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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闲凉-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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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没想到,他不大经心的目光,向这答卷上一投,便忽然顿住了:“这字迹”

    未免也太拙劣了些吧?

    只能算是勉强做到了横平竖直,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腕力很浅。

    像是,初学者的字迹?

    顾觉非心念一转,进入第二轮的名单立时从他脑海里过了一遍,于是也没先看写了什么,只将答卷边侧一翻。

    两个字意料中的字映入眼帘:薛迟。

    果然是这破小孩儿。

    想也知道,这样拙劣的字迹,绝不可能是个读书多年且浸淫科举的人留下的,除了薛迟,根本不可能有别人。

    先前第一轮时候,这小子交了白卷,第二轮却写了答案?

    题目可是“议和”

    “大将军的嫡子呢,看来是有话要说。这是要给你爹薛况鸣不平呢,还是鸣不平呢?”

    顾觉非眸光流转,重将答卷翻了过来,去看内容。

    薛迟毕竟初学者,写的字很大。

    这一张答卷看似写满,但实际上前后加起来也没太多字数。措辞虽努力掰正,却依旧一团孩子气。

    顾觉非没一会儿就扫了前面过半的篇幅。

    一如他所料,写的是边关战事的残酷,将士们牺牲了性命。嗯,想也知道,后面就该以此为理由,反对议和了。

    到底是薛况的亲儿子呀!

    他莫名就笑了一声,已经不想再看下去,就要将这一张答卷扔回案上。可就在答卷即将离开他指间的时候,答卷后面的一行字,却猛地撞入了他眼帘。

    这一个瞬间,顾觉非忽然就怔住了。

    那几个字,就好似天外飞来的一柄剑,忽然就穿透了他坚冰似的胸膛,却偏偏击中了心底最柔软且隐秘的地方

    分不清是冷,还是热;

    辨不明是苦,还是甜。

    人都言,“圣贤不白之衷,托之日月;天地不平之气,托之风雷”。

    可似他这等的凡夫俗子,庸人一介,这一腔的不白之衷,满怀的不平之气,该托之以何物,寄之以何形?

    一时间,所有前尘旧事,若走马观花,尽数涌来:游历天下,路见饿殍,一怒决裂,六载不归

    捏着答卷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轻颤着。

    顾觉非需要很用力、很用力,才能让它颤抖得不那么明显,但他完全无法阻止那发自心魂的震颤。

    喉咙里,是一片难解的涩然:“真将军,不佩剑”

    六个字。

    就好似一泓暖融的清泉,熨帖地围拢了一颗早已被冻得没知觉的心,竟让他眼底生出点隐约的潮意。

    顾觉非眨了眨眼,那唇角才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慢慢地、仔细地、一字一句地,将薛迟这一张答卷读完。

    末了,却是意味难明的一声呢喃:“陆锦惜”

第066章我想娶你() 
大昭寺山门初见;是她留给他一丝好奇的疑云;

    太师府小巷再遇;他一开始以为她温婉体贴;实在是难得的知己;末了才发现可能是他雾里看花;连她真面目也不知道。

    由此;才有后来在长公主府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自荐”;才有今日要当薛迟先生的计划,才有翰墨轩“偶然重逢”时的那一次“冲动”

    不是从没女人来勾引他,可从没有一个让他生得出念想。

    也许正如永宁长公主所反对的一般;他对陆锦惜的种种兴趣与接近行动里,藏着那么一点阴暗的、不可告人的动因

    可在这一刻,这一切的一切;都远去了。

    他不再记得她是薛况的孀妻;也不再记得她是将军府的一品夫人,更不记得她可能是要引他入局的猎人

    心底;只有那样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想见她。

    此情此地;此时此刻。

    其他的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

    温热的手指指腹;就这样摩挲过了那答卷的边缘;像是摩挲着一颗忽然有了温度的心。

    顾觉非抬眸,却向半掩着的窗外看去。

    无尽的光和影;就这样投进了他眼眸,却凝成了一片不散的光晕;带着一种最纯粹的深邃。

    过了好久;他才慢慢地低笑了一声,向门外喊道:“陈饭,进来。”

    ***

    白月湖上,小船络绎,游人如织。

    蓝天白云倒映在湖水上,兰桨划过,搅动出一条鱼尾似粼粼的波光,潺潺的水声里,夹着游人们欢声笑语。

    湖堤边上的凉亭里,卫仙却是才与陆锦惜会合不久。

    但这个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

    陆锦惜轻轻倚靠在凉亭栏杆上,正朝着远处眺望,似乎专心赏景。

    但她身后坐在石桌旁的卫仙,却是执着湘妃扇,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她侧脸,恨不得从她脸上看出朵花儿来。

    这一趟三贤祠之行,一开始还是卫仙提的。

    她“诚恳”邀约陆锦惜,自是存了私心:似陆锦惜这样的容貌,但凡多出来走走,说不准就能撞见什么王孙公子;更不用说,她原还有些别的安排。

    可就在刚才,她忽然觉得,那些计划好像都不需要了。

    猜猜她刚才看到了什么?

    本来她与陆锦惜约了在三贤祠再会面,到时候一起出来游玩。她烧完香后,见着人多,便度陆锦惜应该在人少的地方等她,于是进了旁边少人去的冷清园子。

    谁料想,一进去,她竟然就瞧见那一丛冬青树旁边,陆锦惜正跟个男子面对面地说着话!

    天,那可是陆锦惜啊!

    卫仙当时都愣住了。

    可偏偏陆锦惜神态镇定,见了她过来也没心虚。倒是站在她近处那一名男子的眼神里,有一点点小猫腻。

    卫仙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深闺妇人。

    她是太傅府的千金小姐,即便如今三爷薛凛的本事不大够,官位也不高,可对朝中一些人事情况,她却了解颇深。

    几乎是在看见那男子眼角一道疤的时候,卫仙心里就蹦出了对方的名字——

    方少行。

    薛况的旧部,昔日曾在疆场上立下赫赫功劳的参将,近日却因为她嫡姐卫仪女官自尽那件事麻烦缠身,被贬为了个普通的金吾卫。

    他们怎么在这里?

    他们正在说什么?

    方少行素是个风流浪荡子,用那种眼神看陆锦惜,意味着什么?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像是鱼儿吐泡泡一样,浮上了卫仙的心湖。

    只是在看到她之后,陆锦惜便自然地结束了与方少行的交谈,返身朝她走过来,若无其事地与她一道出了三贤祠,往此处游湖而来。

    从头到尾,她都没解释过半句。

    卫仙心里,一堆猫爪子在挠。

    可看陆锦惜,容貌昳丽如旧,双眸含着轻烟散雾,清澈里透着点朦胧,却是半点没有将目光收回。

    不局促,更看不出半点端倪。

    卫仙未免有些泄气。

    陆锦惜一回头,就瞧见她这神态,不由哂笑了一声:“湖光山色甚好,正是赏景的好时候。弟妹干坐在那边,可是什么也看不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是我要强拉你来呢。”

    卫仙约她踏青,本就别有目的。

    只是此刻闻得她这意有所指的话,她却半点不心虚,反娇俏一笑,湘妃扇一打,半真半假嗔道:“我这还不是被二嫂吓的吗?方才好端端打算去园子里找你,谁料竟然撞见”

    剩下的半截话头,故意拉长,却偏偏不说了。

    这话说的

    不知道还以为她后面撞见了多不堪的事情呢!

    陆锦惜略略一挑眉,从容不迫,清越的声线里带着点旖旎味道,只道:“方大人乃是大将军旧部,偶然遇到我总不好不说上两句。怎么到了弟妹嘴里,竟跟我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人是在园子里见的,又不是孤男寡女。

    再说了,将军府素来就有女人出去掌事的传统,即便如今没那么自然了,可旁人也嘴碎不到陆锦惜的头上。

    卫仙倒是巴望着她能更“不堪”一点呢,也省得她再为陆锦惜改嫁的事情费心劳神。

    只可惜,刚才那场面半点不激烈。

    面上难掩悻悻,只是她也不把陆锦惜的讽刺放在欣赏,只掩饰着笑道:“都是我说话欠妥。咱们一会儿还要去游湖呢,二嫂可别因为我这张不会说话的嘴,坏了心情。”

    这态度,竟一下转好了。

    陆锦惜想想自己刚来那阵卫仙夹枪带棒的话语,再想想如今,只觉得她葫芦里一定藏着药。

    当下,却也不去多想。

    招来了就拆招,她还真没什么好怕的。

    两人刚才才过来,见游人甚多,就没去凑热闹。但眼下在亭子里歇了一会儿,游湖的人已经渐渐少起来。

    陆锦惜便一看湖心,度着时辰刚好,便要回头吩咐白鹭青雀,去张罗张罗。

    未料想,这当口却有另一道声音,在亭下插了过来。

    “小的陈饭,拜见将军夫人。”

    这声音,带着点厚实的味道,却又脆脆地。

    陆锦惜顿时一怔,将还未出口的话给收了回来,转身朝着声音的来处望去。

    竟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子。

    身穿一身蓝布衣,身量不高,容貌也普通。就是那一双眼睛很大,黑黑地,干净又明亮。

    他人约莫是跑着过来的,额头见汗,有些喘气,在亭下躬身。

    “不必多礼,你是?”

    这么个少年,陆锦惜从未见过,更不曾听郭他名字,一时有些奇怪。

    “小的在顾大公子身边伺候,不过前些日送礼都是孟先生来,所以您不认得我。”

    陈饭跟了顾觉非有六年多了,只是平时顾觉非也不使唤他,有事都扔给孟济。

    今儿个是因为孟济在楼下主持考试的事,挪不开手,所以他才有机会出来,为顾觉非跑跑腿。

    介绍完了自己的来历,陈饭便带着满脸笑意道:“方才阅微馆中,第二轮考试第一题的答卷已经出来了。还要耽搁夫人您一些时辰,请你往阅微馆来一趟。”

    “呀。”

    一旁的卫仙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就是陆锦惜自己也没想到,错愕不已:第一题的结果出来,就请她过去,这意味着什么,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不必说,薛家两位公子里面,一定有人被先生看中了。

    只不过

    陆锦惜可记得:薛迟不想拜先生,说过要交白卷的。顾觉非即便是再想要“套路”她,也不至于做得太过吧?

    那么

    是薛廷之?

    脑海中闪过这念头,但陆锦惜也没多问。

    毕竟此刻卫仙还在旁边,这陈饭又是顾觉非那边的人,若一个不小心问多了,露出什么端倪来,可不好办。

    “今日本就是为着给孩子们拜师的机会来的,先生们有请,我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只是弟妹这里”

    她话说着,带着点歉意回头,看向卫仙。

    卫仙还能说什么?

    其实若今日没撞见方少行那一出,她眼下肯定会不爽的。毕竟她在湖上安排了几个人,准备给陆锦惜瞅瞅。

    但眼下么

    她觉得自己找的那几个人,都比不上方少行。与其等他们勾搭陆锦惜,还不如静观其变,顺水推舟,就押方少行了呢。

    所以卫仙大度得很,笑眯眯地:“二嫂你尽管去好了,到底是孩子们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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