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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也是从海市过来,出站后正在广场上寻找接他的司机小卢,就看见远远的灯柱下,斜靠着一位美人,黑长的风衣和黑长的头发在风中同时飘散。
她是如此的醒目,沈赫钧情不自禁的放慢脚步,多看了几眼。
慵懒的姿态,紧蹙的眉头,女人那张清丽的脸上写满了落寞,眼神很是颓废,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她夹烟的手指修长白皙,涂着暗红的指甲,宽大的袖口滑到小臂上截,『露』出藕节般的手腕,就像玉雕艺术品一般,吸引了他的目光。“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意境吧?他心里如同羽『毛』拂过一般,隐隐发痒,一直到路上,还在回味那种感觉。
虽只是萍水相逢,却给沈赫钧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会场上他也很快就认出了她,没想到她就是景通投资大名鼎鼎的杨珂。
方才会上也算是打过交道,觉得她颇有一股认真倔强的劲头,不过还是和他想象中的做业务出身的女人有点不同。
他认为做业务的女人无非两种类型:泼辣型和风情型。
泼辣的,敢做敢说,敢爱敢恨,直来直去,像男人一样不拘小节、大大咧咧。
而风情的,妖娆妩媚,善于利用女人的优势,在这个男『性』主导的社会中,会投其所好,得到自己的所需。
但像眼前这样集各种特征于一身,清纯有余妖艳不足还透着冷傲的女人,她凭什么能成为景通的业务冠军,实在是匪夷所思。
杨珂确实话不多,工作场合她更加低调矜持,只是默默的吃菜,默默的听别人说话,不感兴趣的话题她连敷衍的笑容都没有,大家都觉得她孤傲不可接近。
沈赫钧却恰恰相反,工作时严肃认真,有种让人敬畏的距离感,私下里却非常开朗健谈,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相比较起来,他似乎更像是做市场出身的人。
酒桌上他跟同事们打成一片,开着恰到好处的玩笑,全然没有了工作时的那种疏离。
大家都喜欢围在他身边,跟他拼酒,听他天南地北的海吹。
沈赫钧喝酒颇为爽快,总裁张民权格外欣赏他,不断的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他的身上,只要有人向张民权敬酒,他就会指指旁边的沈赫钧说:“和沈总多干几杯,我老了,沈总年轻有为,酒量深不可测。”
这时沈赫钧也不推脱,似乎有意在为总裁挡酒,大家都知道总裁素来身体不适,也就不勉强,于是沈赫钧就成了宴席的焦点。
也许是因为这男人俊朗的外表太招蜂引蝶了,也许是因为他的幽默风趣挑起了整个晚宴的气氛,公司屈指可数的女业务经理们都围着他团团转,他基本来者不拒,嘴里还不忘贫上两句:“再不能喝,美女的酒是一定得喝的。”
逗得敬酒的女人们心花怒放,轮番对他进行轰炸。尤其是一位叫丁璐璐的女业务经理,总是过来缠着他喝酒,喝了四五杯还不罢休,这女人是总部市场三部的经理,外向型风情美女,酒量大的惊人,几大杯白酒炸下来,沈赫钧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连连的拱手求饶:“美女,手下留情。”
喝多了的男人深邃的眼里带着隐隐笑意,反而像是在欲拒还休,丁璐璐越发不肯放过他,竟然扯着沈赫钧的衣角撒娇:“不行呀,沈总,人家比你喝得多,不许欺负人哦。”
桌上的男人们都起哄着,甚至还有人不怀好意的提议两人来喝个交杯酒,丁璐璐马上就配合的把胳膊一伸,倒把沈赫钧给吓着了,朝旁边提议的人做了个挥拳的举动,想要敷衍过去。
杨珂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就讨厌丁璐璐这股风『骚』劲,若不是她平时这般不注意言行举止,怎么会连累杨珂也被人在背后指指戳戳的,以为做业务的女人都如此轻浮。
她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来,也不看丁璐璐,直接举杯面向沈赫钧:“沈总,我敬您一杯,我全干,您随意。”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回应,就举起大杯白酒,一饮而尽。
杨珂此举成功的把一桌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大家拍手叫好,说果然公司的业务冠军气度不凡,一旁的丁璐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沈赫钧见话题终于转移,连忙举杯回应道:“来,我也敬一下我们景通最能干的美女。”
刚刚还推拒着不肯再喝的沈赫钧,这一杯居然很畅快的一干而尽了。
杨珂觉得他喝酒的姿势都那么优雅,左手举杯,凑近唇边,右手微微挡在杯前,一仰脖喝干了杯中的白酒,又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简直太绅士了,她想,这个男人真的很特别,在她见过的众多肥头大耳的高层领导中间,他就仿佛一股清流,与他的身份格格不入。
丁璐璐原本尴尬的被遗忘在一边,这会又不甘心的把焦点拉了回来,见杨珂准备坐下,她马上媚笑着拦住她:“杨总,今天咱们这酒席上的女同志可没有少于三杯的,你不能拖大家后腿啊。”
她转头冲着几个女业务经理说道:“是不是啊?”
“对,至少再喝三杯。”那几个女的被她这一喊,都纷纷附和着。
杨珂知道她是故意的,因为刚刚她替沈赫钧解围,丁璐璐肯定心下不痛快,让她再喝三杯,她倒是无所谓,沈赫钧是喝还是不喝呢?
他喝了,丁璐璐更有理由胡搅蛮缠,说他厚此薄彼了。
他不喝,杨珂的脸上就挂不住了。
所以丁璐璐越这么说,她越是不肯喝:“不好意思,我这几天身体不好,不能多喝。”
桌上几个女人都不同意了,一致抗议起来,丁璐璐又煽风点火媚笑道:“杨总,你这就不对了,拿了冠军,多喝几杯酒都不肯,这太不尊重领导了吧?”
她这一说,那些男业务老总们也开始不依不饶起来,都起哄要杨珂再喝三杯,她有些为难了。
还不等她回应,沈赫钧马上斟满一杯酒对着杨珂和丁璐璐道:“这样吧,我再干了这杯,陪两位美女老总。不过我喝多了事小,杨美女身体不适大家就别为难她了。”
他这样丁璐璐就不好再纠缠了,但是桌上的众人听到这话,又开始把矛头对准沈赫钧了,“你看,沈总,跟我们喝酒的时候少一口都不行,对美女却这么宽容,怪不得沈总桃花旺盛呢。”
“是啊,还是沈总最懂女人,最怜香惜玉,男人中的极品啊。”
桌上的男人们胡言『乱』语,沈赫钧也喝多了,摇摇晃晃的坐下,也不多做解释,只是带着宽容的笑意任凭他们调侃自己。
杨珂虽然不用喝酒了,但是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脸开始发烫,她赶紧低头装作吃菜,心里却波澜起伏。
她想,像沈赫钧这样潇洒俊逸又温文尔雅的男人,一定很有女人缘,他们才不过刚认识不久,他就这么体贴照顾人,就像那些人说的,他很懂女人。
这样懂女人的男人,任凭哪个女人都不能不心动。
想到那个电话,想到那个让他柔肠百结的女人,杨珂有点羡慕又有点嫉妒,心里一时之间竟不是滋味。
第4章()
杨珂是坐周日早上的火车回海市的,宋文杰开着公司给她配的车来接她,已到午饭时间,他们在火车站附近绕了三圈,想找个吃饭的地方,最后绕来绕去还是选了靠近菜市场附近的一家饭店。
选那里一来是看饭店没什么装修,门口用红漆歪歪扭扭的写着“胖子土菜”几个字,想必菜价一定很便宜。
而且这里还算好停车,来吃饭的人要么步行要么骑电动车,门口正好空出一块巴掌大的停车位。
宋文杰把车子挨着墙边挤上去后,副驾驶的门就推不开了,杨珂只能从驾驶座里狼狈的爬了出来。
走进店堂看了一眼,吃饭的人还不少,里边的几排桌子都被占满了,他们好容易在门边角落里找到一张双人座位。
前面的客人刚走,服务员还来不及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宋文杰就一屁股坐了上去,一边招呼杨珂坐下,一边大喊着服务员。
好半天才有一位胖大嫂急匆匆的端着脸盆过来,手脚利索的把菜倒到盆里,把碗筷一同扔了进去,又用抹布在桌上划了几个圈圈便走了。
杨珂从包里掏出纸巾把凳子擦了擦,又把面前的桌子也擦擦,纸巾上顿时沾满了油污,她挪一挪步子,发现脚边湿乎乎的一团菜渣还有浓痰,心里一阵的恶心。
这里说是饭店,其实就是个大排档,杨珂踮着脚,小心翼翼的抬脚跨过那团秽物,又问服务员要了一壶开水,把碗和筷子都烫了一遍。
宋文杰看她皱着眉头做完这一切,不禁笑话了一句:洁癖。
杨珂白了他一眼,她不止一次跟他说过,少来这种地方吃饭,太不卫生。
他却总是憨憨的回答她:“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他还挺喜欢吃这种大排档的,总是说炒菜味道好,而且价格便宜量又足。
杨珂实在拿他没办法,谁让他们都很窘迫呢?
宋文杰点了两个家常菜一碗汤:红烧鲫鱼、青椒土豆丝和西红柿蛋汤。
菜不多,唯一的荤菜鲫鱼还是特价菜,端上来好小一条,杨珂很无语。
他就是这样,总是说怕浪费,每次点菜都吝啬的只点刚好的份量,要是不来这种大排档,还真不怎么够吃,她也不止一次的嗔怪他:“我请你吧,又不是吃不起,干吗那么节省?”
“现在物价比工资涨的快多了,房价更别说了,咱们的首付款还差那么多,能省就省点吧……”
宋文杰扶了扶眼镜,伸筷子把鱼肚子两边的肉都夹给了杨珂,那鱼肉是最嫩的,几乎没什么小刺,只沾了一两根大刺,他很细心的帮她把刺挑掉放到碗里。
剩下来的肉他没舍得吃,只是倒了点鱼汤浇在饭上拌一拌,吃的“吧唧吧唧”的特别香。
杨珂觉得很没趣,低头用筷子拨着一粒粒的米饭,有点吃不下去。
宋文杰在一家外企做软件开发,拿的是年薪,虽然海市是个高消费的城市,可是他们都算是高收入人群。
但他们自己心里清楚,无论在外人看来他们的工作有多么体面,其实他们还只是这个城市里挣扎在最底层的穷人,各自的家庭令他们不堪重负。
宋文杰和杨珂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算是老乡,只不过她家在县城,他家在乡下。
他是比她高两届的学长,同时就读于海市最顶尖的学府,读书时都是学霸级的人物。
他出生在贫困的农村,家庭条件很差,虽说成绩优异靠着亲朋好友的资助和自己的打工所得勉强读完了大学,但是他不敢奢求再继续深造。
大学毕业,他放弃了保研的资格,迫不及待的应聘去了一家外企上班,因为他要尽快扛起家里的重担,替父母还债。
宋文杰的爸爸是个烂赌鬼,一闲下来就喜欢跟村里人搓几圈麻将,屡劝不改,为此他跟他爸吵过无数次,但都无济于事。
他爸手气一直都很差,通宵麻将打下来经常输的光光还欠下一屁股债,儿子要是不给钱,他就拿老婆出气。
宋文杰的妈就一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除了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