非也。”男子呵呵笑道,“她所知的可能比你更多。”
闻言,黎榭沉默地望着姚知雪的侧脸。她面无表情道:“你不会是想用那法器对付我们吧?”
“听你的语气,似乎是认定本座无法使用它了。呵呵,你可知,本座是它的第一任主人!甚至它的诞生,皆要归功于我!区区锁灵咒,便以为能作为桎梏了么?”
这近仙竟也知道锁灵咒?难道这门仙术已不如当年隐秘了?一个小小的闻栖峡,她便碰到多少人知晓锁灵咒的人,姚知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被不断刷新。
男子右手一扬,将夜菩提抛向空中道:“便让本座将你二人作为夜菩提重现世间的第一份祭品吧!”他双手结印,将灵力注入夜菩提之中,下一刻,那股血雾又冲破锁链冲了出来,与起初在黎榭手中时不同,并非相互僵持势均力敌,此番血雾竟有突破之势!
姚知雪见此正欲加强灵力,就在此时,夜菩提的声音忽然在血雾之中响起,他冷笑道:“呵呵,绪祝,又想利用我?做梦!”
随着夜菩提一声怒吼,那血雾疯狂嘶叫着,一时狂风肆起,卷起满地血鸟的尸体纷纷纳入血雾之中,血光变得愈发血红,最后冲破锁灵咒的束缚轰然一声爆开!
待血雾散去怒风渐止,一棵高大如山的菩提树出现在了夜空之中,甚至挡去了月光。
但这夜晚并未完全归于黑暗,因为这菩提树又变得与上回不同,树上结的密密麻麻的果实,颗颗都闪耀着血色的光,将大地铺上一层诡异的红!
紧接着,夜菩提一身黑袍猎猎,悬于菩提树前,随着他双手一展,无数颗菩提子落下树枝护于他周身,粒粒血色果实宛若孤冷的煞星,组成一片血色星空,而夜菩提便是那星空之主!
“暗夜菩提,吞天梵净!”
夜菩提低低念道,萦绕着他的千百颗血色菩提子似离弦之箭般快速射出,所过之处留下的血痕久久不散,密密麻麻向那男子掷去,到最后几乎组成一团巨大的光团,将男子淹没!
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攻击,这叫绪祝的魔修却只是耻笑一声道:“区区法器竟也敢反抗!且让本座收了你!”他周身散出一层浓稠的血雾,又听一声尖利的嘶鸣,一只巨大的血鸟冲破雾气而来,张开利喙向那血色菩提子嘶鸣而去!
夜菩提立于血色星空之中,双手微动,远远控制着千百颗菩提子的攻击,形成几乎没有缝隙的血网。
巨大血鸟见势,浑身散出一层浓郁的血雾,它的身躯看似庞大,但躲闪攻击却都做得迅猛且敏捷,竟躲过了半数攻击,另半数落在身上,皆在穿透血雾的过程中被腐蚀殆尽。
那些落空的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