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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铉只叫了一声“穆姑娘”就住了口,立在原地。楚奕钧目光一寒,冲许铉拱手,径自冲了过来:“凝湘妹妹、颖柔妹妹,你们没事吧。”
“没事。表哥,你们来得正是时候。”穆凝湘不着痕迹地把手从白颖柔的腰间收回,“颖柔姐姐为了保护我,差点就被恶犬咬了!哎呀姐姐,你怎的这样傻。”
白颖柔泪花闪闪,似也吓得不轻,望了望楚奕钧,恳切地道:“凝湘妹妹,是我带你来这里的,你又比我小,我怎能让你受伤。好妹妹,是姐姐不对,你别生我的气。”
“什么生气不生气的,”穆凝湘一跺脚:“表哥,你看她说的什么话。”
楚奕钧脸色苍白,看上去确实心有余悸。真奇怪,看守荒园的那两个粗壮婆子怎么没来?
穆凝湘当然知道白颖柔的伎俩。
楚奕钧养了条威武的猎犬,就是现在被击毙这只,他每次打猎都带去。最近这猎犬不知怎的发了狂,见人就乱咬,他只好将它关在这里,派小厮四处寻找高明的兽医。
穆凝湘记得很清楚,上一世的这天,她的盆景赢得一片赞叹,白颖柔便在宴后借口散步,拉她到这里。那只疯狗忽然冲出来,白颖柔做出保护的样子,死死搂住她,背对来势汹汹的疯狗一动不动。
楚奕钧带着两个看守的婆子及时赶到,将疯狗制住了。此事被传为美谈,大家都夸白三姑娘勇敢,有君子风范。
那时穆凝湘到梅州不过半个月,在楚家又不敢乱走动,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后来楚奕钧要娶白颖柔,她与他争吵,他还急吼吼地提起这事:“你难道不记得了?不是颖柔,你哪有命活到今天?有大夫跟我说,那样的疯狗,唾液是带毒的,被咬一口都会染上和它一样的疯病,必死无疑!”
事实上,白颖柔巧妙地利用了看园婆子吃饭的时间差,又设法把楚奕钧也引了过来,演了这么一出戏。穆凝湘别出心裁的寿礼使她的双面绣炕屏黯然失色,她怎么甘心。如此一来,她拔高了贤惠之名,楚奕钧对她更是加倍怜惜。她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他得不到的她,永远是最好的。
穆凝湘心里撇嘴。现在她由着白颖柔利用,不过是想“帮”这位小姐一把算了,等着奕钧表哥万分感动地夸赞他的柔儿吧。
“颖柔,你确实不对。你,太任性了!”楚奕钧严厉地说,“这里关着疯狗,凝湘表妹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不成,还把她朝这里带!你一向稳重端方,今天是怎么了?”
白颖柔一愣,随即泪如雨下。她并不辩解,只低头抽泣,以袖口掩着樱桃小嘴,无比委屈又无比隐忍。
穆凝湘也愣了。怎么回事?按说他看到白颖柔“护”住了她,至少也该温柔心疼地嗔怪啊。
“表哥啊,你也别责备颖柔姐姐了,她又不是故意的。”穆凝湘讷讷地劝。
真累。分明就是故意的,还得睁眼说瞎话。
楚奕钧显然意识到自己说话过重,慌忙放柔语气:“颖柔,对不起,我刚才太急了。我是害怕,万一你和凝湘妹妹,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跟长辈们交代。”
白颖柔泪掉得更凶,依然不辩解,只抽噎着点头:“奕钧哥哥,都是我不对,我太任性了。谢谢你救了我们。”
穆凝湘叹为观止。多么深厚的功力,能修炼成这样也是本事啊。
唉,楚奕钧出手太快了
上次,他以掌击杀恶犬,然后心疼地扶住摇摇欲坠的白颖柔,差点拉进怀里。
所以,穆凝湘趁白颖柔搂住自己,悄悄捏住了她的腰带。只要楚奕钧碰到白颖柔,她便轻轻一拽,再趁势一推,白颖柔就会衣裙凌乱地被楚奕钧搂着
梅州地方不大,消息传得飞快。白颖柔的未来夫家姓钱,钱家再赞赏也无法容忍,这门亲事必然告吹,而白颖柔也只能嫁给楚奕钧——
有情人终成眷属,多好,反正他俩早晚要在一起,还是不要祸害钱家和穆家了。上一世钱家公子死后,白颖柔还在热孝中就“情不自禁”地和楚奕钧睡到一起了。
好郁闷,楚奕钧居然改成投掷石头,并且,也没搀扶他的柔儿。
穆凝湘暗暗叹气。抬起头,刚好对上许铉的目光,他马上不再看她。
楚奕钧看见了这一幕。他正轻声安慰白颖柔,忽地中断,惹得白颖柔和穆凝湘都诧异地看他。
“我是说,这就叫人熬安神汤。”楚奕钧接着刚才的话,“凝湘,你也喝。”
“好,谢谢表哥。”
白颖柔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听这口气,楚奕钧是明显将穆凝湘当做外人的。这样才对嘛。
侧过脸,对他露出笑容。她从来都知道怎么笑能让他感到最惊艳
“也谢谢这位公子。”穆凝湘醒悟过来,忙对许铉裣衽行礼。
白颖柔笑容僵住。楚奕钧并没有惊艳地欣赏她梨花带雨的笑靥,而是盯着穆凝湘。
她顿了顿,也一起对许铉行礼:“多谢六公子慷慨出手,好俊的功夫。”
许铉行六,是许家三房长子。白炜尧等熟识的都叫他许六。
“许六,谢了。”楚奕钧说,“想不到你会来这个荒僻的角落。”
许铉正低着头还礼,听了这似赞犹讽的话,微微笑道:“小弟唐突了。我出来散酒气,偶然见到两位姑娘朝这里走。我知道这废园养着那畜生,担心出事就跟了过来。早知奕钧兄也在就好了”
白颖柔忙插嘴:“六公子不是外人,况且凝湘妹妹也不是那般矫情的千金大小姐。再说了,六公子勇武仁义实在可贵,事急从权嘛。”
穆凝湘双手交握,静静地站在一旁。白颖柔极其善于替自己挣好感,她才不凑热闹呢。
楚奕钧有责怪许铉之意,道他一介外男在内院乱走,极不妥当。这是男人之间的口舌,白颖柔替许铉辩解,其实适得其反。
果然,楚奕钧的脸色更冷了。他不悦地看了白颖柔一眼,白颖柔咬咬唇,泪珠子又开始滚落。
“我我和凝湘妹妹这就回去花厅,奕钧哥哥。”她楚楚可怜地抹掉眼泪。
“我送你们过去。”
楚奕钧说着,对许铉拱手:“小六,刚才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心。”
称呼马上就变了。穆凝湘暗叹,真是天生一对啊。
许铉只是笑了笑,再次还礼,转身走了。
“凝湘,我们也走吧。”白颖柔挽住了穆凝湘的手臂。
“好。”
楚奕钧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白颖柔几次欲回头,又忍住了。
好恨哪。今天又没成功,还叫她发现楚奕钧疑似对穆凝湘有超乎一般表兄妹的关心。不不,疑似二字可以去掉了,她确信是那样!怎么办
穆凝湘没有说话,她知道白颖柔巴不得自己此刻不存在。这场三人行,叫她想起前世的尴尬和愤懑。
好想回家。尉霆怎么样了,黑石村的病人,他去救治了吗?也不知今晚他会不会出现。
“哈哈哈,二哥太客气了,不过是小玩意儿,不成敬意”
第十章()
他们正沿穿廊走,说笑声是从另一头传来的。七八个楚家下人,看衣着都是一等仆役,恭恭敬敬地跟在后头,为首三名男子一路谈笑,已迈过月洞门。
离得实在远,穆凝湘依稀辨认出三人之一是楚二老爷,眨眼就不见了,只剩下仆役们着紧跟随的背影。
她没再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其余两人里有尉霆吗?如果“二哥”指的是楚二老爷。。。。。。
仔细回想尉霆的声音,又不确定了。她与他较长久的交谈是在卧房内,那时他刻意压低声音,两者没法比。
“奕钧哥哥,”白颖柔问,“刚才那是不是二叔?”
“嗯。”楚奕钧恢复了翩翩公子的温雅,“二叔的客人一向多。准是来给祖母祝寿的。”
果然是楚二老爷,那就不可能是尉霆了。他不是神秘兮兮地要她别透露认识他的事么。
白颖柔不时斜窥穆凝湘的侧颜。对于穆凝湘的一言不发,她感到十分舒坦,方才的不快几乎一扫而光。
她和楚奕钧多年情分,一个外来表妹哪比得上?穆凝湘只是楚老夫人的继外孙女,又是第一次来楚家,这种关系远、人也青涩的小表妹,楚奕钧怎会动心。
穆凝湘意兴阑珊地走着,身边两人的亲密交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今晚尉霆会不会来?到底何时来?燕州解围了,她好回家呀。
“凝湘,凝湘?”楚奕钧一连喊了好几声,“表妹在想什么呢。”
“。。。。。。噢,”穆凝湘讪笑,“我在想,我出花厅有阵子了,杜鹃看不到我,这会儿该着急了。”
少女笑得娇憨,一双明眸弯成月牙,唇角带出小梨涡。楚奕钧看得心跳加快,把目光移向穿廊一侧栽的垂丝海棠,对着簇簇花苞暗暗吸气。
天然娇好最风情。一直将白颖柔当做守护在内心深处的清幽水仙,却忽视了身边的真正佳人。
失去凝湘,才意识到她的珍贵。她的美她的好,她的一颦一笑,像疯长的藤萝,密密麻麻地充盈心扉。
娶到了颖柔,依然有种空虚感。凝湘死后他才明白,原来,这是因为他其实深知辜负了她。
他的确对不起凝湘。为了在贤王追随者之中脱颖而出,凝湘帮他出智、出资、出力。
她一步步赢得贤王妃好感,为他套取有用的情报;所有嫁妆尽与,用于他铺路,连压箱底的珍宝古玩都翻了出来。贤王与几个兄弟斗争激烈时抛出他作为挡箭牌,他锒铛入狱,凝湘为他上下打点、多方奔走,他坐牢三个多月基本没吃苦,凝湘却生受了近百天的罪,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的风光来自凝湘,他的深情却留给了颖柔。如果凝湘早知道这些,还会那样爱他么?而如果,他一开始娶的是颖柔,颖柔会不会像凝湘一样爱他?
楚奕钧冷汗涔涔。他竟无法给出答案——也许他知道,只是不敢承认。
重生后,一切退回原点,好像黄粱梦醒。他失落过,却也被更大的惊喜湮没。真好,凝湘还在,还不曾被他狠狠伤害。
前尘往事他忘了很多,某些却印象深刻,比如凝湘在白府落水,又比如今天的恶犬突袭原来他早就对她很关心了。她在他心里,远比他认为的重要。
望着女孩轻盈纤细的背影,楚奕钧暗下决心。这一世,定要好好珍惜她!
花厅正乱做一团。原来白夫人听说疯狗的事,急得厥了过去。楚老夫人又是掐人中又是张罗请大夫,刚把人弄醒。白夫人见女儿完好无损地回来,头也不晕腿也不软了,一骨碌从春凳上坐起,哭喊着搂住白颖柔。
“我的儿,吓死为娘了,感谢老天你没事!”
白夫人涕泪横流,擦干,对身侧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笑道:“她回来了,亲家太太,你心里一块石头该落地了吧。”
那位夫人还未答话,楚老夫人笑起来:“不要说钱夫人,我老婆子都松了口气呢!唉,家里孩子淘气,养这凶兽吓着令嫒了,对不住啊,给你赔不是。”
白夫人急忙扶住楚老夫人:“我一介晚辈怎受得您老人家的礼,老太太,