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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的黑色宝弓,只搭了支普通箭矢便向斜上方瞄准射出。
三百米外的一支高高木杆上挂着一只虎头,我射出的箭正挿在虎头的眉心处。
一个身手灵活如猿猴的士兵抱着杆子几步窜上杆顶,摘了虎头,落下地来,在三军前列展示而过。
又是一个如真空般的静谧瞬间,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叫好声,最后更是汇成了整齐划一口号般的吼叫:太女!太女!太女
士兵们望着我的眼神更深了一层。我说了我炫技都是为了收服人心,在海盗岛如是,在这里亦如是。在海盗岛是为了震慑,在这里却是为了连接,我的军队我的人,虽然我不会费心费力地亲自去管理,我却不想让我打发去管理的中层将我架空,选择适当时机和下层建立起直接联系是很有必要的。当然次数要掌控好,既收到确实的成效,又不会寒了中层人员的心,凡事都有个度,过犹不及。
我这一箭结束了今日的春猎开幕式,大家均是尽兴而散,各回营帐休息去了。
我却踩着夜色转到军营中后部一个不起眼的小帐篷前停了下来。
我挥挥手阻止亲卫兵的跟随,让他们守在不远处,也没打招呼,直接就掀起门帘走了进去。
帐里的人被突然到访的我惊得腾地站起身来,因为动作仓促,直接带翻了桌子上竖着的一个小小火晶灯。
我微笑着走过去,扶好了灯,又拿起桌子上平摊的小册子翻看了几篇,笑叹口气称赞道:“这字写得又有很大的进步了呢。”
说着自怀里摸出和桌子上的册子相仿佛的一本薄本子,打开来,指着上边的某个字说:“这个字写得最漂亮,大概是练得最多的关系?”
那个字是个‘萱’字。
“那那不是我前些日子不知放到何处的练字的册子吗?怎会在您那里”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是猛醒了一样,噗通跪了下来,卑微的趴伏于地,颤着声音请罪道:“贱奴该死,竟然公然书写太女的名讳,请治奴的大不敬之罪!”
我没有马上把他扶起来,而是就地蹲下,捞起他一缕头发放到鼻边嗅了嗅,缓缓开口道:“萱草使人忘忧,檀香让人宁神,两者何苦非得分个高低贵贱?如果萱草与檀木放到一处,可分得清哪个是草香哪个是木香?香且如此缠绵不能分离,况且人呢?檀郎啊,你是小看我了”
几句话幽幽道来,说得趴在地上的他哭到崩溃。
“自从得知太、太女的身份我,我这贱奴之身不敢再造次本想守着本分,不再出现在太女面前”
他抽噎着断断续续的说着,有些字干脆就听不清楚,我却抓住了两个字,打断了他混在哭声里的语无伦次:“本分?檀郎啊,你的本分便是做我的男人,难道还有其他的吗?”
我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撩开他垂落的发丝,闲闲地抚弄着他形状美好的耳垂。
哭声停了,他低头静了片刻,忽然爬起身来,走到帐子角落背对着我,清理整齐自己的仪容,这才转过身走过来,低身想扶我起来,嘴里轻声地说道:“太女,让我服侍您歇下吧。”
我却并不起身,而是懒懒地将头靠在他的膝盖上,继续慢慢悠悠的口气:“檀郎,你还是不懂,难道你一遍遍写着我的名字时想的全是我的身体么?同样,我在遥远的天边拿着檀郎的练字册子翻看时,是想着檀郎这个人的,而不是在床上任我予取予求的记不太清面目的某种物件。”
檀郎闻言也蹲了下来,借着劣质火晶石的微光歪头看着我的脸庞,然后伸指轻轻触着我一边的脸颊,带着有些梦幻的淡淡微笑说:“檀郎懂的,檀郎不过是刚认识几个字的粗人,不会说话,我只知道,不与太女相遇,不知半生枉度,不与太女相依,不知生之乐趣,不与太女相离,不知相思苦深”
说到此处,檀郎的目光已然有些虚虚幻幻起来:“太女啊你说我不懂你,你何尝真懂得小小檀郎之心呢?檀郎我啊就算是哪天惹了你,被你治了死罪砍了头去,只要你能割下我一片肉来放在你身边,檀郎便就算死了也会很高兴呢”
我目光一闪,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这只难道也要步时照公子的后尘,在坏掉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了吗?我不过是想温温情叙叙旧,不想名单上的这几位把我忘了而已,也没弄什么又哭又嚎的刻骨缠绵的桥段啊,得,果然是阿紫的香的缘故吧,这效果已经算是霸道到变态的地步了。
算了,事已至此,还有何法,管他正途鬼路,闭眼先走下去再说。
我也只是一晃神便又进入了角色。
听了他的话,我笑着抬手抚摸他粉如夭桃的唇瓣,回应他道:“哦?那么便割下这块软肉吧,省得看不见它时还要这般的魂牵梦绕。”
闻言,他忽地逼细了声线低低吼了一声‘太女’,便猛然把我压在了地上。
他一手扣着我的右腕,一手胡乱拉扯着我的衣襟,嘴里胡混地说道:“太女你治我的罪吧太女让我死在你身上吧”
我由着他闹了一小会,却忽然苦笑道:“不知做我的男人和做太女的男人,哪个更苦呢?或者因为这两者此生都无法分离所以才痛苦吧”
我突兀的话成功阻止了他有些发疯的举动,他半伏在我的身上,头抵在我的肩头,静静等着我接下来要给他的解释。
“不得在军营里胡混是自高祖大宗时便定下的规矩,作为你的女人,我此刻万万不想辜负你,可是作为太女,我今夜又不得不辜负你了”
他又停了半晌,忽然利落地起身,顺势将我也拉起来,麻利地整理好我的衣裙后,向后退了一步,低下头沉着声音说:“是檀郎不懂规矩僭越了,请太女责罚。”
“罚什么,你别心里怪上我就好。”我笑着扶着他的胳膊在他侧脸上快速地亲了一下,刚欲退后,却被他半路截住,扣紧了后脑就是一顿夺去呼吸的深吻,啧,怎么连乖乖檀郎都被我养出强势的性子来了,我是不是该调整一下养成模式了?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无论多久,檀郎等你。”
他嘴里虽说得洒脱,可是手指却在我的唇边逡巡不去,那低头望着我的盈盈水目,仿如藏了只水魅,分分钟就要将人拉入那片烟波里溺死方休。
“无论何时回头我都在只是真的不要让我等太久我怕我会活不到你下次回头的时候”
他又一次低下头,这次却并没有亲吻,而是虚虚地拥我入怀,疲累似的将头搭在我的颈窝里,顺便用脸侧凉凉的水气打湿了我的心头。
我心里微叹,有一种叫愧疚的心绪被那有些烫心的湿意激发出来,可是转而一想,这些不过是那香弄出的幻象啊,我怎么就认真起来了呢?
我这边将将有些释然,他却已低着头向后退去,就那么灰蒙蒙地在最暗的角落里垂首而立,就像是随时等待主子吩咐的卑微的奴仆。
我欲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忽而滞住了,最终也只是化作空气中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罢了。
我就这么默然转身走了出去,再没有一个字给他,无论是虚幻的承诺还是流于表面的疼哄,都没有了。
鱼咬钩了还用再喂么?我说,要的。但是今天已经够了,真的够了。
我掀帘走了出来,只走了两步便停下了,不是留恋屋里的那个,而是眼前的这个实在无法让人无视。
两步之间我已调整好了情绪,所以这时候我又可以微微调笑着说:“怎么?来查岗么?”
不远处那人却并不搭话,而是冷哼一声,竟然径自转身,就这么一走了之了。
我望着那冷傲的像一头孤狼的背影摇摇头,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又看看天色,便带着如影子一般跟随在我身后的亲兵们回了我的营帐。
清理了闲杂人等,我罩住了火晶灯,却并没睡下,而是静静地斜倚在靠枕上望着窗外,脑子里乱乱的,似乎想了很多,又好似什么都没想。
直到一声尖锐凄厉的哨声在深夜骤然响起。
外边很快嘈杂了起来,响锣声、稍有些纷乱杂沓的脚步声以及兵将的呼喝声杂糅在一起,明白地显示着外边出事了。
很快门帘被大力掀开,仇刃带着一队持陌刀着黑甲的精英亲卫鱼贯而入。
仇刃走到帐子中单膝跪地,抬手禀报道:“有敌人偷袭营地,大将军派末将来护卫太女!”
闻言,我面上却毫无讶色,淡定自持地点了点头,站起身一边向仇刃走去一边吩咐道:“你们先去外边等着,统领你留下。”
等那些士兵都退出了,我仰头对着仇刃一笑,示意不远处的箱子说:“帮我更衣。”
箱子里放着的是凤袍变幻出的女子软甲,仇刃打开箱子时还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便手捧护甲走到我旁边,默声帮我换上。
穿戴好了,地面已开始感到微微震动,紧接着也不过几个眨眼间外边便是一片人喧马嘶的巨大嘈杂声猛然袭来。
我在仇刃不太赞同的目光中走出门去,静静观察着周围士兵的表现。
太女的营帐虽位于营地的最中间位置,但是因为这军营是选址在一个小高地之上,是以在门口向下望去倒也能将外围猝然发生的战事看得一清二楚。
有骑兵袭营。
先锋已经被卫知机研究出的古怪陷阱拿下个七七八八,可是后续部队依然彪悍地踏着先锋填满的陷阱坑冲了过来。
燃烧的火箭像流星雨一样照亮了天空,可是落下来后却没有点燃营帐。我笑了笑,防火营帐、地无杂草和易燃的杂物,这点合格了。
随着骑兵冲进营地,一直打头阵的弓弩队有序地后撤,长枪队则迅速补齐阵前空位,怒吼着和海啸一样扑过来的骑兵斗到了一处。现在的第二梯队则是手持长剑和小盾的精锐步兵,他们像绞肉机一样,收割着被阵挑下马去的敌军头颅。
骑兵并不像历史传说中那么无往不利,失去机动性就是骑兵的死穴,一旦骑兵被步兵拖入肉搏战一般也就剩一个死字了。
嗯,獍这个方阵设计的倒是不错,可是对士兵的纪律性要求也是蛮高的,因为这种步兵方阵一旦被骑兵冲散出个口子,很可能就一溃到底。
远方响起了尖锐的哨声,还在和步兵缠斗的骑兵调转马头,看着应该是要撤退的架势,可是杀红了眼的士兵们怎肯轻易吐出到了嘴里的肉,几个一组死死拖住一个骑兵瞪圆了眼往死里狠砍。
可是从獍的主帐方向传来两声急促的短哨声,惊醒了沉浸在杀戮快乐里的士兵们,虽然看他们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不过还是听指挥地不再执着于几个漏网之鱼,而是坚守住自己的位置,让方阵并没有因为敌军的这轮冲击而露出什么薄弱之处。
其实也不过是电光石火的瞬间,敌军骑兵刚刚才做出撤退的样子,下一轮骑兵已经冲出暗夜的黑暗,转瞬就扑到了阵前,而那些撤退到一半的骑兵也调转马头气势汹汹地再次冲击方阵,完全看不出一点颓败之色。
这次敌军骑兵没有选择正面冲击,而是兵分两路用扰乱战术攻击方阵两翼。
所谓骚扰战术就是并不跟方阵短兵相接,而是忽远忽近,打得赢就杀进来一些,打不赢就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