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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愁-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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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玉的目光躲躲闪闪,脸上堆满了笑,抓起两个柿子往侍卫手里塞,恳求道:“今天御膳房里摘柿子,送了我几个,我原先不想要的,可想到在门前守卫的侍卫哥哥特别辛苦,就勉强要了两个送给哥哥们。”

    陆昭哑然无语,这个小太监的小心思就这么摆在明面上,就是小孩子的天真脾气,反倒讨人喜欢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左右四周无人,就当做没有看见。

    旁边的那人咬了一口柿子,道:“还挺甜的。哎,你是那小太监去了一趟御膳房,整个人都胖了一圈,也不知道带了多少,也不知道多给咱哥俩几个,就话说的好听。”

    陆昭用袖子擦了擦,“什么小太监,他叫良玉。”

    这是宫里暗地里的规矩,谁不得宠,上头的份例都被克扣下来成了油水,不仅从太府监要不到好东西,甚至连饭菜都是旁人剩下的,难以下咽的。

    乔玉一直待在东宫,天真童稚,宫里的规矩一概不知。

    景砚面『色』不改,他端出两碗米,将炒青菜和清水豆腐都放在了乔玉的面前,又吹了吹火烛,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仿佛味道没什么不对。

    乔玉怀里搂着玻璃灯,看着景砚的动作,仿佛受到了鼓励,伸出手呆愣愣地扒了两口饭,就再也塞不下去了。他原先一直是委屈着的,只是因为有个过几天就可以去御膳房拿好吃的的念头像是胡萝卜一样吊在眼前,勉强还能撑住,现在一下子就不行了,难过地“吧嗒吧嗒”掉眼泪。

    他的眼泪那样多,方才已经哭了那么久了,没多一会就打湿了小半张桌子,顺着石桌上凹陷的花纹,慢慢浸到了景砚这边了。

    景砚没去哄他,离他有大半张桌子那么远,目光平淡而冷静,随意地落在他的身上,方才送玻璃灯的温柔却全然消失不见了,仿佛从不存在一般,“小玉,觉得委屈了吗?后悔了,想要,”

    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离开了?”

    树影繁密,灯火幽暗,遮住了大半个景砚,他仿佛整个人沉身于黑暗了。

    乔玉听了这话,偷偷抹眼角的手一怔,眼里地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碗里的米饭上,周围只有这细微的声响。这与他平时不同,要是真的觉得难过了、伤心,反倒不会哭的有多厉害,而是一言不发,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不让别人看到自己,慢慢地蜷缩成一团,后背的脊骨稍稍凸起,被乌黑的长发遮住了,瞧起来又沉默又可怜。

    方才还只是难过,现在却是真的伤了心。

    景砚放下了筷子,他起了身,站在原地,难得踌躇了片刻,却没有动。

    夜风簌簌,吹过枝头,烛火不住地摇摇晃晃,乔玉那边一会明亮,一会黑暗,他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表达自己的心意,沙哑的音调伴着止不住的哭嗝,他一字一句地说了心里想着的,“饭菜,一点,一点也不好吃,很讨厌,我是觉得难过,可没想过离开。来这里之前,我什么都想过,也想过被人发现,可能就死了。但我还是想来陪着殿下,一同生,一起死。”

第34章 决定() 
订阅未满60%需要48小时后才能看到甜甜的小玉!  那个下午过得很快。

    吃完了馒头; 乔玉悄悄将包着铃铛草的帕子藏到了阴凉的地方,又借口暑热; 非要赶着景砚回去看佛经。景砚拿他没办法; 搬了张椅子; 坐在窗台旁看着外头在荒草堆里打滚的乔玉,硬幞头若隐若现。

    窗棂只剩了小半个框架,隐约能瞧得出来原先雕绘着荷塘锦鲤图; 原先该是莲花捧着跳跃的锦鲤; 现在那尾鱼已经不再有了。乔玉从草丛里钻出来; 窗棂正遮挡住了乔玉的大半身影,像是从莲花中盛放一般。

    景砚一直望着外头,他合上佛经,出去问,“小玉,你在干什么?”

    乔玉吓了一跳; 整个人往前一缩,就像只揣着心事的小兔子; 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没有啊; 我在玩呢。”

    他在骗自己的太子。

    一想到,乔玉的心跳得有些快,不知是因为谎话; 还是因为要送出去的礼物。

    终于; 等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 景砚在石桌中央放了盏蜡烛,乔玉坐在旁边,被映衬得分外唇红齿白,他低着头,在除了自己谁也看不到的桌子下面宝贝似的数着掌心里的灯笼草,这是他几乎翻遍了院子,还在今天来回御膳房的路上能找到的所有了。

    他珍重地数了好多遍,然后一根一根放在了桌子上,分成了两半。

    景砚转将食盒放在桌上,静静地看着乔玉。

    乔玉总算按照心意分好了,一半很多,一半太少,他很舍不得,还是狠了狠心,把多的那一半推到了景砚的面前。

    景砚一怔,才反应过来,那是要送给自己的。他抬起眼,目光落到了对面的小不点身上,夏日炎热,蚊虫颇多,乔玉又在荒草丛里打了一下午的滚,雪白的脖颈上被虫子咬了不少红肿的小疙瘩,正忍不住用还沾着黑灰的小爪子去挠。

    小孩子总让人不能省心。

    景砚走过去,捉住他的手腕,用才拧过的『毛』巾一点一点仔细擦着,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铃铛草,又问道:“是送给我的吗?”

    乔玉咬着下班嘴唇,沉闷地点了头。其实他不是什么大方的『性』格,特别小气,有珍爱的玩意从不愿意同别人分享,即使是装模作样也不乐意拿出来,他的东西就是自己的,谁也不能碰。

    可太子不一样。他自己有什么,就想也送给太子,因为太子对他太好了,他愿意也付出自己所喜爱的,珍视的,攒了许久都舍不得吃的。

    景砚笑了,把『毛』巾翻了一面,继续擦乔玉的另一只手,不紧不慢道:“那就谢谢小玉了。”

    乔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没有后悔,也很高兴景砚喜欢自己送的东西,可就是真送出去,不是自己的了,又忽然有点难过。就如同小孩子因为喜欢一个人而送出了自己心爱的玩具,他想讨那个人的欢喜,自己却免不了幼稚的难过。

    但也只有一点点难过而已,不过只是这一点,也足够让他掉眼泪的了。

    景砚将『毛』巾放在了一边,慢条斯理地吃到了乔玉送给他的铃铛草,真的一棵也没剩下。这些天来,无论乔玉做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以为乔玉是来太清宫后长大了,知道要收敛克制自己的欲望,细水长流,直到现在,才明白不是那样的,而是要送给自己的礼物。

    真是美好而又动人的心意。

    乔玉眼巴巴地望着,以为景砚也喜欢极了,即使泪水都盈满了眼眶,却还把剩下的一小撮往景砚那边推,“这个,这个也都送给您。”

    他的声音小而软,轻轻的。

    景砚撑着额头,迎着灯火望向了对面的乔玉,眼底流淌的温柔似有似无,还有些谁也看不透的情绪。

    乔玉瞧不清也看不明那是什么,自从把仅剩的铃铛草又送给景砚后,就光顾着难过了。他长到这么大,最贪求的就是口舌之欲,在太清宫吃得太苦,好不容易有了新鲜东西,自己也只尝到了一次。

    景砚那几根铃铛草又推了回去,“其实我不喜欢吃这个。”

    乔玉一听,心尖颤了颤,他垂着脑袋,有点丧气,“那您要是不喜欢,就,就还给我好了,我喜欢的。”

    很喜欢的。因为喜欢,因为珍贵,才想要送给太子的。

    他还想问,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吃掉刚才的那些呢?

    景砚瞧着他的模样,似乎是想要笑,又忍住了,很郑重道:“但是方才那些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我不想浪费你的心意,才全都吃掉了。还有就是,小玉又舍不得又忍耐的模样很可爱,我想多看一会。”

    乔玉听完了前头的那句话,本来是有点开心了的,后面一句又迎面来了,他一下子呆呆的愣住了,瞪大了眼瞳,睫『毛』上沾湿的泪水直直地落了下来。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太子?

    乔玉用袖子捂着眼睛,从石凳上跳下来就往屋子里走,还一边软声软气地控诉着景砚,“太子,殿下,坏,一点都不喜欢我了。我小的时候,还给我,捉萤火虫来着,长到了,就不喜欢我了,送给您,礼物,还非要看,看我难过的样子。”

    乔玉的小『性』子多,只要眼前是疼他宠他的人,就越发爱撒娇翻旧账,要别人多疼疼自己,知道自己的委屈。

    他现在就委屈极了。

    景砚追了上去,拨开乔玉的袖子,防止眼睛里落了脏东西。

    乔玉赌气不去瞧景砚,眼角通红,颜『色』比才开的杏花还浓。

    景砚有些头疼,用自己的手背抹着乔玉的眼泪水,单用言语让他别哭肯定是行不通的。萤火虫生在有水的地方,景砚没办法再帮他捉一笼的萤火虫了,只好想别的法子。而乔玉已经哭得越发厉害,都快要喘不上气了,抽抽噎噎的埋在景砚的肩头闹别扭,还不让他看,景砚难得叹了口气。

    他看到铃铛草的那一刻就知道乔玉这么些天在偷偷『摸』『摸』做些什么,到底是没能忍耐住,将小哭包逗弄了一番,现在这个模样也是自作自受。从前也是如此,景砚不太见得了乔玉哭着抹眼泪,又觉得很有意思,往常总是克制着,不过现下没能忍住,逗弄得狠了。

    白『色』的蜡烛烧了一半,烛泪滴在石桌上,火光明明灭灭,不甚明亮。

    景砚站起身,并不费什么力气就将乔玉整个人抱起来,同以往不大一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乔玉衣服下的肋骨。

    乔玉最近瘦了许多。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他自幼娇惯,现下这么热,既没有冰盆也没有瓜果,吃不下饭,也不太睡得着觉,怎么不会瘦?

    景砚朝西边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轻声安慰乔玉道:“其实我也有礼物要送给小玉的。”

    乔玉哭得说话都断断续续,“您,肯定又是骗我的,糊弄我,想让我别哭。”

    景砚的手抚着乔玉圆圆的后脑勺,伸脚踢开了一扇门,向里头走了几步,半蹲下来,怀里还揽着个小哭包,一只手捂着他的后脑勺,防止乔玉不安分动弹的时候撞着脑袋,翻找着前些时候收拾太清宫找到的东西。

    乔玉拿景砚的衣服抹着眼泪,却还忍不住偷偷歪着身体,朝那边看过去。

    他瞧见景砚拿出一个圆圆的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模样,又吹亮了火折子,伸入了那里头点燃了火油,揭开上头覆盖着的那层薄纱,周围忽然就亮了起来,一片璀璨的光彩,整个屋子都亮了起来。

    那是一盏玻璃灯。四周是斑驳的彩『色』玻璃拼成的画,似乎是个女人的模样,金『色』长发,碧绿眼睛,嘴唇鲜红,皮肤雪白,与大周朝的中原人很不同。乔玉胆子小,第一眼看过去差点以为上头画了个妖怪。不过玻璃灯盏太漂亮了,乔玉没忍住诱『惑』,眼巴巴地望了过去,伸手朝景砚去要,连哭都忘了。

    景砚把他放下来,将玻璃灯送过去,道:“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着的玻璃灯,喜不喜欢?前几日收拾出来的,典给署送的灯油统共也没多少,我放了些进去,正打算送给你,不过现在就算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这是西洋一百多年前传过来的稀罕东西,因为大周早就闭锁海关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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