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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儿-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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Ω底约鹤觥�

    所以啊他就算再想多瞧几个,多赚几两银子,也是不能够了”

    琬儿默然,她望着一脸幸灾乐祸的洛清,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

    “师傅从前一直都自己出门采药,美其名曰,药铺的草药,都不如他自己采回来的好。其实啊,就是舍不得那几个草药钱,宁愿累自个儿。”

    洛清是孩子,常年缩这小房子里做饭洗衣,煮药煮饭,没人听她说话,憋坏了。好容易来了个不干活的苏琬儿,正合心意,拉着琬儿的袖子便开始数落起自家师傅的不是来。

    “如今啊,二爷拖住了他,他哪儿都走不了,买药开销巨大,于是他便想出个看诊五人,各自竞价的法子。之前还有人背地里戳他脊梁骨,骂他没有医德,可后来渐渐便没人骂了。”

    “为何没人骂了?”琬儿好奇。

    “因为师傅的医术高超啊!常人倾家荡产都瞧不好的毛病,到他这儿,可能只用倾一半家产便瞧好了,你说是不是还是得寻师傅才划算?”

    洛清满脸炫耀,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模样。她冲琬儿挤眉弄眼,瘦小的脸蛋上五官都挤去了一块,看上去可笑极了。

    琬儿却笑不出来,她转头呆呆地看向里屋那斑驳的木门,胸中块垒,难受得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

    琬儿提着热水,端着水盆,手腕上搭块巾帕,立在了里屋的门口。

    “周先生。”

    她恭恭敬敬冲周承邦轻呼。

    周承邦正在替吕吉山按摩筋骨,听见琬儿唤他,抬起了头。

    “吕大人需要擦身,周先生忙完后,琬儿来给他擦便成,您也好早些休息。”

    周承邦颔首,他抬手揉了揉自己酸软的脖颈,扬起嘴角,“那么,便辛苦苏姑娘了”

    “不辛苦,琬儿还得替吉山谢谢先生才是。”

    “承邦还有一会,苏姑娘先坐这儿歇歇罢。”

    琬儿颔首,笑意盈盈地进屋,寻了个凳子坐好,默不作声看周承邦替吕吉山揉腕伸腿。

    “周先生觉得觉得吕大人,他什么时候能好?”

    琬儿的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是浓浓化不开的愁。

    周承邦手上不停,他低头,思虑了片刻,沉声回应。

    “这脑袋里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承邦也不知二爷什么时候能醒,如今,二爷的身体,问题倒是不大了,只是,这脑子似乎一点好转都没有。姑娘若是能天天同他说说话,替他动动关节,或许能早一些将他唤醒也不一定”

    周承邦将手按上了吕吉山发际间的神庭穴,轻轻揉压。

    “承邦最近正尝试一种新的治疗方法,我就不信了,我周家十数代人的积淀,赶不走压制二爷神明的恶魔。”

    周承邦说得平淡,他那低沉又柔和的声线入耳,却激得琬儿心中有波浪滔天。她直起身来,冲周承邦叩拜得端正。

    “周先生的大恩大德,琬儿没齿难忘”

第133章 将军() 
琬儿就这样在周承邦的小房子里住了下来;房间太少,她便在吕吉山的房间里搭了一个临时的铺;方便随时照顾他。周承邦只能住进了徒弟洛弦的屋,玳瑁则与洛清挤在了一块。

    琬儿摸出来一锭金;让洛清赶紧去寻个大一点的宅子;尽快安排妥帖了;让大家换个宽松点的环境。玳瑁负责照顾所有人的生活起居,周承邦则带着徒儿在照顾吕吉山之余;每日照旧看诊半日。

    琬儿换上了边疆妇人的麻衣素裙;额帕裹发;原来那个光彩夺目的苏琬儿早已消失不见。繁华落尽,看过千帆后的琬儿早已放下了过往的恩怨情仇。

    她照顾吕吉山;不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李家。吕吉山与李氏兄弟们;他们都是这个天下的牺牲品;他们都在用他们各自鲜活的生命;为那高高在上的皇权祭祀。

    这一日;替吕吉山擦身完毕的琬儿;刚端着水盆走出房门,便看见周承邦拿着一包东西;与徒弟洛弦在急切地交代着什么。

    琬儿倒完水,周承邦依然还没交待完。琬儿听见周承邦提到了大宛;那里曾经是突厥人的领地。

    “周先生;您是要让您的徒弟去往大宛国吗?”

    苏琬儿终于忍不住发问。

    “是的。”周承邦满脸的无奈:“二爷的药;需要一种只有大宛才有的黑色甲虫做引子。承邦曾请托一个西域商队替承邦购买,可定金给了商队,如今却再也联系不上了。”

    周承邦想让徒弟洛弦带上二百两银,独自穿越沙漠,深入突厥人腹地,去往大宛国,购买那神秘的大宛甲虫。

    因为吕吉山离不开他,他哪里都去不了。所以只能这里的最后一个男人,洛弦,去办这件事了。

    琬儿看了看洛弦那不及自己粗的小腰,削尖的下巴,菜黄的脸色,干枯的头发,心里默默地流了一地的血。

    “周先生。”琬儿开口止住了周承邦的絮叨。

    “周先生,琬儿身上有银子。若是周先生放心,琬儿愿带上玳瑁,招徕一队西域镖师,护送我去往大宛,琬儿去买回吕大人需要的甲虫。”

    琬儿说得恳切,她眼中有火光闪耀,她能为吕吉山做的实在太少,但凡有一丝希望的,她都愿意去尝试。

    琬儿朝塔衣镇去了一封信,告诉留守的佩兰,自己或许多年都没法再回塔衣镇了,她会尽快处理好手头的事,再回塔衣镇接她来与自己同住。

    至于塔衣书院的事,只能麻烦佩兰替自己善后了,束修退还,好好同塔衣百姓们解释解释:苏琬,实在抱歉,没法再继续教书了。

    琬儿带上玳瑁,在一队三十余名混合西域土着镖师与汉人镖师的陪护下,干净利落地上路了。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他们踏过飞沙走石的戈壁滩,穿过热浪滚滚的沙漠;翻越高如屋脊的葱岭,滑过冰雪皑皑的雪山。有不少镖师或因饥渴、寒冷,或因猛兽倒毙途中,葬身黄沙、冰窟,历经千辛万苦,一行人终于成功抵达大宛国。

    在大宛,通过西域镖师的牵线搭桥,苏琬儿成功找到了吕吉山需要的黑色甲虫。用特殊的烘烤方式烘干脱水后,琬儿将甲虫干细细用锦盒装了,再带着自己余下的镖师,浩浩荡荡重返赤水关。

    眼看就进入大唐的疆域了,琬儿归心似箭,要回到她熟悉的地方了,琬儿决定抄个近路——她要从北向直接进入安西都护府。

    穿过一片戈壁滩,眼前出现一片小集镇。这是休勒镇,原本隶属突厥。突厥人后撤后,李韧毫不犹豫便将这个小镇接管了过来。

    小镇规模还不小,人流熙攘,叫卖呼号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好景象。

    琬儿招呼镖师们都去街边一处酒馆喝点酒,辛苦了这么久,眼看就到家了,大家也该放松放松。

    镖师们很开心,苏琬儿这一路上都很急,大家一直在赶路,都累坏了。

    镖师们忙着喝酒行令,玳瑁忙着跑上跑下帮助琬儿打点,琬儿乐得讨个清闲。酒馆中央的戏台上正在演一出戏,琬儿便一边吃菜,一边看戏。

    戏排得很粗糙,讲的是一个将军,为保卫边疆不受外敌侵犯,奋勇杀敌,最后战死沙场。将军如此醉心杀敌,他的肉身死了,可他的魂灵却没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斗志昂扬的魂灵依旧带着同自己一样,早已死亡的自己部下的魂灵与敌人奋勇作战。

    休勒镇最开始的时候也并不是突厥的传统地盘,它的百姓都是乌飞国的人。他们太过弱小,很容易就被突厥人征服,吃尽苦头的乌飞国好容易盼得野蛮的突厥人被撵走,顺理成章地,接下来又投身大唐。

    虽然属于不同的种族,但人类歌颂伟大,追捧英雄的心都是相同的。不知是谁,创作了这一出戏,甫一面世,竟引得休勒镇百姓疯狂追捧。他们弱小了太多年,他们为这样的英雄折服,他们渴望这样的英雄。

    台上的演员演得投入,虽然有各种各样的不足,他们依然将将军的热血与激昂演绎得淋漓尽致,台下的观众疯狂叫好。

    或许是身有所历,心有所感,琬儿第一次为如此简易的一出戏心有戚戚,连眼角也湿湿的。

    身侧有人低语:休勒镇离将军谷很近,他们只是将我们的一个战将当作他们的英雄来崇拜,可笑之极,可笑之极

    琬儿惊讶,转头便看见身侧那一桌,坐了几名行脚商,看他们的佩刀与头饰,应是汉人无疑。

    琬儿笑,心道,英雄没有种族,不论是哪里的人,只要他做了英雄的事,就值得为天下所有的人崇拜!

    她转过头,不想再理这几名自命不凡的汉人行脚商,只津津有味地继续看台上的演员们向台下的观众们致谢,却听见耳旁的低语声继续。

    “将军谷隶属咱赤水关,关内知道的人反倒不多,可在这休勒镇,真是神一般的存在。”

    “将军谷怎么了,为何如此声名远播?”

    又男子噗哧一声笑,“郭老五不就是石村的人吗?那将军谷,便是你们口中的乱石滩。”

    “哈!乱石滩!乱石滩怎么了?”

    “郭老五你离乡多年,有所不知,数年前突厥人进攻赤水关,有咱汉人将军同突厥人在乱石滩交战过,将军谷因此得名。

    只因此役过后,谷内异象环生,匪夷所思。每每狂风大作,常闻金鼓之声乍起,澎湃激昂,如有千军万马在谷内搏杀。而今日这出戏,也正是休勒镇人化用了咱将军谷的传说”

    心头有莫名的悸动。

    咱汉人的将军,却经由他族百姓的口来颂扬,而我们自己却不知道?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可怜将军在为国捐躯时,可曾想过他如斯舍命相护的家国,是否也会象他铭记他的国一样记住他的人。

    虽然她在赶路,她依然很想去将军谷看看。

    黄沙蔽日,千里闇然。风卷尘沙中,茶摊的竹棚在这苍茫戈壁滩,显得愈发渺小又孤寂。

    自混沌的戈壁尽头缓缓走过来一人一骑。身披褡裢,着青色劲装,挎嵌宝长剑。大大的防沙帷帽下探出一双修长又苍白的手,勒紧了缰绳。

    “请问这位老先生,此处可有茶水?”

    老汉已经很老了,佝偻着背坐在茶摊的正中闭目养神。听见有人问话,他连眼也懒得睁,波澜不惊地张口。

    “无。”

    剑客愕然,“您这不是茶铺吗?为何茶铺却无茶水?”

    “茶水仅供有缘人,小姑娘且自去”

    帷帘唰地一声拉开,露出一双皎若明月的脸,额间一点嫣红光艳夺目。

    “那怎样才算有缘人?您还未曾抬眼看我一眼呢!”

    “缘在乎心,而非在乎身,你我非一路人,何必再睁眼。且去,且去。”

    琬儿笑,她觉得此老汉甚幽默,她蹭蹭下马,独自走进茶棚,自顾自寻个凳子坐下。

    “开门纳财者,皆为广结善缘。老先生既然开茶铺,便是与天下人结缘。何来心缘、身缘之差。”

    听得此言,老汉终于舍得掀起眼皮了,却并未再开口,只任由琬儿独坐棚中,自己则继续闭目养神。

    琬儿并不在意,她只抬眼四下里张望,棚里空空如也,除了几把桌椅啥都没有,自然也没有茶壶茶杯了。

    琬儿暗笑,这么一个空棚就开茶铺,也不知待到有缘人来了,他又该拿什么来招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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