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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吧。”雷纳摇了摇公主的肩膀。
凡妮莎回过神,告诉自己这些事总有一天会搞明白的,现在应该专注于眼下的任务,自己与隐者村村民之间的联系越早解除,自己就离收复盛夏之国救出母亲和妹妹的目标更近一步。
“那儿”凡妮莎不再看那些铁笼,朝东边一条小巷指了指。她曾带着伊丽娅偷偷溜出母亲的行宫,到那条小巷尽头的糖果屋买糖吃。那是半年前的事情,但在她却像是发生在上辈子。不知道糖果屋还在不在。那曾是一条无比吵闹的小巷,在商贩作生意的拱廊下,文书和钱币兑换商忙个不停,边上还有贩卖符文兵器的瘦弱老头,卖草药的妇女和蹩脚的杂耍艺人,糖果屋的门总是向里敞开着,花花绿绿的糖果看得人直流口水,小商贩们知道谁会替自己带旺生意,纷纷挤在糖果屋边,一个男人就着推车卖苹果,一个女人在叫卖细洋葱烤鲱鱼,小鸡和小孩在人们脚边乱窜。
凡妮莎回忆着那充满甜美滋味的画面,一眨眼,那些人和物都不见了,仿佛被小巷子里黑漆漆的长舌头一卷而光,不过幸好糖果屋还在,那扇小门却已然关闭。
凡妮莎敲了敲门,“有人吗?”
许久,门里面传来不满的哼哼声:“不卖糖了,糖稀都被城主征用作军粮了。”
“我们不买糖,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没人了,”那声音气恼地说,“都去打仗了。”
“我们要找除灵者帕拉丁,有事请他帮忙,请指给我们他家的方向。”雷纳高声说。
“哈!”那声音怪叫道,“你们去他家也没用,他不在家。”
第二十八章 羽箭错锋()
“佩吉!”凡妮莎认出门后的声音,“你是糖果婶婶佩吉!”佩吉(猪仔)人如其名,是个胖乎乎的矮个女人,脸上总是带着可亲的笑,让人不由联想到甜蜜的糖果,所以大家都叫她糖果婶婶。很难想像她那张笑眯眯的圆脸上怒冲冲是个什么样,“请帮帮我们,我需要知道她在哪里,真的。”
“是吗,”佩吉不为所动,“我们的新任女王下回再征集魔法师的时候,我会帮你留意帕拉丁被分配去哪里的。”她继续哼哼着,“不过女王除了带走别人的男人之外没有别的嗜好,帕拉丁什么时候被放回来可是难说。”原来糖果婶婶在为她的男人发愁。
公主与雷纳对视了一眼,索兰达又先他们一步,把线索弄断了。眼下只有潜入军队里面找到帕拉丁,为凡妮莎施法解除与影子谷的联系。但混入新月城已属不易,混入索兰达的军队则更添了巨大的风险,而且就算找得到帕拉丁,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在第一时间把两个人交给索兰达。
我有一万个理由打退堂鼓,却只有一个理由让我必须向前。
公主看着雷纳焦急的蓝眼睛,拉住他的手握了握:“别急,我们会找到他的,不解除诅咒,我哪都不去。”她转头刚要问门里的佩吉哪里能打听到军队调配的消息,身边突然钻出了好多人影。
“就是他们!”
声音有点熟悉,一个恍神之间,一张有着蜈蚣伤疤的脸挤到两个人面前,正得意地挥着手中的短木棒,他的身后跟了十来个彪形大汉,看装束都是职业打手。
雷纳以快到让人看不清的速度摘弓搭箭,瞄准疤脸。
“就是他们杀了你姐姐!”疤脸对身边的一个干瘦女孩说。那女孩瘦得皮包骨,面露病态,穿着色彩杂拌的补丁衫,双眼却炯烔地瞪着凡妮莎和雷纳。
这是怎么回事?昨天傍晚那个被雷纳射死的妓女竟然真的在新月城有一个妹妹!就是说凡妮莎的判断是错的,他们杀错了人。公主和弓箭手对视一眼,紧张地盯着面前的人。
“拉他们去见城主!”有人叫道。
“对!正义!”
“把他们装进笼子里!”
众人激越向前,跑在最前头的是补丁小妹。雷纳的箭一支支射出,毫不犹豫,但落点都在不致命的地方,左腿、右腿、持剑的手臂,羽箭尽量为他们赢得时间,但对那补丁小妹却无能为力,她越来越近,张牙舞爪,逼得凡妮莎背贴墙壁,无法动弹。
“不!”雷纳眼看着女孩将寒光闪闪的白刃架上公主的脖颈,而她竟丝毫没有反抗。恐惧袭来,雷纳不顾一切地抽箭、搭弦、开弓、手指松开,那一瞬间有如千年,嗖,深沉的一声,雷纳闭上双眼。
怒吼声与女人的尖叫在窄小的巷子里回荡,搭配着如潮般的轰叫。我射中她了。腹中绞痛,雷纳猛地张开眼。
凡妮莎腹部中箭倒在地上。
弓箭手感觉后脑挨了一棒,接着便摔倒在冰冷的青条石地面上,失去知觉。
﹡﹡﹡﹡﹡﹡﹡我 是 分 割 线﹡﹡﹡﹡﹡﹡﹡
腹部的剧烈疼痛唤醒了昏厥中的凡妮莎。
曾经有一段时间,她的世界只剩下单纯的疼痛,它啃噬着她的神经,缠裹着她的头脑,最后令她无比清醒又困倦之极。在那个叫大周的地方,她宁愿承受最单纯直接的疼痛,也不愿面对极品美人的极致伤害。
雷纳的这一箭射向补丁小妹的太阳穴,当时已被惊惧和怀疑击倒在地的凡妮莎不知哪来的力气,挺身为女孩挡下了致命的羽箭。她欠这女孩姐姐一条命。可她想都没想过,如果自己真的因此而死,献出生命的将会是雷纳的族人,自己连这条命都不曾拥有,更何来还她一命之说。
每到这个时候,凡妮莎总是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
又一波疼痛袭来,公主咬紧牙关,祈祷它会像夏日里的微风一样,来去轻盈。雷纳的箭又快又狠,力道十足,箭尖从凡妮莎的左胁钻入皮肤,又从另一边穿出,直没羽尾。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支箭避开了所有脏器,从它们之间的缝隙中穿过,只在公主的皮肤上留下两颗血洞。疤脸一伙肯定用魔法为自己处理过伤口,但他们只保证伤口不会化脓感染,并没有帮她化解疼痛。没有什么比看着凶手受苦更能抚平人们受伤的心灵了。
疼痛与疼痛之间短暂的空闲时间里,凡妮莎开始打量自己身处的空间。
第二十九章 地下斗技场()
疼痛与疼痛之间短暂的交接过程里,凡妮莎开始打量自己身处的空间。这是间狭小的囚室,四壁由石头垒成,冰冷光滑,头顶上的木板栅有微弱的光线透下来,时不时有人走过,板栅的缝隙里会抖落些许灰尘。凡妮莎身下垫着潮湿的陈年稻草,空气中仍旧弥漫着烟雾、烂肉和没清干净的呕吐物的味道。凡妮莎试着移动手脚,发现自己被沉重的镣铐铐着,一动就发出哗啦的声响。
“她醒了。”有人听到脚下传来的声音,传报道。接着头上的木板被猛地掀开,耀眼的光线涌进来,准确射中凡妮莎的眼睛,把她晃得头晕目眩。她本能地抬手去挡,却扯动伤口,痛得直吸气。
“把她弄进场,比赛马上要开始了。”远处的一个声音瓮声瓮气地命令。
面前的墙壁豁然打开,有人走进去给凡妮莎解除了镣铐,并将她架到门外的沙地上。这是一个圆形的小场子,四周都是看台,刚才凡妮莎就被关在看台下的格子里。头上有耀眼的魔法水晶照明,看不到天空,由此可以判断这里位处室内。沙子地面起伏不平,显然近期没有清理过,暗红色的痕渍东一滩西一块地布满地面,让人联想到血和更残酷的画面。
凡妮莎跌跌撞撞地步出囚笼,立刻看到了同样狼狈的雷纳,他被揍得不轻,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身上的衣服被扯破,露出的皮肤也都青红相接。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凡妮莎愧疚地想,如果我没有为那孩子挡箭,我们俩现在应该逃得掉。瞧,妇人之仁最后换来一身伤,索兰达肯定会这么嘲笑自己。
看台上的人渐渐多起来,男男女女形形**,他们看上去兴奋异常,放肆地大声品评着凡妮莎和雷纳,看台上不时爆发出笑声和口哨声。
这时有人抬来一座兵器架子,双刃大斧、锋利匕首、长剑、钉头锤、尖刺流星锤、弓箭、十字弩,应有尽有。
“他们想让我们战斗。”凡妮莎有点紧张。“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地下斗技场。”雷纳回答,“我们现在在马戏团的地下室里。”凡妮莎扫视着看台,果然看到好些奇形怪状的人影,头大身子小的怪物、两个脑袋的少女,还有那个身穿补丁的小姑娘。
“可是我们要跟谁战斗,我们俩互相打吗?”凡妮莎从大周的太监们身上学了几招防身术,但从没经历过真正的战斗,而且她也不想跟雷纳打,他是她眼下唯一的盟友。况且她的体质决定她不适合手握长剑上阵拼杀,但是她现在当真羡慕姐姐索兰达的过人体力,她甚至能与男人战斗,与——
熊!
斗技场对面出现了一头深棕色的公熊,在锁链的束缚下无声地走出牢笼。
“啪啪”两声击掌,看台上顿时安静下来,一个类似马戏班主的胖老头高声叫道:“先生们女士们!这两个人在新月城郊外残忍地谋杀了海蒂的姐姐。现在让我们把他们投入竞技场,让上天给他们公正的审判,他们将对阵冰沼之国的棕熊布雷特,胜出的一方将获得自由!”人群中有人欢呼起来,另外一些人则发出嘘声。
“呸。”凡妮莎怒视着他们,“上天给不了你们公正的审判,一头熊更不能。我们要求见城主,你们这是私设刑罚!”
“想见城主,好啊,”胖老头被逗乐了,“等你们从这儿活着出去之后,我会在第一时间安排你们见城主。”看台上有人哄笑起来。戏班主举起身边双头少女的手,示意竞技开始。
毫无征兆地,一盆温热的液体从天而降,着实浇在两个人头上,凡妮莎尖叫一声,触手是暗红色的粘液——是血。
公熊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鼻子不断地翕动着,狠毒的小眼睛四处寻找着血食的来源,最后,它把目标锁定在凡妮莎和雷纳身上,锁链刚被解开,便大吼一声,全速向两个人冲来。
雷纳早在看到棕熊的第一眼起就开始慢慢移向兵器架,此刻已然长弓在手,一箭射出。箭支尖啸着飞向棕熊的面门,却在碰触的刹那弹开,落在地上,而棕熊的来势丝毫没被不中用的箭锋阻挡,反而挟风带雨般愈加猛烈。
雷纳轮开手臂,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他抽箭搭弦,第二箭,第三箭……却没有一箭能在熊身上钉住。
“这箭没有箭尖!”雷纳边射边退,凡妮莎此时也架着十字弩朝棕熊乱射。
“不公平!”公主叫道,却只招来阵阵嘲笑。
两人手忙脚乱去换双手剑,却发现那是马戏团里未曾开锋的钝剑,雷纳只好又去抓尖刺流星锤。可棕熊不给他换武器的时间,张口朝他的脖子咬下。凡妮莎集中生智,对着棕熊踢溅起一片黄沙,棕熊眼里进了砂,咆哮一声,甩着巨大的脑袋人立起来,这怪物立起来足有八尺高,简直就是披熊皮的科曼,而且比科曼更灵巧。
雷纳和凡妮莎已经钉头锤在手,绕到了棕熊的背后,它感觉到猎物的移动,迅速转回身,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