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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闲凉-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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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见了坐在软榻上的陆锦惜,也向她走了过来,只将她拥进了自己的怀中,然后亲吻她额发,轻轻道:“别怕。”

    那嗓音是带着干裂的嘶哑。

    可在这长夜的尽头里,却带着一种镇定人心神的莫名力量,充满了一种自信和笃定。

    甚至还有隐隐的、压不住的颤抖。

    那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恐慌,而是一种等待压抑了多年后终于爆发出来的兴奋与激越。

    陆锦惜眨了眨眼,任由他将自己揽在怀中,声音却变得有些空茫:“这就是你一直不愿言说于我的秘密吗?”

    是。

    这就是。

    只不过这个秘密,原比她现在看到的、感知到的还要复杂,十倍,甚而百倍。

    顾觉非拥着她,目光却抬起来,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一点明亮起来的天光,慢慢道:“还记得,当年阅微馆里我因薛迟写的一句话便录了他的事情吗?锦惜,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第181章 薛氏祠堂() 
天开始亮了。

    戒严了一夜的禁卫军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悄然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可昨夜那反常的洪钟大鼓;还有那一句意义不明的“将军还朝”;始终萦绕在人心上。

    早起的人不多;街上冷清一片。

    一夜大雪下过;满京城银装素裹。

    一个人牵着一匹马;从京城最笔直的那条大街上慢慢地走过,靴踏着雪,马蹄的声音都变得轻了。

    阔别十年的都城;依稀旧日模样。

    风里藏着冷意。

    可比起边关,比起塞外,京城的风再冷也没有那藏着刀剑的肃杀。若有——

    也只是因他而起。

    将军府在皇城东;正朝街开的大门;两旁蹲着两座威武的石狮子,刚下过雪的天气里有下人在外面扫雪。

    出奇的是;两扇红漆大门竟大打开来。

    像是已经得了信儿;要在今日迎接某一个人的归来。

    门旁站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袭青衫的文士;若陆锦惜在此;怕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她昔日在保定城里惊鸿一瞥的那个人。

    然而整个将军府都知道——

    这个文士;名为“蔡修”!

    男人身上原本披着的沉重铠甲已然卸下,这样大冷的天气里只穿着一身寻常的玄黑色长袍;腰身和袖口都被束紧;显出一种矫健而英武的姿态。

    他的手上,甚至脖颈,都有伤疤。

    人牵着马慢慢从远处走来的时候,仿佛也带回了塞外多年征战的风沙。

    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蔡修眼底便是一热,是热泪,也是热血,更是在这天幕下、与这盖了满世界的白雪一般膨胀的野心!

    “蔡修参见大将军!”

    在男人走到府门前,将那牵着马的缰绳松开之时,蔡修便一掀衣袍下摆,正正地单膝屈跪拜了下去。

    “起来。”

    薛况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在门口多做停留,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声,便大步向门内迈入。

    正屋中堂内,一家人早已久候。

    太太孙氏,大少奶奶贺氏,三爷薛凛,三少奶奶卫氏,四爷薛准,还有家中的小辈,薛明珠,薛明璃,薛明琅,薛迟

    每个人都注视着门口,注视着这一道向他们走近的身影。

    在他迈入中堂的这一刻,素来冷静镇定的孙氏,竟没忍住恸哭出声,一下就扑了上去:“儿啊——”

    薛况长身而跪,拜倒在孙氏面前,磕了三个响头:“不孝子薛况,拜见母亲,这些年让母亲伤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孙氏也是昨天夜里知道的消息,那时只疑心自己是在梦中,即便蔡修一遍一遍告诉她的确是真的,她也不敢相信。

    直到此时此刻,亲耳所闻,亲眼所见!

    回来了!

    她的儿子活着回来了!

    他并没有殒身于含山关一役,他在匈奴忍辱负重,再一次归来,又是为大夏建功立业的大将军、大英雄!

    孙氏控制不住地流眼泪,几乎是与薛况抱在了一起,泣不成声。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旁边的丫鬟婆子劝着、宽慰着,才渐渐止住。

    整个过程中,堂内都没别人说话。

    死了丈夫的贺氏红着眼眶看着,是悲凉也是憎恨,她始终觉得当年薛冷的死与薛况脱不了干系;卫仙觉得有些恍惚,初听薛况还活着,她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可如今才发现他根本不看自己一眼;另一侧的薛凛见了她这般模样,将目光移回薛况的身上,眼底的光华慢慢暗淡下去;四爷薛准是庶出,向来没什么主意,现在也不过是畏畏缩缩地看着。

    薛明珠胆小怯懦,只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可在她身旁不远处站着的薛明璃、薛明琅还有这些年已经懂事了很多的薛迟,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无动于衷了。

    他们都怔怔地看着,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太太,太太,大将军远道回来,连夜入宫谒见了皇上,怕是一夜没睡呢。您看”

    冯妈妈扶着摇摇欲坠的孙氏,考量着劝了一句。

    孙氏这才醒悟,忙擦着眼泪,又亲手将薛况扶了起来,哽咽着道:“对,对,总之回来了就好。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府里什么事情都好,孩子们也都好好的。况儿,你先回去休息,先回去休息”

    “是。”

    薛况眼眶也微微有些泛红,沙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这时候才有时间将目光调转,从这中堂中其他人的脸上一扫而过,最终停留在了那三个孩子的身上。

    孙氏见状连忙让人将他们三个推了上来,笑里含着泪道:“这是你三个儿女,璃姐儿、琅姐儿、迟哥儿,还不快见过你们父亲?”

    “父亲。”

    当年传薛况殒身于含山关一役的时候,薛明璃已经不小,对这一位父亲有着比较清晰的记忆,加之她性子乖巧娴静,所以祖母一说,她便先唤了一声。

    只是轮到薛明琅的时候,她一张小脸已然煞白,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在眼前这陌生而高大的男人的注视下,心底竟生出一种恐惧来。

    她磕磕绊绊地喊了一声:“父、父亲”

    旁人或许不明白薛明琅为何如此,可薛迟是明白的。甚至于他内心的慌乱也震撼,比他的琅姐姐只多不少。

    父亲没有死,回来了。

    那,母亲呢?

    娘亲已经改嫁了。

    而且还是他们几个孩子支持的

    如今父亲光鲜地还朝,家中的发妻却早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就算薛迟年纪不大,可也不可能不懂这中间牵扯到怎样尴尬的利害关系。

    在眼前这从未谋面的陌生男人的注视下,他只感觉到了一种充满了压迫的打量,审视。

    薛迟张了张嘴,想要如两位姐姐一般唤他一声,迎接这一位在自己幼年不知事憧憬着、崇敬着的身为大将军、大英雄的父亲。

    可他竟说不出一个字。

    尽管他长着两道与他相似的眉,可眼底是一片的茫然与惶惑。

    孙氏只当孩子还太小,或者说一时不知道眼前是什么情况,只上来道:“高兴坏了,迟哥儿今年才十岁,打生下来就没见过你呢。你先去休息,我好好同他们说说,往后你们父子见面的时间还多,还多。”

    薛况看着薛迟,没有说话。

    但他最终没有忤逆孙氏的言语,只点了点头,也不与这几个对自己来说还透着些陌生的孩子说话,便从中堂走了出来。

    蔡修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这些年将军府内的格局没什么变化,他略略一回忆,都还认得路。

    一路从中堂向后宅中走,绕了一段远路经过已然有些破败的演武堂,道中遇到的所有丫鬟下人都用一种好奇又崇敬的目光看着他。

    薛况也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只是他脚下并没有半点的停顿,只是慢慢行走,保持着一种始终如一的速度,经过了花园,经过了东院,也经过了冬日里冷寂一片的游廊

    最终停步在祠堂前。

    小小的一间院落,细雪铺满,一推开门就能瞧见里面昏昏的烛火。

    这是薛氏一门的祖祠。

    薛况负着手,从门外走了进去,一步一步,原本藏在阴影里模糊的那些牌位都变得清晰起来。

    父亲薛远,二叔薛还。

    还有他那一位曾经意气风发、征战沙场的大哥,薛冷。

    香案上点着香烛,想是除夕夜有人拜祭过。

    他只走上前去,从旁边的香筒里取了三根线香并成一炷,凑到火上点燃了,然后躬身下拜,再将其插i入洒落着灰烬的炉中。

    满屋都是死沉沉、冷寂寂的香息。

    薛况看了那慢慢燃着的香许久,也看了这满屋静默不语的牌位许久,才慢慢向外面吩咐了一声:“派人去请大公子回来,我要见他。”

第182章 坦诚() 
“所以当初;才会与我父亲闹翻;然后才顺势遇见了你;收薛迟为学生;娶你为妻。”

    对顾觉非来说;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他从故事的开头讲起;将这些年来的辛酸苦辣;一点一点地掰碎了,讲给陆锦惜听。

    从天刚亮,讲到天大亮。

    雪白的窗纸上透出了明光;屋里燃着的烛火却没人去管,已然快燃到尽头。

    陆锦惜注视着他,只觉得恍惚。

    这是顾觉非第一次对她提起他少年与青年时的种种;从意气风发到满怀激愤;从光明磊落到不择手段

    年少时,他是誉满京华的天才;后来游走四方;他是广为传扬的翩翩公子。

    仁善;温和;卓有才华。

    可是那一年的水灾;那一年的饥荒;那一年的时疫,如同凭空伸出的一只利爪;将盛世虚伪的画皮撕扯开来,让他看到繁荣下腐朽的血肉;千疮百孔!

    改变;便从那时开始。

    他不再是世人眼中的翩翩公子,不再是同伴眼中的温和君子,甚至不再是父亲眼中的孝顺儿子

    他成了知情者眼中的妖魔,不知情者眼中的沦落人。

    雨夜含怒出走,雪翠顶一隐不出,是他为看不透真相的愚昧世人所苦的六年整;金銮殿上逼婚求娶,从此凌厉狠辣,官拜一品,是他在雁翅山再见薛况后厉兵秣马的三年半。

    一晃小十年啊。

    光阴本已将这些旧事掩埋,连那些暗伤都藏在了时间的缝隙里,轻易不为人发觉。

    可他终于还是等到了——

    薛况归来!

    等到了,所有隐藏的真相终将大白于天下的这一天,所有蒙受的不白之冤终将被雪洗的这一天!

    “所以,若他当年死在了含山关,我就是背后害死他的那个罪魁祸首。我本该是你的杀夫仇人,薛迟的杀父仇人,也该是让你冷冷清清守寡近六年的幕后黑手。我最初接近你,除了喜欢,被吸引,也包藏了祸心。我要娶他的妻子,教他的儿子。若他活着,就教他为此痛,为此狂。他一手好计,离间了我与老太师,我便让他妻离子散,家不成家!”

    沙哑的声音像是在粗粝的石头上磨过,磨出了血,浸润在那经年的伤口上,又蒙了厚厚的一层灰烬。

    顾觉非一字一句,清晰而狠毒地说着。

    他把最阴险最卑鄙的自己,毫无保留地在她面前剖开,包括那可能有的不纯粹的心机与谋算。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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