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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儿-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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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正因如此,上一世的李韧率兵突袭京师时,首先剿灭的便是彼时正陪钱皇后于庹山消夏避暑的吕吉山。

    吕吉山心中激荡,他的心情与自己的兄长全然不同,他很激动,就像一个正要上场比赛的种子选手,野心勃勃,又跃跃欲试。他恨杀了他全家的吕后,但又相当的依赖她:

    只有吕后才能带给他他所需要的一切,仇恨不能带来权与势,吕吉山清楚的知道他自己想要什么,就像苏琬儿清楚她自己需要什么一样——他们俩都是同一类人。

    巍峨的重檐庑殿矗立在湛蓝的天空下,流光溢彩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吕吉海明显有些慌神,佝偻着背一个劲往地上缩,兄弟吕吉山不露声色地抬手探进兄长的胳肢窝,使劲将他往上抬了抬。

    “哥哥可是想要如厕?”吕吉山望着自家兄长惨白的脸轻柔地说话,如同安慰一个孩童。他知道吕吉海的习惯,一紧张就要跑茅房。

    “嗯!”吕吉海望着一脸波澜不惊如同长者的兄弟使劲点头,他觉得今日的吕吉山特别像自己那最有能耐的父亲,哪像自己,尿都快紧张出来了。

    “有劳这位小公公,可否先带咱哥俩去寻一处圊厕?咱哥俩事先不知今日娘娘有如此安排,早间喝了太多粥这不这不让公公您笑话了”

    吕吉山曲身拱手深揖至膝畔,喏毕,叉手于胸前,恭恭敬敬冲那领路小公公行了一个京中时兴的叉手礼。

    吕吉山眉目沉静,举手投足间从容尽显,浑然一派京中贵公子气息。吕吉海呆立一旁望着,越发自惭形秽,自己好歹也是世家出身,流放了几年,怎的连兄弟都比不得了

    小黄门见吕吉山如此作派,也禁不住敛下眉头来正色相待,“是奴才疏忽了,二位公子请随我来”

    吕吉海与吕吉山来到太极殿内,一股暖香袭来,迎面便看见一面落地描金苏绣花开富贵绢纱大画屏,怒放的牡丹娇艳欲滴,五彩斑斓的蝴蝶栩栩如生,纯金的香炉,白玉的几案,金玉满堂,锦绣成堆。

    吕吉海看直了眼睛,还不等二位穷小子回过神来,自绢纱大画屏后转出一人,娉娉婷婷,风流袅娜,是苏琬儿。她示意宫女们替二位大侄子安好座,奉好茶后默默地退至一边。

    吕家两侄子全程呆怔,直到锦衣华服的吕后出现。吕后犹如王母下凡,光彩照人,她如此高贵,美丽又温柔。吕后甫一出现,便吸引了两位大男孩的全部注意力。吕后满目晶莹,她轻轻来到两位侄子身边,低下头,犹如九天圣母般的温柔,她看着两名少年,就像看着她自己的孩子。

    “吉海、吉山,你们来了”

    莫名的激动蒸腾胸中,吕吉海快要落下泪来,姑母如此高贵,我吕吉海就算当牛做马也要守在你身边!他携兄弟吕吉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至吕后身边——

    “皇后娘娘”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吕吉山是真的激动,他深深伏地,贴紧吕后云锦面的绣花鞋。抬起头后,眼眶湿润的他一把抓住吕后白嫩的柔荑,凑至他单薄的胸口,“皇后娘娘安康,吉山拜见娘娘!”

    相逢一笑泯恩仇

    苏琬儿眼睛痛,这吕家两兄弟的拍马功夫真是精道。思念、孺慕,统统汇聚在这短短一句称呼中,浑然天成,唯有崇拜不见仇恨,只有欣慰无有怨怼。那两兄弟通身奴颜媚骨的气派可真是与生俱来的?

    上一世的吕吉山是靠拍吕后的马屁上来的,他一路拍至中书令后权倾朝野,此时如日中天的他面对高高在上的吕后依旧一副孙子模样。苏琬儿嫌弃地不止一次给他建议,“山,你是男人,不是内侍,更何况你如今已是朝廷重臣,你毋需对皇后娘娘如此卑躬屈膝。”

    吕吉山听得此言并不往心里去,总是大手一挥,“琬儿娘子,我吕吉山就是靠着皇后娘娘生长的菟丝花,卑躬屈膝算什么,就算皇后娘娘要我跪下来舔她的脚,我吕吉山也绝不皱眉!”

    苏琬儿听得此言总是会恶心许久,会一脚将他踹下床,而这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男人则会百折不挠的试图从各个方向爬上床。

    “琬儿娘子如此厌恶这句话,可是因为吉山说要舔皇后娘娘的脚,而没舔过你的?琬儿娘子勿忧,吉山连人都是你的,舔哪里何须娘子开口?吉山自是知晓娘子最爱什么”

    “琬儿!给御膳房说说,今晚的宴席就在这太极殿摆,本宫今晚想与两位侄儿好好说话,让皇帝陛下、太子殿下他们今晚也别过来了,他们自个儿管自个儿吧,家宴,咱改日再办”

    “琬儿?”

    苏琬儿一个激灵,猛然回魂,发现自己居然当着吕后的面在肖想那个目前身板同自己一样“纤细”的十五岁侄儿,心头忍不住一阵恶寒。她忙不迭地跪地,向吕后表示,她会亲自去通传皇后的懿旨,并安排好今晚的宴席。

    “是,娘娘。”苏琬儿毕恭毕敬地应下后,抬眼看见吕后皱着眉头往堂下的使女群中一个一个地扫视过去,心下了然,复又开口。

    “娘娘,莲心去了圣心殿为娘娘预备明日的家宴了。”

第59章 反目() 
葬身于震怒中的吕吉山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精神苦难才刚刚开始;就在他肆意酝酿着对苏琬儿的滔天恨意时;他听见了吕皇慈爱又高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砚儿;你吕家表兄弟;吕吉山;如今是朕亲封的太尉大人。”

    吕皇的声音在吕吉山的心中从来都是最嘹亮的军号,神思惘然的吕吉山瞬间归位,他抬起头;看见吕之慈爱的目光;和她身边李砚那沧桑中透着惊惶的脸

    不得不感叹吕吉山忍功过人;连向来冷淡的苏琬儿都有了一丝动容:

    吕吉山生生压下满心的沸腾;打落牙齿和血吞。他让自己的眼中盛满明媚的笑,快步向前走出队列,来到吕皇的凤辇旁。吕吉山冲凤辇上的李砚深深作揖;亲人重逢的最真挚的拳拳情意,他拿捏地精准又到位。

    “殿下多年不见兄长;吉山常感念在心;如今兄长返京;身康体健,吉山甚是欢喜!殿下旅途劳顿,吉山愿鞍前马后悉心服侍,一偿你我兄弟情谊。”

    吕吉山一番话说得情真意重,恭守内敛;看不出任何不悦;听不出丝毫嫉恨。这让吕之犹为欣慰;吕皇拿她慈爱的眼睛望着吕吉山,就像望着她自己的另一个儿子:

    “辛苦吉山了,你李家二哥刚回京,京中事务多有生疏,你得多照应着他才是。”

    吕皇就这样带着自己的儿子端坐凤辇,也不下车,低着头冲地上的吕吉山说话。吕吉山是外戚,又不是本家,轮不到劳动他们下车唠嗑。

    “陛下哪里话!吉山为人臣,侍奉皇子是微臣份内之事。待殿下调养几日,吉山还想于吕府设宴,为殿下接风洗尘,望陛下恩准,届时还恳请陛下也能拨冗赏光。”

    吕家最煊赫的新生代代表人物吕吉山,就这样维持着他一贯的谄媚与卑微,低声下气又奴颜卑膝地仰着头,冲高高在上的李氏皇族与他的姑母表达忠心。

    听得此言,吕皇心中愈发欣悦,暗道,这山儿果然识大体,顾大局,心胸开阔,尽忠尽孝。朕如此亏待于他,也不见他有何怨怼,当初还怕他施绊子阻拦,看来朕还真有些小人心了

    这样想着,原本就有些愧意的吕皇越发和蔼可亲了,她舒展了眉眼温声同吕吉山说话:

    “山儿有礼了,家宴简单点就好,届时朕定然会参加。山儿近日事务也挺繁忙,咱不搞复杂了,大伙就这么聚一聚便可,歌舞、游玩啥的,能减则减。”

    “这,就不劳陛下费心了,殿下先好生歇息,擎等着回吕府吃酒便可!”

    吕吉山眉眼飞扬,热情洋溢,看得苏琬儿都以为他就真的这么高兴一样。在李砚对吕吉山表达了感激,吕皇对他再度给予了赞扬,并携着自己的儿子翩然乘辇离去时,吕吉山却只冲着凤辇俯首作揖,并没有看过车驾旁的苏琬儿一眼。

    琬儿陪着吕皇与李砚回到太极宫,又马不停蹄地转到李砚原来居住的砚王府。这命运多舛的砚王府虽然尚未换上新的太子府门匾,但四处早已收拾规整了。琬儿在安顿好宫中事宜后,依然不忘来砚王府看看是否还有什么不妥,钱媛之是否还住的习惯。

    经过了数年的流放,边疆的风雨蚀皱了这位曾经的钱皇后的脸。苏琬儿毫不惊讶地看见钱媛之那原本光彩照人的脸变得暗淡无光,钱媛之原本就有些犀利的脸,变得愈发刻薄。

    当钱媛之看见愈发娇嫩水润的苏琬儿立在院中时,说她心中没有震动是不可能的。女人嘛,最宝贵的就是自己的容貌,因为这是一个女人生命活力的重要体现。钱媛之的生命被边疆的苦难提前耗尽了一大半,虽然她又回来了,但是她的青春却永远地留在了那苦寒的相州。

    看上去比苏琬儿老了一轮的钱媛之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没有锋芒,她与丈夫“初来乍到”的,也不知那老妖婆还想怎样搓磨他们夫妻二人,她需要小心谨慎地讨好每一个人。

    苏琬儿给钱媛之带来了百余名“资质平庸”的宫女,她很清楚眼下钱媛之的状态,所以,心细如发的她费了许多劲,搜罗了这些“内秀”的宫娥,再亲自送到砚王府来供钱媛之使用。

    钱媛之亲热地拉着苏琬儿的手说话,她很感谢苏琬儿热情又周到的照顾。经过了第一次流放的打击,钱媛之终于理解到了一点“强者”的真正含义。强者,这一顶帽子,是被人捏在手里看不见的地方,而不是戴在头上,让每个人参拜。

    钱媛之与琬儿说话时,有收拾房间的婢女前来相问,砚王妃自相州带回的衣物是否还要保留。钱媛之立马拉长了脸,恶狠狠地说,这还用问吗?这些粗布烂衫不扔,留着还要给砚王爷忆苦思甜?

    一旁的苏琬儿不说话,心里却泛出苦涩的味道。前一世的她,在靠上重登大宝的李砚后,就曾倒在李砚的怀里听他忆苦思甜。

    李砚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据琬儿上一世的经历,琬儿能体会到他对钱媛之的百般容忍不光是因为他“惧内”,更多的是因为他对钱媛之毫无挑拣的爱。

    在相州,李砚就曾拉着钱媛之的手对天发誓:假如以后我能重见天日,一定给你所有我能给的东西,让你随心所欲,不再有负累。

    李砚是个“愣头青”,时间只能向他脸上刻下皱纹,却无法往他脑中画出沟壑。被贬至相州后,他每日都生活在恐惧之中,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像兄长李肇那样,被母亲暗杀,被赐死。有时候想的太难受,就想干脆一死了之。这时候钱媛之都会劝说李砚:福祸本就是不定的,人总是会死,为什么要如此着急?正是钱媛之,给了可怜的李砚一次又一次战胜死亡的力量,活着回到了京师。

    李砚的誓言沉重又真挚,里面包含的,是他对发妻深深的敬意,和浓浓的爱意。这是两夫妻同患难、共生死后最特殊的情谊。

    可惜钱媛之,她不懂李砚的容忍,也不懂李砚的心。

    苏琬儿离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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